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來,“到劇院去”成為上海生活的某種“肌肉記憶”,并塑造著魔都的都市空間。從蘭心大戲院、大世界、天蟾舞臺、中國大戲院、美琪大戲院...到如今“環人廣”(環人民廣場區域)包括亞洲大廈等在內的黃浦小劇場演藝區,以引進音樂劇著名的文化廣場,以及持續多年的觀演盛事——“靜安戲劇谷”,還有前灘33、北外灘友邦劇院等濱水空間,滬上演藝生態愈加豐富而多元。
隔洋而望,演藝明珠紐約百老匯在商業形態上另成風景。哈德遜河邊的百老匯與“一江一河”環抱的上海都市演藝生態有哪些不同的風景?本期為《如此城市》2026“奔流特輯”的首期,今年《奔流:從上海出發——全球城市人文對話》將聚焦上海紐約兩座城市。
本期節目聯合戲劇播客《撕票俱樂部》,與靜安戲劇谷歷屆劇目總策劃Coco、上海戲劇學院學者張蕾,聊聊魔都打造演藝戲劇之都的“現在進行時”。從靜安戲劇谷、演藝大世界出發,上海與全球演藝戲劇之都紐約還有哪些差距?大洋兩岸的劇場集群的生態與模式有何差異?彼此能汲取哪些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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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環人廣演藝區與紐約百老匯幾乎同時形成集聚
張蕾: 我的研究源于博士論文,主題是 “從百老匯到演藝大世界”。上海在 “十三五” 時期啟動環人民廣場演藝活力區建設,通過對區域內歷史劇場與老建筑的保護更新,規劃打造高密度、專業化的演藝產業集聚區,著力打造核心城區的演藝產業集聚高地與亞洲演藝之都核心承載區。
上海是中國現代戲劇的發源地,自開埠后,租界內陸續出現西式劇場;文明戲、改良新劇、話劇等先后從上海登陸并走向全國。自 19 世紀末起,上海逐漸形成以跑馬廳為軸心的劇場集聚格局,代表性場館包括 1866 年建成的蘭心大戲院、1917 年的大世界、1926 年的天蟾舞臺、1932 年的中國大戲院、1928 年的卡爾登大戲院,以及 1930 年建成的南京大戲院(今上海音樂廳)。
近百座劇場在 1937 年前自發集聚,形成了可與百老匯媲美的演藝集群,歌劇、音樂劇、話劇、京劇等各類劇種在此輪番上演,因此上海也被譽為 “中國南方最大的戲碼頭”。新中國成立后,該區域逐步建設為人民廣場與人民公園,但區域內的演藝活動始終延續發展。直至 “十三五” 時期啟動環人民廣場演藝活力區建設,并明確打造 “演藝大世界” 品牌,這一區域才迎來新一輪系統性、跨越式的長足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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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上的環人廣演藝區看劇攻略貼)
——百老匯和上海的演藝大世界有一定的重合性。
百老匯的真正發展始于19世紀中后期,早期紐約市的劇院多在曼哈頓南部。隨著北移,這些劇院在時代廣場一帶形成了劇院集群。大約從20世紀40年代持續到60年代,這是百老匯的黃金時代,也是音樂劇高度發展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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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老匯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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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老匯戲劇的海報設計和創意)
Coco:看戲之于上海人,不但是一種娛樂,它更多是根植于城市血脈當中的一種文化自覺。從創立到現在,靜安戲劇谷走過十多年,我們做靜安戲劇谷節目策劃的時候,努力引進多元化的劇目,滿足上海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受地理因素影響,戲劇谷空間上呈現為以南京西路到上海戲劇學院所在的華山路為核心,其他劇院散狀分布的帶狀格局。
和黃浦區對比,靜安的優勢在于毗鄰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擁有上海戲劇學院這一專業院校,包括數千的民間白領劇團。這樣的群眾文化基礎、環境氛圍讓靜安脫穎而出,成為現在的戲劇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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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戲劇谷全城有戲)
張蕾:演藝大世界的早期探索,始于兩部韓國劇目在中國的本土化改編制作。當時行業內尚未形成 “駐場演出” 的成熟機制,而正是這一機制逐步成型后,以亞洲大廈為代表的小劇場集群迅速崛起,并很快拓展至大世界、世貿廣場等載體。
盡管這一模式最初由民營公司率先探索實踐,但上海市政府反應迅速、推進有力。在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的指導下,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作為具體執行機構,正式開展演藝新空間的認定與授牌工作,累計打造了 100 個演藝新空間。疊加線上消費興起帶來的商業空間優化調整,一批閑置商業地產也轉型為演藝新空間,形成了大量小而美的特色演藝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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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大廈里的方寸劇場。圖/ “一臺好戲”供)
