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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上,婆婆發來的微信消息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我的心臟。
"小潔啊,你上周打來的那118萬手術費,我給你小姑子買車了。她看上了一輛寶馬X5,正好夠。"
消息后面還跟著一個笑臉表情。
我盯著那個笑臉,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顫抖。客廳里,六歲的女兒圓圓正趴在茶幾上畫畫,電視里播放著動畫片的主題曲,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平靜。
可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118萬。那是我父母留給我的拆遷款,是我在北京這座城市最后的安全感。一個月前,婆婆突然查出胃癌晚期,哭著打電話說需要做手術,醫生說越快越好,否則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嘶啞:"小潔,媽知道為難你了,但媽真的沒辦法了。你小姑子那邊也拿不出錢,你姑父的生意賠了,他們還欠著外債呢……"
我當時正在公司開會,走到樓梯間,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咬著嘴唇思考了整整十分鐘。
那是我媽生前攥著我的手,反復叮囑要留著給圓圓上學用的錢。
但畢竟是一條人命。
我最終還是轉了賬。118萬,精確到個位數,是醫院給出的手術和后續治療的全部費用。轉賬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厲害,輸了三次密碼才成功。
轉完賬后,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媽,錢我轉過去了。您趕緊去辦住院手續,別耽誤了。"
婆婆在電話里哭得稀里嘩啦:"好孩子,好孩子,媽這條命是你給的,媽記著你的好……"
那通電話打了二十多分鐘,婆婆一直在哭,一直在說感激的話。掛斷電話時,我靠在樓梯間的墻上,閉著眼睛深呼吸,告訴自己:這是應該的,這是救命錢。
可現在,婆婆告訴我,那118萬,被她用來給小姑子買了一輛寶馬X5。
我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里打下一個字:"好。"
發送。
就一個字,沒有問號,沒有感嘆號,沒有任何標點符號。
手機立刻震動起來,婆婆發來一連串的消息:
"小潔你別生氣啊,你小姑子那邊實在太急了……"
"她做生意需要撐場面,沒車真不行……"
"你放心,媽的病不著急,可以再等等……"
"等你小姑子生意做起來了,肯定會還你的……"
我沒有回復,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圓圓抬起頭,睜著大眼睛看我:"媽媽,你怎么了?臉色好白。"
我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媽媽有點累。"
"那你休息一會兒吧。"圓圓很懂事地說,繼續低頭畫畫。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倒扣的手機,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還在震動,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門。我知道那是婆婆在繼續發消息,可我沒有拿起來看的欲望。
客廳里的掛鐘走得很慢,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
陽光漸漸西斜,圓圓畫完了畫,跑過來遞給我:"媽媽你看,我畫了我們一家三口!"
畫紙上,三個火柴人手拉著手,頭頂畫著一個大太陽。
我接過畫,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攥住。
"畫得真好。"我摸摸她的頭。
圓圓歪著頭問:"媽媽,奶奶的病好了嗎?爸爸說奶奶生病了,要花好多好多錢。"
"會好的。"我說。
這個謊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很平靜。
晚上七點,老公趙宇恒下班回來,進門就問:"媽那邊手術安排好了嗎?"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他脫下西裝外套,松開領帶。結婚八年,我太了解他的每一個習慣動作了。
"你問她吧。"我說。
趙宇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沒說話,拿起手機,點開婆婆的聊天記錄,把手機遞給他。
他接過手機,低頭看了幾秒鐘,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怎么回事?"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你看到的就是怎么回事。"我平靜地說,"118萬,給你妹妹買車了。"
趙宇恒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他快速地往上翻看聊天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不可能,媽不會這么做的……肯定有什么誤會……"他喃喃自語。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誤會?"我重復這兩個字,"你覺得會是什么誤會?你媽說得很清楚,118萬,寶馬X5,正好夠。這有什么可誤會的?"
趙宇恒把手機放在桌上,用力搓了搓臉:"我給我媽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問了。"我說。
"必須問清楚!"趙宇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這么大的事,總得有個說法!"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婆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宇恒啊……"
"媽,到底怎么回事?那118萬是給您做手術的錢,您怎么能給萌萌買車?"趙宇恒的聲音很急。
婆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宇恒,你聽媽說……你妹妹那邊真的很急,她欠了錢,人家催得緊……"
"欠錢就該還錢,但那是救命錢啊!"
"媽的病不急,可以再等等……"
"醫生說越快越好!您胃癌晚期,耽誤不得!"
婆婆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可是你妹妹那邊真的沒辦法了,人家都上門要賬了……媽也是沒辦法,才……"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內心深處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誕感。
趙宇恒還在跟婆婆爭論,聲音越來越大。圓圓從房間里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們。
我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回房間。
十分鐘后,趙宇恒掛斷了電話,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坐在椅子上。
"我媽說,萌萌欠了別人的錢,對方要她還,她沒辦法才……"他的聲音很低。
我點點頭:"所以呢?"
"我會想辦法的,我跟我媽說了,讓她把錢要回來……"
"要得回來嗎?"我打斷他,"車都買了,發票都開了,要得回來嗎?"
趙宇恒沉默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北京的夜晚,永遠都是這樣燈火通明,車水馬龍,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
"趙宇恒,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說。
"你說。"
"如果你媽真的有病,真的需要這筆錢救命,你覺得你妹妹會把買車的錢拿出來嗎?"
趙宇恒沒有回答。
我轉過身,看著他:"不會的,對吧?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你媽拿著我的錢給你妹妹買了車,然后告訴我她的病可以等等。"
"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不是不好受。"我打斷他,"是寒心。"
這個詞說出口的時候,我感覺喉嚨里堵著什么東西,又酸又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婆婆打電話時的哭聲,我轉賬時的猶豫,還有今天那條輕飄飄的消息。
凌晨三點,我拿起手機,打開了網銀APP。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點開了信用卡管理頁面。
趙宇恒的呼吸聲在身邊均勻地響著,他睡得很沉。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鐘,最后,輕輕點了下去。
01
一個月前的那個下午,陽光穿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在鍵盤上投下一道道斜影。
我正在整理一份報表,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婆婆的名字。
我和婆婆的關系一向不遠不近,她住在老家石家莊,一年見面不超過三次。平時打電話也就是過年過節,或者有什么事需要我們幫忙的時候。
"喂,媽。"我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拼命忍著。
我心里一緊:"媽,怎么了?"
"小潔……媽不想瞞你了……"婆婆的聲音嘶啞,"媽上個月體檢,查出來了胃癌,晚期……"
我手里的鼠標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月。一開始以為是胃炎,老是疼,吃不下飯。去醫院一查,醫生說是胃癌,已經晚期了,需要盡快手術……"婆婆說到這里,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問:"宇恒知道嗎?"
"還沒告訴他,我怕他擔心……"
"手術需要多少錢?"
