2026年4月，央視《焦點訪談》的一則報道，將陷入破產重整的哪吒汽車重新拉回輿論中心。

在新能源汽車的風口上，哪吒汽車曾是地方政府眼中的“香餑餑”。從江西宜春到廣西南寧，多地為爭奪這個項目不惜“血本”，國資注資、代建廠房、天價補貼輪番上陣，將其奉為撬動地方產業升級的關鍵棋子。

如今，這家曾在2022年登頂造車新勢力銷量冠軍的品牌，如今留給市場的不僅是三年凈虧損183億元的驚人數字，還留給宜春、南寧等地超40億元國資損失、高企的債務壓力和破碎的產業夢。

哪吒并非孤例。

從拜騰到博郡，從賽麟到高合，再到如今的哪吒，我們可以從中發現一條高度相似的發展軌跡。

壹

當年，宜春在既無造車基礎，區位上也無明顯優勢的情況下，為了從各地爭搶中拿下哪吒汽車這個項目，捧出了一顆赤誠的心。

宜春經開區管委會與合眾新能源簽訂的合同顯示，項目總投資50億元，大部分都由宜春經開區管委會負責籌集。宜春市國資委和財政局所屬平臺公司投資近20億元收購股權，土地和廠房通過當地國企解決，花費近3億元。此外，當地還提供了長達十年的租金減免，每輛在宜春出售的汽車政府額外獎勵2萬元。

這場“豪賭”并非宜春獨有。

合眾新能源在浙江桐鄉、廣西南寧都建設了生產基地。

在廣西南寧，為拿下哪吒汽車年產10萬輛的純電動乘用車項目，當地同樣照搬“國資兜底”模式：總投入約24億元，其中南寧產投集團直接出資16億元，資金來源多為借款與發債。

僅在2020年12月，南寧市就給予南寧產投新能源項目補助5.5億元。

三地合計，政府資金支持規模超過40億元。

地方政府的巨額投入，換來了短暫的“招商政績”，卻未能掩蓋哪吒汽車的經營危機。

2021年至2023年，合眾新能源累計凈虧損高達183億元，平均每賣一輛車虧損超過8萬元。

2025年下半年，合眾新能源被債權人申請破產重整。

曾經的“明星車企”給地方政府留下了一地雞毛。

產業發展初衷徹底落空，并因此背上沉重債務

貳

哪吒汽車與地方政府的故事在其他城市反復上演。

由寶馬前高管創立的拜騰，一度和蔚來、小鵬并稱“造車新勢力四小龍”。

2017年，它在南京圈下1200畝地，計劃投資110億元建設“工業4.0標準”的生產基地，當年就被列入江蘇省重大項目。2018年，拜騰B輪融資后估值接近20億美元，風頭一度壓過當時的蔚來。

拜騰汽車落地南京經開區時，當地投入30-40億，提供千畝土地、產業基金注資，卻對企業內部管理混亂、研發拖沓的問題視而不見，最終企業破產，國資全額損失，千畝工廠長期閑置。

2016年12月，博郡汽車在南京浦口經濟開發區簽約，項目占地1300畝，總投資100億元，一期規劃產能15萬輛。南京國資真金白銀支持，2019年6月，博郡完成25億元融資，其中就有浦口高投的身影。南京浦口經濟開發區管理委員會和江蘇省政府投資基金共同設立了南京盛世揚子新能源汽車產業投資基金，是博郡的第六大股東。

但距離成立僅僅三年，欠薪、破產重整等消息便接連傳來。

2021年底，博郡汽車被申請破產重整。

據不完全統計，2016年至2025年的9年時間內，南京引入了拜騰、博郡、長城華冠、知豆、銀隆新能源等5家新能源汽車項目，如今全部破產清算或停擺閑置。

鹽城的高合汽車、多地布局的威馬汽車，也未能逃脫相同的命運。

鹽城為高合投入20-30億國資參股、提供土地廠房優惠，卻未能改變企業高端定位脫節、銷量慘淡的困境，最終企業預重整，國資大額虧損。

威馬汽車在浙江、湖北、四川等地分散獲得30-40億國資支持，雖單一城市損失有限，但多地合計虧損依然驚人，且未形成任何產業帶動效應。

叁

在上述案例中，地方財政的真金白銀換來的要么是破產重整，要么是資產拍賣，地方國資普遍面臨巨額損失。

全國乘用車市場信息聯席會統計顯示，2023年至2025年間，已有超過10家新勢力企業進入破產重整程序。

而在這個過程中，一些地方陷入了固有的路徑依賴，不顧國家關于公平競爭的政策要求，采取各種變通方式規避限制：不允許土地優惠，就代建廠房；不能直接補貼，就通過基金投資。以賽麟為例，當地為支持項目不惜動用66億元國資，最終導致國有股東向公安機關報案，成為地方招商史上一大教訓。

而一些不良車企利用地方政府急于招商的心理，節節推高籌碼，周旋于多個城市之間，始亂終棄，淪為“渣男”。

譬如，為了完成招商任務，拜騰同時拿了南京和天津的投資承諾，哪吒在宜春、南寧、桐鄉三地布局，博郡也在南京、天津、淮安多地落地。企業利用地方政府之間的競爭，在一個地方拿完優惠后，轉身向另一個地方政府索要更優厚的條件。

什么時候，新能源汽車招商才能跳出“內卷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