從空間界定來看,百老匯劇場有著嚴格標準:不僅要求座位數在 500 座以上,還需獲得百老匯劇院聯盟認證,且地理位置須位于 41 街至 56 街之間。盡管其范圍后來擴展至第六大道與第八大道之間,但超出該核心區域的劇場,均不屬于百老匯范疇,而被稱作“外百老匯”(Off Broadway)劇場,其劇目也更具實驗性。
相比之下,演藝大世界在運營邏輯上更貼近外百老匯模式,以更低的試錯成本,為新晉創作者提供了實踐空間與發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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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客封面“戲劇就是生活”)
撕票俱樂部(小友):我在靜安附近長大,小時候看戲主要去人民廣場。在商城劇院看到的作品,雜技也好,老外的戲也好,是流水線式的,就像回轉壽司,今年沒看到,三五年之后肯定也會有。這和百老匯往往以劇院為主的常設性駐場演出十分不同。
——演藝產品孵化與商業形態:“版權收益”“粉圈”“非營利基金會”“小劇場”
Coco:百老匯的運營機制非常成熟,除了駐演,劇目的長尾效應還很集中地體現在版權授權和國際巡演;演藝大世界的興起有點像是民間生根發芽的小苗,政府給它搭了一個框架;靜安戲劇谷則是政府親自栽種了一棵大樹,希望大家都來乘涼,所以在靜安戲劇谷的這個模式里,政府的戰略性引導和布局特別重要。
小友:我在做一些跟戲劇教育相關的工作,版權費除了專業版權外,還有非常大的一塊收入叫業余版權。基于原先劇場的版權內容,劇目被做成教育教材給到一些社區、學校,例如2小時的《獅子王》改編成30分鐘版本、40分鐘版本。業余版權可能單價低,但能達到一定的數量,這就使得它的版權費多了起來。從周邊,到海報logo,這些都屬于業余版權,得再額外付費。
Coco:這個收益是很可觀的。從授權上來說,上海戲劇學院經常有學生的畢業作品拍了一些知名IP的戲,它其實是一個非商業的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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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戲團隊上場戲劇Yo Theater 即興夜校彩排)
不過,我們在做很多引進戲的時候也有這個版權的顧慮。藝術家或者經紀公司會跟你算,說“我這個戲里面的音樂是獨立的,音樂這一部分的這個版權怎樣怎樣”,但通常我們說的演出費應該包括所有的版權。
在這里,藝術和商業并不矛盾,共同存在。
張蕾:美國的藝術機構主要分為兩種模式,一種是營利性機構(For-profit Organizations),另一種是非營利性機構(Non-profit Organizations)。像《漢密爾頓》(Hamilton)、《歌舞線上》(A Chorus Line)、《Q 大道》(Avenue Q)、《吉屋出租》(Rent)等眾多經典劇目,最初都是在非營利性劇院孵化而成的。
當商業制作人或制作集團發現這些劇目的市場潛力后,便會與非營利性劇院聯合開發,將其推向更廣闊的商業市場。對應的,這些非營利性劇院,會永久享有對應劇目的版權收益。
我們之前提到的版權,占比最大的是美國和全球巡演帶來的版稅 —— 百老匯的經典劇目往往會前往倫敦西區等全球各地駐演,由此產生的版稅數額可觀,也讓許多非營利性劇院得以穩定運營、發展良好。
Coco:很多來上海演出的劇團非常羨慕國內的觀眾,尤其是年齡和人數。演員往臺下看,都是黑頭發的人,還有粉頭發、黃頭發、藍頭發,非常年輕。百老匯也好,倫敦西區也好,很多時候觀眾都是白頭發。因為年齡層比例的原因,百老匯現在的商業流轉比較吃力。反倒是外百老匯、韓國大學路的觀眾,什么顏色頭發都有。
張蕾:我長期從事演藝新空間研究,掌握了一些相關信息。演藝新空間的觀眾群體十分年輕,以往常被概括為大學生與年輕白領,如今核心觀眾以 28 歲以下人群為主,30 歲以上的觀眾甚至會覺得自己略顯 “超齡”。
我在和本科生交流時發現,不少人高中時期就經常前往演藝新空間觀劇,且同一部劇會反復觀看三四遍。由此形成了一種與韓國觀演生態高度相似的 “旋轉門” 觀眾現象(Revolving Door Audience),這類觀眾會反復購票觀看同一劇目,人均觀演次數可達 3 至 6 場。
小友:現在,國內外有很多主流演員會來到舞臺領域。例如,韓國的金宣虎在大學路演話劇,《機智的醫生生活》里的幾位主演一直活躍在音樂劇舞臺上。
最近國內則有陳麗君參演《枕頭人》,還有武林外傳IP的戲劇。總體來看,現在的娛樂產業,從熒屏到戲劇舞臺的流轉非常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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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蕾:有人聽說小劇場觀眾大多是沖著偶像而非劇目本身,就會感到悲觀。我覺得不必如此,百老匯和倫敦西區的新戲現在同樣需要依靠明星卡司(cast)來吸引觀眾。對全球來說這都是普遍現象。
中國戲曲本就有著深厚的 “捧角”“追角” 傳統 ,觀眾因喜愛演員而走進劇場,歷來是演藝市場的常態。放到今天來看,如果優質的演員陣容能夠吸引原本不接觸劇場的年輕人走進現場、感受舞臺,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具價值的事,又有什么值得詬病的呢?