婆婆哭著說:"醫生說要118萬,包括手術費、住院費,還有后續的化療……小潔,媽知道為難你們了,可是媽真的沒辦法了……"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媽,您別哭,這事我和宇恒商量商量。"
掛斷電話后,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118萬,這不是個小數字。
我和趙宇恒結婚八年,他在一家外企做中層管理,月薪兩萬出頭;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月薪一萬五。北京的房貸每個月要還一萬二,圓圓上私立幼兒園,一年學費十萬。
我們存款不到三十萬,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
但我手里有筆錢——父母留給我的拆遷款,一共135萬。
那筆錢是我的底線,是我媽臨終前握著我的手,反復叮囑要留著給圓圓將來上大學用的。
"小潔啊,這錢你一定要存好了,別亂花。圓圓以后上學、結婚,都要花錢。你和宇恒的工資只夠日常開銷,這筆錢就是你們的保障……"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虛弱,但眼神很堅定。
我當時握著她瘦得只剩骨頭的手,哭著點頭。
那筆錢,我一分都沒動過,存在銀行的定期里,連利息都單獨存著。
可現在,婆婆病了,需要錢救命。
下班回到家,我把這事告訴了趙宇恒。
他當時正在客廳陪圓圓搭積木,聽完我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媽……胃癌晚期?"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點點頭:"你媽說需要118萬,做手術加化療。"
趙宇恒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好幾圈,雙手插在頭發里,整個人的狀態很不對。
"爸爸,你怎么了?"圓圓仰著小臉問。
"沒事,圓圓繼續玩。"趙宇恒蹲下來,摸摸女兒的頭,然后拉著我進了臥室。
關上門,他才問:"咱們現在有多少存款?"
"不到三十萬。"
趙宇恒靠在門上,閉上了眼睛:"不夠,差太多了……"
我們倆對視了幾秒鐘,誰都沒說話。
"可以找親戚朋友借。"我說。
"借得到嗎?"趙宇恒苦笑,"咱倆在北京,親戚朋友都在老家,他們自己日子也不富裕。就算借,能借到多少?十萬?二十萬?"
我沉默了。
"萌萌那邊呢?"我問,"她有存款嗎?"
趙宇恒搖搖頭:"她和姑父這兩年一直在做生意,前段時間賠了不少,現在還欠著外債。我媽跟我提過一次,說萌萌壓力大……"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趙宇恒開口:"潔,我知道你手里有你媽留給你的那筆錢……"
我心里一緊。
"我知道那筆錢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我也知道那是阿姨留給圓圓的。但現在是我媽的命……"趙宇恒看著我,眼眶紅了,"我求你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一個人待了很久。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樓下的馬路上車來車往,霓虹燈閃爍著,照亮了整片天空。
我想起媽媽臨終前的樣子,想起她握著我的手說的那些話。
我也想起婆婆在電話里的哭聲。
人命和錢,到底該怎么選?
如果我不拿這筆錢,婆婆就可能真的撐不過去。但如果我拿了,媽媽的囑托,我就違背了。
我在陽臺上坐到凌晨兩點,最后還是做了決定。
第二天一早,我給婆婆打了電話。
"媽,錢的事你別擔心,我這邊想辦法。"
婆婆在電話那頭哭得不能自已:"小潔,媽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我去銀行取錢的那天,是個周三。
銀行的大廳里人不多,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等著叫號。
手里攥著那張銀行卡,手心全是汗。
"A208號,請到5號窗口。"廣播響起。
我站起來,腿有些發軟,走到窗口前,把卡遞進去。
"您好,請問辦理什么業務?"柜臺里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笑容很職業。
"轉賬,118萬。"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輸密碼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厲害,輸了三次才成功。
"請確認收款賬戶信息。"
屏幕上顯示著婆婆的名字和賬號。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確認鍵。
"交易成功,請取回您的銀行卡。"
走出銀行的時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118萬,就這么沒了。
手機響起,是婆婆打來的。
"小潔,錢我收到了!媽這就去醫院辦手續!"婆婆的聲音很激動,"媽一定會好好養病,以后一定好好報答你!"
"媽,您保重身體。"我說。
掛斷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媽,對不起。
女兒沒能守住您留給圓圓的錢。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每天都會給婆婆打電話,問她手術安排得怎么樣了。
婆婆每次都說:"在安排了,在安排了,醫院那邊說要等床位。"
我也沒多想,畢竟大醫院床位緊張是常事。
直到一周后的那個晚上,小姑子趙萌萌突然給趙宇恒打了個視頻電話。
當時我們剛吃完晚飯,圓圓在房間里做作業,我在廚房收拾碗筷。
趙宇恒接起視頻,趙萌萌那張臉出現在屏幕上。
"哥!你看我新買的車!"趙萌萌的聲音很興奮。
我當時正在洗碗,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視頻里,趙萌萌站在一輛白色寶馬X5前面,笑得很燦爛,還特意轉了一圈展示車子。
"怎么樣?漂亮吧?"
趙宇恒愣了一下:"你哪來的錢買車?"
"嘿嘿,跟媽借的。"趙萌萌滿不在乎地說,"做生意嘛,總得有輛像樣的車撐場面。"
我手里的碗啪的一聲掉進水池里。
趙宇恒也愣住了:"跟媽借的?媽哪來的錢?"
視頻那頭的趙萌萌愣了一下,隨即說:"哎呀,這個……你問媽去吧。哥,我先掛了啊,一會兒還要去談生意!"
視頻掛斷了。
我站在廚房里,手上的泡沫還沒沖干凈,腦子里嗡嗡作響。
"不對勁。"我說。
趙宇恒也察覺到了什么,立刻給婆婆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萌萌說她買了輛寶馬X5,說是跟您借的錢?"趙宇恒開門見山地問。
婆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哎,是啊……你妹妹做生意需要,我就……"
"那是小潔給您的手術費!"趙宇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宇恒,你聽媽說……"婆婆的聲音有些慌,"你妹妹那邊實在太急了,她欠了人家的錢,人家催得緊……媽想著反正手術也不急,可以再等等……"
我聽著電話里的對話,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媽媽站在很遠的地方,朝我招手。
我想跑過去,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身邊。
媽媽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02
轉賬后的第三天,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看到趙宇恒正拿著手機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媽,您別急……我知道,我知道……這事我會跟小潔說的……"
他看到我進門,迅速掛斷了電話,笑著走過來:"回來了?今天下班挺早。"
"你在跟誰打電話?"我換鞋的時候問。
"我媽,問我晚上吃什么。"趙宇恒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我看著他,沒說話。
晚飯時,圓圓突然說:"媽媽,奶奶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奶奶說什么了?"
"奶奶說她很快就會來北京看我,還說要給我買好多好吃的。"圓圓開心地說。
我和趙宇恒對視了一眼。
"媽不是要做手術嗎?怎么還要來北京?"我問趙宇恒。
"可能是……等手術安排好了,想來看看圓圓吧。"趙宇恒低著頭扒飯,沒看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這幾天的細節。
婆婆說要等床位,可都過去快一周了,怎么還沒消息?而且她現在不是應該在石家莊的醫院嗎?怎么還有心思給圓圓打電話聊天?
