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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賠本賺吆喝”的事情不能再干了。近幾年,一些地方政府為了完成招商任務,用各種違規“小政策”“土政策”鑿出一個個“政策洼地”,這場“內卷式招商”的逐底競爭最終造成一些區域無序競爭和滿盤皆輸的結局。
舉個簡單的例子,國家政策不允許土地優惠,個別城市就用代建廠房來替代;國家政策不允許給予特定經營者優惠,個別城市就通過基金投資來替代。一些地方政府拉投資、上項目、建廠房,看起來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實則為缺乏長遠規劃的“虛假繁榮”,最終只會透支地方發展潛力,讓“抱負”淪為“包袱”。
如果將時間跨度放得更長一些,大家可以發現,很多城市的內卷式招商,地方政府除了直接給投資款、補貼款之外,還有更加隱秘的低價供地、稅收返還、財政獎勵、基礎設施配套(修路、通地鐵)等變通方法,甚至是項目爛尾后也由地方國資直接接盤。
前幾天,中央發布了地方國資參與上市公司投資、收購導致巨額國有資產損失的幾則典型案例,因我們周三已發布《上市公司收并購的成交難度非常大》一文,因此今天針對兩則典型案例再做一些補充說明。
4月20日,中紀委發布典型問題通報,江西新余市城投平臺(新余投控)盲目收購上市公司引發巨額國有資產損失案被正式點名。這個典型案例暴露了地方國企、城投平臺收并購上市公司的幾個共性問題:
1.新余投控是常規的基建投融資主體,主營業務是基礎設施建設、城中村改造,不具備資本市場并購、上市公司治理及產業整合的專業能力與運營經驗。
2.交易標的深圳建筑裝飾企業奇信股份(*ST奇信),與新余市新能源、鋼鐵、光伏等區域主導產業無任何產業鏈協同,也即本次收購的上市公司股權本身不具備產業賦能與價值增值基礎。
3.新余投控啟動跨行業上市公司收購工作,脫離了市場化投資邏輯,主要原因則只是為了完成地方政府“企業上市倍增計劃”政績考核指標。
4.該筆交易在決策流程上并未履行充分的可行性論證,未開展深度穿透式盡職調查,僅耗時3個月便完成上市公司股權收購、控制權變更及注冊地遷移全流程,創下了地方國資收購上市平臺的極速紀錄。
更為糟糕的是,這個案例反映了城投平臺出現投資決策失誤后,為了掩蓋決策失誤而繼續填坑的問題。從數據來看,新余投控出資10.94億元收購了標的上市公司29.99%股權,但原標的公司上市前后8年累計虛增利潤26.3億元,原實控人提前套現20.24億元離場,原管理層非法侵占轉移資金1.31億元。風險暴露后,當地為了掩蓋決策失誤、維持上市平臺殼資源,累計向標的上市公司違規輸血超過9億元。最終,標的上市公司退市,新余國資經多輪挽損操作后仍產生超20億元巨額損失,所持股權價值近乎歸零。
地方政府從土地招商轉向“基金招商”“資本招商”后,“重政績、輕效益、重規模、輕風險”的做法最終導致走向了“招傷”的結局,中紀委發布的上述案例就是行政指令替代市場化決策、形式主義替代專業風控的典型代表。
4月21日,央視《焦點訪談》以專題《招商,還是招“傷”?》重磅曝光新能源車企亂象,直指哪吒汽車母公司合眾新能源3年巨虧、多地工廠停擺的問題,同時揭開了地方政府違規招商、國資“倒貼”輸血終致血本無歸的行業隱憂。
哪吒汽車曾是國內新勢力“黑馬”,2022年銷量一度躋身頭部,但財務數據觸目驚心,其中2021-2023年累計凈虧損183億元,平均每賣1臺車虧損超8萬元。
哪吒汽車背后最受人關注的是地方國資“倒貼式”招商的問題,幾家地方國資為了搶到項目都突破了政策底線,以“全包”模式招商引入哪吒落戶當地,最終血本無歸。
以江西宜春為例,當地政府及國資不僅出資近20億元收購股權、代建3億元廠房,還提供十年免租、單車銷售獎勵2萬元等違規補貼。廣西南寧亦類似,市屬國企投入約16億元,并負責了土地、廠房建設,另外還發放了5.5億元項目補助,并以基金投資、代建廠房等繞開了監管。此外,桐鄉、安徽等地國資也已深度入局,累計投入超過50億元,如今也均面臨兌付危機。
在哪吒汽車的案例上,地方政府的“招商內卷”和資本的無序擴張是兩個主要原因,尤其是地方政府違規的招商競賽,各個城市用“土政策”打造政策洼地,不僅代建廠房、兜底投資、違規補貼,還破壞市場公平,加重地方財政負擔,對2024年8月開始實施的《公平競爭審查條例》帶來了巨大的挑戰,對國家統一大市場建設也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對于地方國資日益紅火的基金招商和資本招商,國家發改委體制改革綜合司副司長胡朝暉給出了明確的表態,“有的地方為了造政績,在項目建設上貪大求快,甚至不顧財政承受能力,借債搞補貼競賽,搞政策洼地。一些地方將產業發展基金異化為招商引資的工具,通過抽屜協議提供隱性補貼,使得招商引資陷入了“內卷式”的逐底競爭,加劇了市場分割和產業同質化問題,破壞了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
胡朝暉還提到,“在充分競爭領域采取類似針對哪吒汽車的方式招商引資,其本質上是違規提供差異化支持,排除和限制市場競爭,違反了國家關于公平競爭的有關政策要求。有的地方還直接行政干預國有企業產業基金投資運作,由財政資金兜底背書,也觸碰了財經紀律紅線,這種行為透支了地方財政,推高了政府債務風險”。
從我們近段時間“城投”“產投”“創投”業務的聯動及落地情況來看,兩個明顯的變化值得特別關注,一是地方國資對上市公司的收并購變得更加謹慎,國資委對產業協同的審核變得更加嚴格;二是地方國資的基金招商、資本招商開始變得更加市場化,也即招商層面開始“反內卷”,而且也開始更加關注傳統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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