——看戲便宜嗎?票補是國情,“百老匯單場單座高達三千塊”
Coco:戲劇谷的價格在100~680元。戲劇谷戲劇節有政府支持,本身有著一個政府惠民的初衷和立場,所有的參演劇目都是有票價補貼,價格就會壓下來,國際大戲的票價控制在580、680元。
小友:全球范圍內,進劇院看戲都不便宜,有一定的奢侈品屬性。尤其是在百老匯和倫敦西區,票價高昂。譬如前兩年我在倫敦西區看的《漢密爾頓》,第三排的價格折合成人民幣是1680元,黃金位置要3000元。
對比之下,580元或680元的價格在當下的市場已不常見,甚至用這個價格在一些商業演出中只能坐到二樓位置。但在戲劇谷,580元的價格可以坐到劇場的黃金座位。
張蕾:演藝新空間主要設有兩檔票價:299 元和 399 元。我查了下,百老匯近年來的平均票價約為 126 美元(約合人民幣約 860 元);倫敦西區的票價大致在 50 至 80 英鎊之間(約合人民幣 460 至 740 元)。而一些熱度不高的劇目,在尾票 App平臺上, 30 英鎊左右可以買到最便宜的票(約 280 元人民幣)。因為國外的演出票大多采用的是“動態定價”(Dynamic Pricing)。
Coco:國內實操上很難實現。一旦動態定價,復雜問題就會太多,尤其是降價后前期早鳥購入的客訴。對觀眾來說,一個劇的票是早買還是最后買,這是個博弈心態。很多觀眾選擇觀望,期待最終能有“骨折價”。但從官方立場,我們不會進行骨折式降價,這是對前期購票觀眾的尊重。
不過,各地觀眾對票價的敏感又是相同的。我們觀察到,所有國際大戲開票后,最先售罄的一定是100元和180元這兩檔最低票價。我恰恰覺得,這部分迅速入手的觀眾是核心的戲劇觀眾,即便是在“山頂位”。
小友:我以前可能一年看近三百場作品,大部分其實還是買低價票居多;這兩年看的比較少的情況下,我就會把有限的進劇場的機會留給國外作品很多的節展。不是說崇洋媚外,而是在節展里看國外作品的性價比更高,它往往是亞洲首站,國內獨此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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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老匯劇目《SIX》2025年中國首演,上海美琪大劇院)
例如,2024年靜安戲劇有谷羅伯特·勒帕吉先生在內地的首演演出。當時一位云南大學的老師前來觀劇。他先是在下午場與我們同場觀看了演出,坐在第八到十排的位置。看完之后他非常激動,也很糾結,因為當晚他還有另一部戲的票要看,但這部僅剩兩場,同時他次日就要離開。
最后,他把原本的票轉贈給一位聽友,自己斥重金買了第二排,并戴上眼鏡,專門為了看清舞臺上所有的道具細節,在一天內觀看了兩遍。即便如此,他仍覺得“非常值得”。不論對于專業研究者、戲劇愛好者還是普通觀眾而言,戲劇谷帶來的國際水準的觀演機會都會令人感慨。
——引進劇目新環境:“但凡有涉外演出進來,最先知道的是網友”
Coco:有一個現象特別有意思。演出市場但凡有一個涉外演出進來了,最先知道的是小紅書網友,他們把市文旅局網站批示的公示截圖掛到小紅書,再反過來去@主辦方,問開票時間。
去年我們拿到了《誰殺了我的父親》(Who Killed My Father)的批文,這是新生代法國作家愛德華·路易的三部曲之一,執導是邵賓納劇院的藝術總監奧斯特瑪雅,去年他剛剛來過上海。小紅書的網友看到批文后,詢問我們什么時間開票,但最后因為演員受傷,而這又是作者自編自演的角色,具有獨一性和不可取代性。因此我們很遺憾延期這個劇目。看到我們的開票公示后,網友又留言說“那你明年一定要兌現承諾”。
新媒體發展讓輿論環境變得有意思,網友和主辦方互相督促、共同成長。
今年,我們展演劇目一共分了8個系列,主打的國際特邀的大戲叫《The Ship Song》(《羊人奧德賽》),來自比利時非常著名的 FC Bergman劇團。這個劇團從來沒有進入過中國大陸,大家都翹首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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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有部作品叫《來自一只猿》,當時的演員在模仿一只猿。《羊人奧德賽》則是反過來的,一只羊努力去模仿人。最后,它變成羊人,不是羊,也不是人。這個劇團用這樣一句話來概括,我們可以從人的角度去思考我們何以為人,這是一個非常簡單又非常深邃的命題。翻譯的時候,我們結合了當下“奧德賽時期”這個語匯,這部作品是一段未知的、充滿冒險的、有點折騰的旅程。