我拿起手機,點開和婆婆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消息是我三天前發的:"媽,手術安排好了嗎?"
婆婆回復:"還在等,醫院說要排隊。"
我往上翻,突然發現一個細節——婆婆的微信朋友圈,這幾天還在更新。
三天前,她發了一張照片,是一碗小米粥,配文:"今天胃口不錯,喝了一大碗。"
照片里的碗是白瓷的,上面有藍色的花紋,我見過,那是婆婆家廚房里常用的碗。
兩天前,她又發了一條朋友圈,是一張公園的照片,配文:"天氣真好,出來走走。"
我放大照片,背景是石家莊市區的一個公園,我去過一次。
我盯著這些朋友圈,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一個胃癌晚期需要馬上手術的病人,會有心情發朋友圈嗎?會有體力去公園散步嗎?
第二天一早,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婆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小潔啊,這么早打電話,有事嗎?"
"媽,我想問問,手術到底什么時候能安排上?"
"這個……醫院說還得等幾天,最近床位特別緊張……"
"那您現在在醫院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后婆婆說:"在家呢,醫生說在家等通知就行,到時候再去辦住院。"
"可是醫生不是說要盡快手術嗎?"
"是要盡快,但也得等床位啊……"婆婆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床邊,心里的疑惑變成了某種難以名狀的不安。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開會的時候,趙萌萌給我發了條微信。
"嫂子,在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鐘,回復:"在,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問問我媽的手術安排得怎么樣了。"
我打字的手頓了一下:"還在等床位。你想知道不是應該直接問媽嗎?"
"我問了,我媽說還沒定下來。我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么?"
"擔心我媽的病拖太久了不好。"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意識到什么。
"萌萌,你媽的病,你之前知道嗎?"
對方打字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復:"知道啊,我媽上個月就跟我說了。"
"那你怎么不出錢?"
"嫂子,不是我不想出,是我真的沒錢啊。我跟我老公這兩年生意賠了不少,現在還欠著外債呢……"
我沒再回復。
關掉聊天界面后,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趙萌萌是什么時候知道婆婆生病的?
上個月?
可婆婆說她是上個月才查出來的,難道查出來就立刻告訴趙萌萌了,卻等了半個月才告訴我和趙宇恒?
我點開通話記錄,找到了婆婆一個月前給我打電話的時間——3月15日下午兩點。
然后我又打開趙宇恒的手機(我們的手機密碼都是對方的生日),翻看他和趙萌萌的聊天記錄。
果然,在3月1日,趙萌萌給趙宇恒發過一條消息:"哥,媽身體最近不太好,你有空給她打個電話吧。"
3月1日,比婆婆給我打電話早了整整兩周。
我坐在辦公室里,感覺后背發涼。
那天晚上,趙宇恒加班,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我和圓圓已經睡下了,但我其實沒睡著,一直在等他。
聽到開門聲,我睜開眼睛。
趙宇恒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看到我醒著,愣了一下:"還沒睡?"
"等你。"我坐起來,"有些事想問你。"
趙宇恒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什么事?"
"你媽的病,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不是上個月我媽給你打電話那天嗎?"
"趙宇恒,萌萌3月1日就給你發消息說媽身體不好,讓你打電話。你那時候就知道了,對不對?"
趙宇恒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是,我那時候就知道了。"他最終承認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我是想先確認一下情況,不想讓你擔心……"
"所以你確認了半個月?"我盯著他的眼睛,"還是說,你們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出這筆錢?"
"潔,你別這么想……"
"那我該怎么想?"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趙宇恒,你們一家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你媽'生病',正好我手里有錢,所以就來找我借?"
"不是這樣的!"趙宇恒也急了,"我媽是真的生病了!醫生的診斷書我都看了!"
"那診斷書給我看看。"
趙宇恒愣住了:"我……我在老家,沒帶回來……"
"那你拍照了嗎?"
"沒有……"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趙宇恒,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被騙。"我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媽真的生病了,需要用錢,你們直接說,我不會不給。但如果你們騙我……"
"沒有人騙你!"趙宇恒打斷我,"我媽是真的生病了!她現在只是在等床位!"
我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再開口。
第三天,周日,婆婆突然打來電話,說要來北京。
"小潔啊,媽想圓圓了,想來北京住幾天。"
我有些驚訝:"媽,您不是要做手術嗎?"
"手術還得等,醫生說最快也要下周。媽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你們那兒住幾天,還能幫你們看看孩子。"
我握著手機,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那……好吧,您什么時候到?"
"明天下午的高鐵,五點多到北京西站。"
掛斷電話后,我對正在客廳看電視的趙宇恒說:"你媽說明天要來北京。"
趙宇恒明顯愣了一下:"來北京?她不是要做手術嗎?"
"她說手術還得等,想來看看圓圓。"
趙宇恒的表情有些復雜,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突然有個想法——婆婆來北京,也許是個機會。
我要親眼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我和趙宇恒帶著圓圓去北京西站接婆婆。
人群里,婆婆拖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外套,頭發整齊地盤著,臉上畫著淡妝,看起來氣色不錯。
"奶奶!"圓圓跑過去。
婆婆笑著抱起圓圓:"哎喲,我的乖孫女!讓奶奶好好看看,又長高了!"
我站在一旁,打量著婆婆。
她的臉色紅潤,說話聲音洪亮,走路步伐穩健,完全不像一個胃癌晚期、等著做手術的病人。
回家的路上,婆婆一直在跟圓圓聊天,問她幼兒園的事,問她喜歡吃什么。
"奶奶明天給你做好吃的。"婆婆說。
"您能做飯嗎?"我突然問。
婆婆愣了一下:"當然能啊,為什么不能?"
"我是說,您胃不好,醫生沒說要注意飲食嗎?"
"哦,醫生說了,讓少吃油膩的,多吃清淡的。"婆婆的回答很快,"不過做飯沒問題,我自己不吃就行。"
車里突然安靜下來。
到家后,婆婆放下行李,在房子里轉了一圈:"你們這房子真不錯,采光好,裝修也好。"
晚飯時,婆婆吃了一碗米飯,還吃了不少菜。
我注意到她的胃口很好,完全不像一個胃癌病人。
吃完飯,婆婆說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媽,我陪您去吧。"我說。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轉轉就行。"
婆婆換上鞋出門了。
我站在窗邊,看著她下樓,然后拿出手機,消失在小區的林蔭道里。
趙宇恒走到我身邊:"你在想什么?"
我轉過頭看著他:"宇恒,你真的相信你媽有胃癌嗎?"
趙宇恒的臉色變了變:"你什么意思?"
"你看她的樣子,像個需要馬上手術的病人嗎?"
"癌癥早期可能沒什么癥狀……"
"晚期。"我打斷他,"醫生說的是晚期,需要馬上手術。可你媽氣色這么好,胃口這么好,還能到處走……"
"也許是因為她心態好……"
"趙宇恒。"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媽真的有病,拿出診斷書給我看看,行嗎?"
