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朱德這輩子，沒吃過一頓飽飯。
不是沒得吃，是吃不下。
1976年7月，他躺在病床上，跟外孫劉武說了一句讓人心里發緊的話：“我這輩子沒吃飽過。”這話從誰嘴里說出來都叫人鼻子一酸，可偏偏是他——共和國的開國元帥、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活了九十歲。
劉武當時不懂，跑去問他母親朱敏。
朱敏說，戰爭年代什么都沒有，解放以后得了糖尿病，能吃的東西都被醫生禁了。
四川人愛吃辣，愛放糖，他的菜不能放辣椒，不能放糖。劉武后來嘆氣：“爺爺就是苦了一輩子。”
他的苦，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
1886年，朱德生在四川儀隴一個佃農家，一家十五口人擠在漏風的土屋里，給地主種地。
每年收成的一半要交上去，還得額外交家禽和豬肉。
交完佃租，剩下的只有紅薯和雜糧。
他晚年還能想起小時候喉嚨被粗糧刮得發干發疼的滋味。
家窮養不活孩子，幾個弟妹先后夭折，后來有了新生兒，也因為無力撫養被迫溺亡。
他母親是那種骨頭硬、心腸軟的女人。
過年親手縫件衣裳，幾個孩子輪著穿。
門前過個乞丐，她從自己碗里勻出點飯食，看著對方咽下去才走開。
四十年代朱德跟身邊人說過：“母親忙了一輩子，連抱我們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我們兄弟姐妹，都是在地上爬著長大的。”
九歲那年四川大旱，他跟著母親挑水澆田，干到深夜，一個孩子用紅腫的肩膀扛住了一個家。
那年朱家從一日三餐減到兩餐，再后來只能用野菜和高粱糊口。
沒多久房子和田地全抵押出去，一家人分崩離析，朱德跟著父母搬走，一走就是十四年。
1955年授銜，朱德被授予元帥軍銜，是軍隊最高統帥。
可他剛聽說自己能拿元帥工資，立刻搖頭：“我已經不在軍隊擔任實際職務了，不能拿元帥工資。”那幾年他和毛主席、周總理等中央領導人，在主席提議下集體降薪，只拿四級工資，一個月大概400元。
他家里養了十幾個孩子，加上要接濟老家親戚，每月工資剛到月中就見了底，還得靠妻子康克清那份工資撐下半月。
康克清后來跟工作人員說：“我們沒存款，月光。”
中央給他補助，他原封不動退回去，退了整整三年。
1974年，彭德懷在羈押中病危，他用微弱的聲音反復喊了兩天兩夜：“朱德！朱德！”看守沒有通知朱德，沒有人敢通知。
彭德懷喊到第三天，嗓子啞了，眼睛緩緩閉上。朱德后來知道這件事，一個人坐了很久，忽然聲音發抖地問：“為啥子不告訴我？一個要死的人，還有啥子可怕的？”說完眼淚就滾下來了。廬山會議之后彭德懷被罷官，搬出中南海，人人避之不及，只有朱德隔三差五跑去玉泉山看他。
兩個人也不談政治，干坐著喝杯茶，走時朱德拍拍他肩膀，什么也不說。
他這一輩子為戰友哭過三場。
第一場為彭德懷，沒見上最后一面。
第二場是為陳毅。
1972年1月，陳毅在北京病故，追悼會那天，八十六歲的朱德由人扶著走進靈堂，對著老戰友的遺體敬了最后一個標準的軍禮，回家后流著淚寫下《悼陳毅同志》：“一生為革命，蓋棺方論定，重道又親師，路線根端正。”
第三場是為周總理。
1975年周總理病重住院，朱德多次想去探視，都因總理不便見客被擋下來。
7月11號那天終于見了面，周總理特意換下病號服，穿上正裝，在客廳等。
兩個人坐著聊了一個小時，都是老革命，聊的也是老革命的話。
臨走時朱德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1976年1月，家人怕他身體受不了，瞞著他周總理去世的消息。
直到告別儀式最后一天才敢告訴他。
他剛聽到時沒什么反應，過了一會兒，像是忽然醒過來，問了一句：“什么時候走的？”家人說昨天上午。
他沒再說話，眼淚一股股往外涌，臉上沒哭聲，只有身子在微微發抖。
半年后，他也走了。
臨終前囑咐康克清，把家里僅有的兩萬塊錢存款全部交給組織，算最后一次黨費。
朱德用一輩子證明了一件事：一個人的偉大，不在他吃過多少山珍海味，而在他在自己都吃不飽的年代，還愿意省出一口飯來喂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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