同時這個作品有兩個很鮮明的特點,一是沒有對白,音樂和布景好聽好看,主打中世紀美學;二是舞臺視覺風暴,國際上有評論人把它定義為肢體劇或者景觀劇,這很難用言語去形容,只有看了才知道。歐洲的原版舞臺上有二十只羊,但是我們中國版有自己的改動,這里就賣個關子,在劇場的舞臺上到底會出現什么樣的羊,歡迎大家走進劇場。
Coco: 還有部作品叫《我們的德國童話》,它是 2025 年柏林戲劇節的“最值得關注的10部作品”之一。一般來說,偏德、奧的戲在基因上帶有嚴肅性和教育性,因為德國的劇場的起源就是以教育機構起源的。例如我們看到的紹賓納的戲,它就是德系的戲,要么非常先鋒,讓人看不懂,要么是很嚴肅的正劇,但《我們的德國童話》不一樣。
去年國內也有一部來自柏林戲劇節的“10部值得關注的作品”,是 Pina Bausch的《交際場回響》,演員是爺爺奶奶輩的歲數,非常感人,《我們的德國童話》也是。《我們的德國童話》融合了很多土耳其音樂,有很強的音樂元素,我自己覺得它像歌劇里的宣敘調和詠嘆調,情感濃時會抒發一下。
作品講述的是一對移民到德國的土耳其母子的故事,這和劇名形成一個悖論。劇里面有一句話叫,it’s German,there are rules(德國只有規則,沒有童話)。它以一種非常生動的形式講述移民二代的故事、母子之間的情感羈絆,跟我們當下有著鏡像的關系。
——靜安成立以千計“白領劇團”,戲劇More than Theatre
張蕾:上海其實在即興戲劇(Improvisational Theatre)的發展非常領先。與脫口秀不同,即興戲劇強調觀眾參與,更像游戲劇場,互動性強且門檻低,票價親民,因此傳播很快,也非常適合團建。現在,上海有大量即興表演活動,尤其受到白領歡迎,每周末都有演出,國際頂級的即興團體也常來交流。即興表演的人群與白領戲劇人群高度重合,所以整體發展十分繁榮。
Coco:我們主打的slogan叫“國際靜安 全城有戲”,希望在靜安的城區內就是能夠做到全城有戲,14個街鎮都能看到戲。對普通觀眾而言,花錢、花時間走進劇場是有門檻的。尤其在高壓力和快節奏的生活,有一定時間成本。那在進劇場看戲之外,如何參加到靜安現代戲劇谷這個節慶活動里來呢——政府辦節。
作為節慶活動來說,戲劇谷戲劇節多元、開放。有一個理念的轉變特別好,城市本來就有劇院在,有這些演藝生態在,我們做到把“我去劇院來看戲”轉化成為“看戲就是我的生活”。“全城有戲”板塊的所有活動是面向市民免費開放的,包括我們靜安在做的國際咖啡節,講咖啡和戲劇的融合。上周的發布會提到三條“戲咖漫游路線”,有咖啡喝、有章敲、有優惠券拿。我們還有個叫中外家庭戲劇大賽的分支,它的舞臺都是搭在大寧國際,復賽、決賽站在一旁就能看到的,不需要花錢。
同時,我們做了好幾年的“不止在劇場”More than Theatre活動,希望讓大家有機會了解戲劇,靜安還成立以千計的“白領劇團”。有觀眾說,我從來沒進過劇場,但是靜安文化館有這樣一個活動,我就來了。很多江浙甚至北京的劇女拖個箱子,周末入滬連打 3、4 場,甚至五六場,這是一個城市文化消費體驗的典型。同時社區內的一個退休工人,他就參加了一個免費的戲劇工作坊,得到心靈的療愈和感化,也是一個很好的文化體驗。
戲劇形態可以多元共生,能給大家帶去愉悅和安慰的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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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的旅行》白領劇團「光瑀劇團」原創兒童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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