趙宇恒沉默了。
那天晚上,婆婆回來得很晚,將近十點才到家。
她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手里還提著一袋水果。
"給圓圓買的,小孩子要多吃水果。"
我接過水果,突然問:"媽,您今天去醫院了嗎?"
婆婆愣了一下:"沒有啊,怎么了?"
"我以為您去醫院問問手術的事。"
"不用去,醫院會打電話通知的。"婆婆笑著說,"別擔心,媽心里有數。"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我心里的疑惑,已經越來越重了。
03
婆婆在家住了三天,我每天都在觀察她。
她早上六點起床,去小區公園練太極。回來后給我們做早飯,煎雞蛋、熬粥、炒青菜,動作麻利得很。
上午會打掃房間,擦地、洗衣服、收拾廚房,干活的時候精力充沛,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適。
中午做一大桌飯菜,自己也吃得很香,一頓能吃一碗半米飯。
下午要么出去遛彎,要么在家看電視、玩手機,和小區里的老太太們聊得火熱。
晚上陪圓圓玩到九點,才回房間休息。
這種作息和狀態,完全不像一個胃癌晚期病人。
第四天早上,我忍不住問:"媽,您的胃真的不疼嗎?"
婆婆正在廚房切菜,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疼,有時候會疼。不過吃了止疼藥就好多了。"
"那手術的事,醫院還沒通知嗎?"
"還沒有,應該快了。"婆婆的語氣很輕松,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我盯著她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那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提前回家。
推開門的時候,聽到婆婆在房間里打電話。
"……行了行了,知道了,到時候再說……放心吧,我有分寸……嗯,你那邊也抓緊,別讓我白跑一趟……"
我故意咳嗽了一聲。
房間里立刻安靜下來,幾秒鐘后,婆婆走出來,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小潔啊,今天怎么這么早回來?"
"公司不忙,就早點下班了。"我換鞋的時候問,"您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你小姑子,她問我什么時候回去。"婆婆的回答很快。
"她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生意慢慢在做。"
我點點頭,走進廚房倒水。
從廚房的角度,能看到客廳茶幾上婆婆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我瞥了一眼,通話記錄顯示,最后一通電話的時長是23分鐘,但來電顯示不是"萌萌"或"女兒",而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那天晚上,趙宇恒接到了趙萌萌的視頻電話。
我正在廚房收拾碗筷,聽到客廳里傳來趙萌萌興奮的聲音:"哥!你看我的新車!"
我下意識地走到客廳,看到視頻里的趙萌萌正站在一輛白色寶馬X5前面,滿臉笑容。
"怎么樣?漂亮吧?"她還特意轉了一圈展示車子。
趙宇恒愣了一下:"你買車了?哪來的錢?"
"跟媽借的呀。"趙萌萌說得很隨意,"做生意總得有輛好車撐場面嘛。"
我手里的碗啪的一聲掉進水池里。
趙宇恒也僵住了:"跟媽借的?媽哪來的錢?"
視頻里的趙萌萌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閃爍:"這個……哥,你問媽去吧。我先掛了啊,一會兒還有事!"
視頻掛斷了。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婆婆正坐在沙發上陪圓圓看動畫片,聽到我們的對話,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媽。"趙宇恒的聲音很沉,"萌萌說她買了車,用的是您的錢?"
婆婆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是啊,她做生意需要,我就……"
"那是小潔給您的手術費!"趙宇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圓圓被嚇了一跳,怯怯地看著我們。
我走過去,牽起圓圓的手:"圓圓,去房間玩會兒積木好嗎?"
把女兒送進房間關上門后,我回到客廳。
趙宇恒還在跟婆婆說話,聲音很激動:"媽,那是救命錢!您怎么能給萌萌買車?"
婆婆也急了:"宇恒,你聽媽說!你妹妹那邊是真的著急,她欠了人家的錢,對方都上門要賬了!媽要是不幫她,她就完了!"
"那您的手術怎么辦?"
"手術可以等啊,反正也得排隊。"婆婆的語氣里帶著些許理所當然,"你妹妹那邊是燃眉之急,媽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所以您就拿著我給您的錢去救她?"我終于開口。
婆婆看向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心虛:"小潔,阿姨知道對不起你……但你小姑子真的……"
"到底欠了多少錢?"我打斷她。
婆婆支支吾吾:"這個……大概……一百來萬吧……"
"買車要一百萬?"
"車是80萬,剩下的還了一部分欠款……"婆婆越說聲音越小。
我點了點頭:"所以118萬,全給她了?"
婆婆不說話了。
"那您的手術呢?還做嗎?"
"做!當然要做!"婆婆立刻說,"等萌萌那邊生意做起來,把錢還回來,我再做手術。"
"要等多久?"
"這個……快的話大概……半年?"婆婆的語氣很不確定。
我笑了:"醫生不是說晚期,要馬上手術嗎?您還能等半年?"
婆婆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您說實話。"我看著她的眼睛,"您到底有沒有胃癌?"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讓人喘不過氣。
婆婆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低下頭:"小潔,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媽怎么會拿這種事騙你……"
"那您把診斷書給我看看。"
"診斷書在老家,沒帶來……"
"那您拍照發給我。"
婆婆沉默了。
"發不出來,對嗎?"我的聲音很平靜,"因為根本就沒有診斷書。"
"小潔!"趙宇恒突然提高聲音,"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媽!"
我轉頭看向他:"那你見過診斷書嗎?"
趙宇恒愣住了。
"你們誰都沒見過,對不對?"我環視了一圈,"所謂的胃癌,所謂的手術,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不是!"婆婆突然激動起來,"我真的有病!醫生真的說要手術!只是……只是現在萌萌那邊更急,我才……"
"才騙我說需要馬上手術,騙我把錢拿出來?"我接過她的話,"然后轉手給了萌萌,讓她去買車?"
婆婆的臉漲得通紅,想辯解什么,卻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北京的夜景依然繁華,樓下的馬路上車來車往,霓虹燈閃爍著,照亮了整片天空。
可我的心,冷得像冰窖。
我想起轉賬那天,手抖著按下確認鍵的樣子。
我想起媽媽臨終前握著我的手,反復叮囑要留著給圓圓上學用的錢。
我想起自己為了這筆錢,失眠了多少個夜晚,掙扎了多久,才最終做出決定。
可現在,這一切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婆婆發來的微信。
"小潔,阿姨知道錯了,但你能不能體諒體諒?萌萌真的很難……"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個字:"滾。"
發送。
然后我拉黑了她。
趙宇恒從客廳走出來,站在陽臺門口:"潔……"
"別跟我說話。"我沒回頭,"我現在不想聽到任何解釋。"
"我媽她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我轉過身,看著他,"所以就可以騙我?騙我的錢去給你妹妹買車?"
"她欠了錢,真的很急……"
"那是我媽留給圓圓的錢!"我的聲音終于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那是我媽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留好的錢!我為了你媽,違背了我媽的遺愿,把錢拿出來了!結果呢?結果她轉手就給了你妹妹去買車!"
