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婚房過戶表上,看見許悅名字的。
那天是我和許承遠結婚三周年。
婆婆一大早給我打電話,說房子有份材料要補簽,讓我快點來房管局,別耽誤她下午去訂婚宴試菜。
我以為只是貸款資料出了問題。
結果我剛坐下,工作人員把文件推過來,我一眼就看見了最上面那行字。
受贈人:許悅。
許悅是許承遠的妹妹。
而我這個房子的共同還貸人,名字連第一頁都沒出現。
“姜寧,快簽啊。”婆婆趙桂芬站在我旁邊,滿臉是笑,沖著對面一對陌生中年夫妻說,“放心吧,房子已經過到悅悅名下了,婚禮前肯定辦妥,我們許家說話算話。”
我慢慢抬頭,看向那對夫妻。
他們是許悅男朋友的爸媽。
也就是說,我和許承遠貸款三年、我媽拿了四十萬首付的錢買下來的婚房,現在成了許悅拿去談婚論嫁的底氣。
我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頁,指著上面的簽字欄,問工作人員:“這里為什么沒有我的名字?”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趙桂芬,語氣有點遲疑:“這套房是婚后財產,按理說,配偶雙方都要到場簽字。”
“她這不就來了嘛。”趙桂芬笑得一點不心虛,“一家人,簽個字而已。”
我沒看她。
我看向剛走進來的許承遠。
他穿著熨得平整的襯衫,手機還貼在耳邊,明顯是從公司趕來的。看見我坐在那里,他愣了一下,像是終于意識到事情瞞不住了。
他掛了電話,走過來,壓低聲音:“你怎么來了?”
我差點笑出聲:“不是你媽叫我來補簽的嗎?”
他眉心動了動,先看了他媽一眼,再看我,最后還是用了他一貫最熟悉的辦法。
和稀泥。
“悅悅那邊婚事催得急,先把房子放她名下撐個場面。等她結完婚,再轉回來就行了。”
我盯著他:“你在說什么?”
“就是走個形式。”他說得很輕巧,“你別把事情想復雜。”
我把文件啪地一聲合上。
“這房子的首付,我媽出了四十萬。裝修的錢,是我拿婚前存款補的。每個月房貸,有一半從我卡里扣。你現在告訴我,先把它送給你妹妹撐場面?”
許承遠臉色不太好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當著外人的面說得這么明白。
許悅未來婆婆已經收了笑,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打量。
趙桂芬先急了:“姜寧,你這是什么態度?悅悅是你小姑子,你幫她一把怎么了?你們兩口子以后又不是沒地方住。”
“住哪兒?”我問,“住她那套過了戶的婚房里,當她哥嫂租客嗎?”
“你說話怎么這么難聽!”
“我說話難聽,還是你們做事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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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芬一拍桌子:“我兒子掙的錢買的房,他愿意給誰就給誰!”
“是嗎?”我把手機點開,翻到轉賬記錄,推到她面前,“我媽當年打給許承遠的四十萬,在這兒。裝修公司合同,在這兒。三十六期房貸扣款記錄,也在這兒。要不要我再把購房那天中介發給我的聊天記錄,念給你聽一遍?”
趙桂芬的臉一下就變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把所有東西都留著。
許承遠皺眉:“姜寧,回家再說。”
“為什么要回家說?”我看著他,“你們能把我騙來房管局,當著親家面逼我簽字,我為什么不能當著親家面問清楚?”
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有點坐不住了,輕咳一聲:“如果雙方意見不一致,這個過戶今天沒法繼續辦。”
許悅未來婆婆立刻開口:“承遠,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說房子沒問題嗎?”
許悅也趕到了,臉上妝剛化了一半,見狀就急紅了眼:“嫂子,你非要今天鬧嗎?我下周就訂婚了!”
我轉頭看她:“我鬧?”
“你不就是舍不得一套房嗎?”許悅咬著牙,“你和我哥再買一套不就行了。”
我笑了。
真行。
一家子把我的錢、我的房、我的婚姻當成墊腳石,到頭來還是我舍不得。
我懶得再跟她說,重新把視線落到許承遠臉上。
“你現在給我一句準話。這個字,我今天不簽。房子,你也別想動。你如果覺得你媽和你妹更重要,那你就把話說清楚。”
許承遠明顯煩了。
他最怕的就是做選擇。
他沉默了兩秒,終于開口。
“姜寧,你非要這樣,我也沒辦法。”
“悅悅的婚事不能耽誤。你愿不愿意配合,隨便你。”
隨便你。
又是這三個字。
結婚三年,我聽得太多了。
婚禮辦中式還是西式,隨便你。
戒指買什么款式,隨便你。
婚后要不要孩子,隨便你。
你媽要不要搬來住,隨便你。
我辭職去你公司幫忙值不值得,隨便你。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問他能不能早點回家,他說手頭忙,藥在抽屜里,吃不吃,隨便你。
他每次都把選擇權丟給我,像是在尊重我。
可事實上,他只是懶得承擔后果。
好事落在許家頭上,壞情緒都留給我。
我盯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我終于看清了。
“行。”我點點頭,“那就隨便我。”
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許悅在后面尖叫:“你走了算什么態度!”
趙桂芬罵得更難聽:“姜寧,你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后別想再回許家!”
我沒回頭。
走出房管局大門的時候,外面太陽很大。
我站在臺階上,忽然想起來,今天其實還是我和許承遠的結婚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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