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后的前三個月,我過得很小心。
每次處理英語郵件,我都會放慢速度,偶爾還要裝作查字典。
同事問我語法問題,我總說“我也不太確定,要不你查查網上怎么說”。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英語專業畢業生——能力還行,但絕不突出。
但有些事情,我控制不了。
入職第四個月,公司接到一份來自D國的訂單咨詢。
對方發來郵件,商務部的同事用翻譯軟件處理后,回復了一封英語郵件。
第二天,客戶回信,語氣非常不滿。
“你們理解錯了,我們要求的不是這個。”
部門經理陳嵐急得團團轉。
“這個客戶很重要,不能搞砸。”
她把郵件轉給我。
“小陸,你英語好,重新寫一封。”
我接過郵件,掃了一眼。
客戶的原文是用翻譯軟件轉成英語的,但有些表達很奇怪,明顯是機器翻譯的痕跡。
我想了想,沒有直接回復那些奇怪的表達,而是換了一種更清晰、更符合商務習慣的方式重新闡述了公司的意向。
郵件發出后,陳嵐看了一眼:“寫得不錯,試試看吧。”
第二天,客戶回信了,語氣緩和了很多。
“感謝你們的耐心,我們愿意繼續洽談。”
陳嵐很驚訝:“小陸,你這英語真不錯,客戶滿意了。”
我笑了笑:“可能是運氣好。”
其實我心里清楚,那些奇怪的英語表達,是從其他語言翻譯過來的。我根據那些翻譯痕跡,大概猜出了客戶的真實意圖。
但這些,我不能說。
第3章 沉默的代價
類似的事情,在三年里發生了很多次。
有一次,公司和F國供應商出現糾紛,雙方在郵件里來回扯皮。
商務部的同事把所有郵件打印出來,在辦公室討論。
我路過時,隨意瞥了一眼。
郵件是用翻譯軟件處理的,但有些地方翻譯得很生硬,意思完全變了。
“陳經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要不試試調整付款方式?我感覺對方可能不是想毀約,是資金周轉有問題。”
陳嵐皺眉:“你怎么看出來的?”
“就……直覺吧。那些郵件的語氣,感覺不像是真的要撕破臉。”
陳嵐將信將疑,但還是按我的建議試了試。
果然,供應商立刻態度大轉,問題解決了。
陳嵐看我的眼神有些復雜:“你這直覺還挺準。”
我低下頭:“可能是運氣好。”
三年里,我就是這樣。
憑著“直覺”,憑著“運氣”,幫公司避開了很多坑。
同事們都說我運氣好。
“小陸就是有這個本事,總能踩對點。”
“對啊,上次那個J國客戶的事,也是她提前預警的。”
“她肯定是做了很多功課,查了很多資料。”
我從不解釋。
只是每次看到那些被機器翻譯搞砸的文件,心里都會難受一下。
但我不能站出來。
一旦承認自己懂更多,N市的噩夢就會重演。
我寧愿裝傻。
去年夏天,公司和J國客戶談項目。
對方用的是翻譯軟件溝通。
我在辦公室聽著電話會議的錄音,心里一陣一陣地揪。
客戶明明說的是“希望調整交貨時間”,但翻譯軟件理解成了“必須立即交貨”。
雙方越談越僵。
最后,項目黃了。
客戶發了郵件:“貴公司的專業性讓我們懷疑,決定終止合作。”
陳嵐氣得摔了文件夾:“怎么會這樣?明明快談成了!”
我坐在工位上,緊緊咬著嘴唇。
我本可以避免這一切。
但我不能說。
因為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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