趙宇恒被我的情緒嚇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潔,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我現在很冷靜。"
那天晚上,趙宇恒睡了沙發。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凌晨三點,我拿起手機。
給銀行客服打了個電話。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我名下信用卡的副卡情況。"
客服查詢后告訴我,我名下有三張信用卡,每張都辦理了副卡,持卡人分別是:趙宇恒、李香(婆婆)、趙萌萌。
三張副卡的額度加起來,一共60萬。
"我要停掉所有副卡。"我說。
"好的,請您提供身份證號碼進行驗證……"
五分鐘后,所有副卡全部凍結。
我放下手機,感覺胸口那塊大石頭,終于松動了一點。
第二天一早,婆婆收拾行李,說要回石家莊。
"我在這兒也幫不上什么忙,還是回去吧。"她的臉色很難看,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好。
我坐在餐桌前,沒抬頭:"路上小心。"
婆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拖著行李走了。
趙宇恒送她去車站,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依然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
04
婆婆走后的第二天,我的手機突然炸了。
早上九點,還在公司開會,手機連續震動了十幾次。
我瞥了一眼,全是未接來電,都是婆婆打來的。
會議結束后,我走到樓梯間,打開手機。
除了未接來電,還有幾十條微信消息,但因為我拉黑了婆婆,什么都看不到。
趙宇恒也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潔,我媽說她的卡用不了了,是不是出什么問題了?"
"你是不是停了我媽的副卡?"
"潔,你接個電話行嗎?"
我沒回復,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工作。
中午,趙萌萌給我打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嫂子!你怎么把我的信用卡停了?"趙萌萌的聲音很急,"我剛才去商場買東西,卡刷不了,太丟人了!"
"那是我的卡,我想什么時候停就什么時候停。"我的聲音很平靜。
"可是……可是我還要用啊!"
"用你自己的。"
"我沒有啊!我的卡都刷爆了!"趙萌萌的聲音帶著哭腔,"嫂子,你就幫幫忙,先給我開通行嗎?我保證以后一定還……"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后把她也拉黑了。
下午三點,趙宇恒突然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前臺打電話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改一份方案。
"讓他上來。"我說。
趙宇恒進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眼睛里布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
"潔,我們談談。"他說。
我保存了文件,抬頭看他:"談什么?"
"你為什么要停我媽和萌萌的信用卡?"
"因為那是我的卡,我想停就停。"
"可是……她們還要用啊!"
"用她們自己的。"我重復了跟趙萌萌說過的話。
趙宇恒深吸一口氣:"潔,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也不能這樣啊!萌萌那邊很多賬要還,她現在沒卡用,生意都沒法做了!"
"那是她的事,跟我無關。"
"怎么會無關?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冷笑一聲,"一家人會騙我的錢去給別人買車?一家人會把我當提款機?"
"潔……"
"趙宇恒。"我打斷他,"你聽清楚,我不是你們家的提款機。那118萬,是我父母留給我女兒的錢,不是給你妹妹買車的錢。"
"我知道,我都知道……"趙宇恒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事情已經這樣了,錢也給了,我們總得想辦法解決……"
"怎么解決?讓她把車退了,把錢還我?"
"車已經上牌了,退不了了……"
我點點頭:"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你走吧,我還要工作。"
"潔!"
"出去。"我的聲音很冷,"現在,立刻。"
趙宇恒站在那里,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和無奈。
最后他還是走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發現家里多了個人。
小姑子趙萌萌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到我進門,立刻站了起來。
"嫂子!"她快步走過來,"你終于回來了!"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趙萌萌追到門口,在外面敲門:"嫂子,你聽我說幾句話好嗎?"
我沒理她,開始換衣服。
"嫂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趙萌萌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求你把信用卡給我開通吧,我真的急用……"
我換好衣服,打開門,她差點撞到我身上。
"趙萌萌,你幾歲了?"我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28……"
"28歲,已經結婚了,有老公,做生意,對吧?"
"對……"
"那你自己的信用卡呢?你老公的呢?"
"都刷爆了……"她小聲說。
"刷爆了就想著用別人的?"我冷笑,"你這輩子,就打算這么靠著別人活?"
趙萌萌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我不是想靠著你們,我是真的遇到困難了……"
"困難?"我打斷她,"你買80萬的車的時候,怎么沒想到困難?你欠了一百多萬的時候,怎么沒想到困難?"
"那是做生意……"
"做生意賠了,就該找你嫂子買單?"
趙萌萌被問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我看著她哭,心里沒有一點波瀾。
這時,趙宇恒從廚房走出來:"潔,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難聽?"
我轉頭看他:"我說錯了嗎?"
"她是我妹妹……"
"所以我就該無條件供著她?"我冷笑,"趙宇恒,你腦子清醒點。那118萬,是我的錢,不是你家的錢,更不是你妹妹的錢!"
"可是錢已經給了!"
"對,給了。所以現在,你們誰都別想再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
說完,我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趙宇恒追上來。
"不關你的事。"
我出了門,下樓,走到小區外面,深吸了一口氣。
晚上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了不少。
我在小區外面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震動起來,是我閨蜜秦悅打來的。
"喂?"
"潔,今晚有空嗎?出來喝一杯?"秦悅的聲音很輕松。
我猶豫了一下:"好。"
一個小時后,我們在一家清吧見面。
秦悅看到我的樣子,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我勉強笑了笑:"沒事。"
"別騙我。"秦悅盯著我,"說吧,發生什么事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完的時候,秦悅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我操!"她罕見地爆了粗口,"這一家子是把你當傻子嗎?"
我苦笑:"大概是吧。"
"那118萬,你打算怎么辦?"
"能怎么辦?錢已經給了,車也買了,要不回來了。"
"那就起訴啊!"秦悅說,"這明擺著是詐騙!你有轉賬記錄,有聊天記錄,證據充分!"
"起訴我婆婆和小姑子?"我搖搖頭,"趙宇恒不會同意的。"
"那就連他一起告!"
我看著秦悅,突然笑了:"你覺得我能做到嗎?"
秦悅愣住了。
"我結婚八年了。"我說,"八年,兩千多個日夜,我跟趙宇恒從戀愛到結婚,從兩個人到三個人。我們一起供房,一起養孩子,一起計劃未來……"
"潔……"
"但現在我發現,這八年,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我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或者說,我一直不想承認,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秦悅握住我的手:"潔,你聽我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抬起頭,用紙巾擦了擦眼淚,"你想讓我清醒一點,想讓我保護好自己,對吧?"
秦悅點點頭。
"我會的。"我說,"但我需要時間,需要想清楚。"
那天晚上,我在秦悅家睡的。
躺在她家的客房里,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這些年的事。
我想起結婚那天,趙宇恒握著我的手,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我想起圓圓出生那天,他抱著女兒,眼里全是溫柔。
我想起這些年,我們一起奮斗,一起規劃未來,一起憧憬圓圓長大后的樣子。
可現在,這一切都變了。
或者說,從來就沒有我想象的那樣美好。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發現趙宇恒和趙萌萌都不在。
只有圓圓一個人在客廳看電視。
"媽媽,你昨天去哪兒了?"圓圓看到我,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媽媽有點事,出去了一趟。"
"爸爸說你不要我們了。"圓圓的眼睛紅紅的。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傻孩子,媽媽怎么會不要你呢?"
"那你為什么不回家?"
"媽媽……媽媽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抱住她,"但媽媽永遠都會要你,記住了嗎?"
圓圓點點頭,把臉埋在我懷里。
我抱著女兒,眼淚又掉了下來。
中午,趙宇恒回來了,帶著一臉疲憊。
"我媽住院了。"他一進門就說。
我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么時候的事?"
"昨晚,她說胃疼得厲害,我連夜把她送去醫院了。"趙宇恒的聲音很低,"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我轉過身,看著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趙宇恒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是說,你媽這次是真的病了,還是又在演戲?"
"潔!"趙宇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媽都住院了!"
"上次她也說要住院,結果呢?"
趙宇恒被問住了。
我關掉爐火,走到他面前:"趙宇恒,你就告訴我實話。你媽到底有沒有胃癌?"
趙宇恒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說不出來,對吧?"我冷笑,"因為你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說,你心里有答案,但你不敢承認。"
"潔,你為什么要這樣……"
"因為我被騙怕了。"我打斷他,"我被你們一家子騙怕了。"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李潔女士嗎?"對方的聲音很客氣。
"我是。"
"您好,我是石家莊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關于您婆婆李香的住院事宜……"
我聽著電話,突然意識到什么:"等等,你說我婆婆住院了?"
"是的,昨晚急診入院的。"
"她是什么病?"
"這個……"醫生猶豫了一下,"是胃部疾病,但具體情況,建議您跟主治醫生詳細溝通。"
掛斷電話后,我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也許,婆婆這次是真的病了。
但那又怎么樣呢?
05
我請了兩天假,買了去石家莊的高鐵票。
趙宇恒聽說我要去,很驚訝:"你要去看我媽?"
"去看看情況。"我平靜地說。
到了醫院,我直接去了護士站,詢問李香的病房號。
"503,胃腸外科。"護士查了一下說。
我上了五樓,找到503病房,推門進去。
病房里有四張床,婆婆躺在靠窗的那張,看起來確實很憔悴,臉色蒼白,頭發凌亂。
趙萌萌坐在床邊削蘋果,看到我進來,明顯愣了一下。
"嫂子……"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床前,看著婆婆。
婆婆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閃過復雜的情緒——驚訝、心虛、還有一絲期待。
"小潔,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虛弱。
"嗯。"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什么情況?"
"醫生說是……急性胃穿孔,昨晚做了緊急手術。"趙萌萌小聲說。
我點點頭,沒說話。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鐘,婆婆突然開口:"小潔,阿姨知道錯了……"
"別說這個。"我打斷她,"我來是想確認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說的胃癌,是真的還是假的?"
病房里突然安靜下來。
婆婆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阿姨……"趙萌萌想說什么。
"閉嘴。"我看了她一眼,"我在問你媽。"
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開口了:"是……是假的。"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聽到這句話,我還是覺得心里一陣刺痛。
"那您一開始為什么要撒這個謊?"
"因為……因為萌萌那邊真的很急,她欠了高利貸,對方天天上門要賬,還威脅要打她……"婆婆的眼淚流下來,"我是她媽,我能看著她出事嗎?"
"所以就編了個胃癌的謊話來騙我?"
"我……我也是沒辦法……"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這次呢?急性胃穿孔,也是假的?"
"這次是真的!"趙萌萌急忙說,"嫂子,這次真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問醫生!"
我站起來:"行,我去問。"
我找到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敲門進去。
"您好,我是李香的家屬,想了解一下她的病情。"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李香女士是昨晚急診入院的,診斷為急性胃穿孔,已經做了緊急手術。"他說,"目前情況穩定,但需要住院觀察一周左右。"
"醫生,我想問一下,胃穿孔是怎么引起的?"
"原因很多,可能是胃潰瘍穿孔,也可能是外傷,或者服用了某些藥物……"醫生看了我一眼,"你們家人之前知道她有胃部疾病嗎?"
我搖搖頭:"不知道。她之前說自己有胃癌,但后來發現是假的。"
醫生愣了一下:"胃癌?她沒有胃癌。"
"我知道,那是她編的。"我說,"但現在這個胃穿孔,會不會也是……"
我沒說下去,但醫生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個……"醫生猶豫了一下,"胃穿孔是真實存在的,手術記錄、影像資料都在。但至于是怎么引起的……"
"怎么?"
"胃穿孔一般都是急性發作,疼痛劇烈,患者會立刻就醫。但根據我們的觀察,李香女士的穿孔位置比較特殊,而且……"醫生停頓了一下,"她入院時,距離穿孔發生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我心里一緊:"您的意思是?"
"正常情況下,胃穿孔發生后,患者會痛得受不了,立刻就醫。但她好像是拖了一段時間才來的。"醫生看著我,"這種情況,有時候是因為患者故意忍著,想等到某個時間點再來醫院。"
我明白了。
"謝謝醫生。"我說。
回到病房,婆婆和趙萌萌都緊張地看著我。
"醫生怎么說?"趙萌萌問。
我沒回答她,而是看著婆婆:"您什么時候開始胃疼的?"
婆婆愣了一下:"昨晚……"
"說實話。"
婆婆的臉色變了:"三天前……"
"三天前就開始疼了,為什么昨晚才來醫院?"
"我……我以為忍忍就過去了……"
"還是說,您故意等到昨天,等到趙宇恒在家的時候,才'發病'的?"
婆婆不說話了。
我突然笑了:"阿姨,您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嫂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趙萌萌站起來,"我媽都這樣了,你還要冷嘲熱諷?"
"我說的是事實。"我看著她,"你媽三天前就胃疼了,但她一直忍著,等到昨天晚上,等到你哥在家的時候,才'突然'發病。你知道為什么嗎?"
趙萌萌愣住了。
"因為她要讓你哥親眼看到她有多痛苦,要讓你哥心軟,要讓你哥來勸我。"我一字一句地說,"可惜,她算錯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會再心軟了。"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李潔!"婆婆突然喊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那118萬,我知道對不起你。"婆婆的聲音在顫抖,"但萌萌那邊真的很難,她欠的是高利貸,那些人不是開玩笑的……"
"所以呢?"我轉過身,"所以我就該為你們的錯誤買單?"
"我會還你的!萌萌的生意做起來,一定會還你的!"
"什么時候?"
"這個……快的話,大概一年……"
"一年?"我冷笑,"一年后,你們又會有新的理由,對吧?'生意還沒起色,再等等','又遇到困難了,實在沒錢','醫藥費花了很多,實在拿不出來'……"
婆婆被說得啞口無言。
"阿姨,我跟你說清楚。"我看著她,"那118萬,我不會再問你們要了。就當我花錢買個教訓,認清你們是什么樣的人。"
"李潔!"
"但是。"我的聲音突然變冷,"從今天開始,你們別想再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的時候,北京的天空很藍,陽光刺眼。
我站在醫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趙宇恒發了條消息:"你媽的病是真的,但她是故意拖到昨晚才去醫院的。你自己想想為什么。"
發送。
然后我買了回北京的高鐵票。
在高鐵上,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腦子里突然很平靜。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你對他們再好,他們也只會把你當成工具。
而我,不想再做那個工具了。
回到北京,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銀行,辦理了一些手續。
回到家的時候,趙宇恒正在客廳等我。
"潔,我們談談。"他說。
"談什么?"
"我媽的事,我知道她做錯了,但她畢竟是我媽……"
"所以呢?"我打斷他,"所以我就該原諒她?就該繼續當你們家的提款機?"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著他,"趙宇恒,你告訴我,這八年,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趙宇恒愣住了。
"當成你的妻子?當成圓圓的媽媽?還是當成你們家的搖錢樹?"
"潔……"
"從我們結婚開始,你媽就沒少找我要錢。裝修房子,要錢;你妹妹結婚,要錢;你妹妹做生意,要錢。"我一件一件數給他聽,"這些年,我給你家拿了多少錢,你算過嗎?"
趙宇恒不說話了。
"而這次,她騙我說自己有胃癌,騙走了我媽留給圓圓的錢,轉手給你妹妹買了車。"我的聲音開始顫抖,"趙宇恒,你說,我還能信你們嗎?"
"潔,我保證,以后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你保證?"我冷笑,"你拿什么保證?拿你媽的人品?還是拿你妹妹的良心?"
趙宇恒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這是什么?"他接過來。
"離婚協議。"我說,"我已經想好了,我們離婚吧。"
趙宇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說什么?"
"離婚。"我重復了一遍,"這婚,我不想結了。"
"因為這件事?"
"不只是因為這件事。"我看著他,"是因為我終于認清了,你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你們家也不是我想要的家。"
"潔,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打斷他,"比任何時候都冷靜。"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圓圓的房間。
小女孩睡得很香,我抱著她,看著她的睡臉,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圓圓,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但媽媽保證,以后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手機突然亮了,是一條微信消息。
我點開一看,是婆婆發來的。
"小潔,你打來的118萬手術費我給你小姑子買車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復了一個字:"好。"
發送。
然后我打開網銀,逐一停掉了所有信用卡副卡。
趙宇恒的,婆婆的,趙萌萌的,全部凍結。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里突然很安靜。
終于,結束了。
第二天一早,手機就炸了。
從早上六點開始,婆婆連續打來43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06
第二天早上,我正給圓圓做早飯,門鈴突然急促地響起來。
"咚咚咚——"
趙宇恒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陌生男人,穿著黑色夾克,臉上帶著不善的笑容。
"請問趙宇恒家嗎?"其中一個光頭男人問,聲音很沖。
"你們是誰?"趙宇恒警惕地看著他們。
"我們是萌萌的朋友。"光頭男人笑了笑,"聽說她哥住這兒,過來拜訪一下。"
我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看出這兩個人不對勁。
"有事嗎?"我問。
光頭男人的目光掃了我一眼,然后說:"是這樣的,萌萌欠我們一筆錢,本來說好昨天還的,結果她的信用卡突然用不了了。我們想問問,是不是你們這邊出了什么問題?"
我心里一沉,表面卻很平靜:"她欠你們的錢,跟我們無關。"
"怎么會無關呢?"光頭男人笑著說,"萌萌說了,她的卡是你們給辦的副卡,現在卡用不了,不就是你們停的嗎?"
"那是我的卡,我想停就停。"
光頭男人的笑容消失了:"嫂子,你這話就不對了。萌萌用你的卡刷了我們的錢,現在卡停了,錢還不上,這筆賬總得有人認吧?"
"找她本人去。"
"她跑了。"光頭男人冷冷地說,"電話不接,人也找不到。我們沒辦法,只能來找她哥了。"
趙宇恒臉色變了:"什么意思?"
"意思很簡單,萌萌欠我們85萬,現在還不上,你作為她哥,總得幫忙還一下吧?"另一個男人開口了,聲音很粗。
"85萬?"我冷笑,"她買車不是花了80萬嗎?怎么又欠你們85萬?"
"買車的80萬是舊賬,這85萬是新賬。"光頭男人掏出一張欠條,"這是她上個月簽的,說要周轉一筆錢做生意,利息一分五,一個月還。現在到期了,本金加利息,一共85萬。"
我接過欠條看了一眼,上面確實有趙萌萌的簽名和手印。
"這是高利貸。"我說。
"隨便你怎么說。"光頭男人笑了,"但錢是要還的。"
"我說了,找她本人去。"
"找不到,所以找你們。"光頭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猙獰,"嫂子,給句痛快話,這錢,你們是還還是不還?"
"不還。"我斬釘截鐵地說。
光頭男人點點頭:"行,不還是吧。"
他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餐桌前吃早飯的圓圓:"你們家小姑娘長得真可愛,上幾年級了?"
我的心臟瞬間停了一拍。
趙宇恒快步走過去,擋在圓圓面前:"你想干什么?"
"別誤會,我就是隨便問問。"光頭男人笑了,"不過嫂子你也知道,做我們這行的,要賬要不到,難免會做點出格的事。你說是吧?"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我握緊拳頭,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你們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想辦法的。"
"三天?"光頭男人想了想,"行,就給你們三天。但要是三天后還拿不出錢……"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兩個人走后,趙宇恒立刻關上門,臉色慘白。
"他們是高利貸的人。"我說,"萌萌欠了他們85萬。"
"85萬……"趙宇恒癱坐在沙發上,"怎么會欠這么多……"
"她用我的信用卡刷走了她該還的錢,現在卡停了,錢還不上,人家找上門了。"我冷靜地分析,"更嚴重的是,他們知道我們家的情況,知道圓圓,這是在威脅我們。"
"那怎么辦?"趙宇恒的聲音在發抖,"要不……要不我們報警?"
"報警有用嗎?"我反問,"這是民間借貸,警察管不了。而且就算管,能保證他們不報復嗎?"
趙宇恒說不出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小區。
我必須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中午,我給秦悅打了個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
"我操!"秦悅爆粗口,"你這一家子到底什么情況?怎么一個比一個能作?"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得想辦法保護圓圓。"我說,"你有沒有認識的律師?我想咨詢一下。"
"有,我公司的法務顧問,挺專業的。我幫你約個時間。"
下午三點,我在一家咖啡廳見到了秦悅介紹的律師,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律師,姓陳。
我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包括118萬的事,信用卡的事,還有今天早上高利貸上門的事。
陳律師聽完,皺著眉頭說:"你這個情況比較復雜。"
"能幫我分析一下嗎?"
"首先,118萬的事。"陳律師說,"你婆婆以虛假理由騙取你的錢款,性質上屬于民事欺詐。你可以起訴她,要求返還錢款。但問題是,錢已經被你小姑子用來買車了,即使你贏了官司,執行起來也很困難。"
我點點頭。
"其次,信用卡的事。你小姑子使用你的副卡刷了錢,現在還不上,這筆錢最終還是要你來還。雖然你可以起訴她,但同樣面臨執行難的問題。"
"那高利貸的事呢?"
"高利貸的利息超過法律規定的上限,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護。但本金是要還的。"陳律師頓了頓,"而且這些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他們不會跟你講法律。"
我沉默了。
"我的建議是。"陳律師看著我,"第一,立刻報警備案,把今天早上的情況記錄下來,以防萬一。第二,跟你老公商量,看看能不能先把這85萬湊出來,保證你女兒的安全。第三,等事情解決了,立刻起訴你婆婆和小姑子,把能追回的錢追回來。"
"85萬,我拿不出來。"我苦笑,"我手里的錢已經被騙走了。"
"那你老公呢?他的家人呢?"
我搖搖頭:"他媽現在住院,他妹妹跑路了,他爸幾年前就去世了。"
陳律師嘆了口氣:"那就麻煩了。"
離開咖啡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腦子里亂成一團。
85萬,我上哪兒去弄85萬?
手機響了,是趙宇恒打來的。
"潔,你在哪兒?"
"外面,馬上回去。"
"快點回來,我妹妹打電話了。"
我心里一沉:"她說什么?"
"她說……她說那些人很危險,讓我們趕緊想辦法湊錢,不然……"趙宇恒的聲音帶著哭腔,"潔,怎么辦?"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回去。"
回到家,趙宇恒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
圓圓已經睡了,房間的門關著。
"萌萌怎么說的?"我問。
"她說那些人很可怕,之前有人欠錢不還,被他們打斷了腿。"趙宇恒抬起頭,眼睛紅腫,"她讓我們趕緊湊錢,說只要把錢還了,他們就不會找我們麻煩。"
"她人在哪兒?"
"不知道,她不肯說。"
我冷笑一聲:"她倒是挺會躲的。"
"潔,我們真的要還這筆錢嗎?"趙宇恒看著我,"85萬,我們上哪兒弄這么多錢?"
"你問我?"我反問,"這是你妹妹欠的債,你問我怎么辦?"
"可是……可是圓圓……"
"對,圓圓。"我打斷他,"所以你現在知道擔心女兒了?你妹妹騙我錢的時候,你怎么不擔心?你媽拿我的錢給你妹妹買車的時候,你怎么不擔心?"
"潔……"
"趙宇恒,我告訴你,這筆錢,我不會出。"我一字一句地說,"你想還,你自己想辦法。"
"我上哪兒想辦法?"趙宇恒站起來,聲音突然提高了,"我要是有辦法,還用得著在這兒干著急嗎?"
"那就別還。"
"不還怎么辦?那些人會放過我們嗎?會放過圓圓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男人,是我共同生活了八年的丈夫。
可現在,我看著他,卻只覺得陌生和疲憊。
"趙宇恒,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如果現在需要做選擇,在你妹妹和你女兒之間,你選誰?"
趙宇恒愣住了。
"說啊,你選誰?"我逼問。
"為什么要我選?她們都是我的家人……"
"因為你妹妹欠的債,威脅到了你女兒的安全。"我盯著他的眼睛,"所以你必須選,到底是保你妹妹,還是保你女兒?"
趙宇恒說不出話了。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很平靜。
"不用說了,我知道答案了。"我轉身往臥室走,"今晚我睡圓圓的房間,你睡沙發。"
"潔!"
"別叫我。"我頭也不回,"我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那天晚上,我躺在圓圓旁邊,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圓圓,對不起。
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安全的家。
但媽媽保證,一定會保護好你。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是李潔嗎?"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很陌生。
"我是,你哪位?"
"我是萌萌的老公,姑父。"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有事?"
"是這樣的,萌萌跟我說了你們家的事。"姑父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關于那85萬,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能不能……能不能先幫萌萌把錢還上?我保證,一年之內一定還你們。"
我冷笑:"一年?你拿什么保證?"
"我……我可以寫欠條,可以做擔保……"
"不用了。"我打斷他,"你們家的事,跟我無關。"
"可是那些人威脅要傷害孩子……"
"那是你們家欠的債,你們自己想辦法。"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把姑父也拉黑了。
躺回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也許,我該主動出擊。
07
第二天一早,我沒去公司,而是去了派出所。
"我要報案。"我對值班民警說。
"什么情況?"
"有人威脅我和我的女兒。"我把昨天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包括那兩個男人的長相、說的話,以及他們威脅圓圓的事。
民警記錄完,說:"這個事情我們會跟進。你有那兩個人的照片或者其他線索嗎?"
"沒有,但我家的門口有監控,應該拍到了。"
"好,我們會調取監控。"民警說,"你先回去,有情況我們會聯系你。注意保護好孩子的安全。"
離開派出所,我又去了一趟銀行,查詢了一下我所有的賬戶。
除了被騙走的118萬,我手里還有17萬的存款,加上這個月的工資,一共19萬左右。
遠遠不夠85萬。
我坐在銀行的休息區,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娘家沒人可以求助。
朋友里,能借錢的我都借遍了,最多也就能湊個二三十萬。
公司的公積金和社保,取出來也不夠。
房子……
我想到了房子。
我和趙宇恒名下的房子,是婚后買的,當時首付是我父母出的60萬,剩下的貸款我們一起還。
現在這房子市值大概400萬左右,還有200多萬的貸款沒還清。
如果賣了房子,扣掉貸款,大概能拿到150萬左右。
但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而且,賣了房子,我們一家三口住哪兒?
我捂著臉,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趙宇恒打來的。
"潔,你在哪兒?"
"外面辦事。"
"公司那邊打電話找你,說你今天請假了?"
"嗯,有點事。"
"是不是……是不是去想辦法湊錢了?"趙宇恒的聲音里帶著期待。
我沉默了幾秒鐘:"趙宇恒,我問你,如果要賣房子還債,你同意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賣房子?"良久,趙宇恒開口,"為什么要賣房子?"
"因為我們拿不出85萬。"
"但是……但是賣了房子,我們住哪兒?"
"租房。"
"租房?"趙宇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潔,你瘋了嗎?這房子是我們好不容易買的,是我們的家!你怎么能說賣就賣?"
"那你說怎么辦?"我反問,"你有85萬嗎?"
"我……我可以想其他辦法……"
"什么辦法?借高利貸?還是讓你媽再編個病來騙錢?"我冷笑,"趙宇恒,你清醒點,現在是你妹妹欠的債,威脅到了我們女兒的安全。我們要么還錢,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報警,讓警察抓你妹妹,讓她自己去承擔后果。"
"你……你怎么能這樣?"趙宇恒急了,"她是我妹妹!"
"她是你妹妹,那圓圓呢?圓圓不是你女兒嗎?"
趙宇恒說不出話了。
我掛斷電話,坐在銀行的長椅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中午,我回到家,發現婆婆竟然也在。
她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穿著病號服,趙宇恒陪在旁邊。
"媽,您怎么出院了?"我問。
"聽說萌萌的事,我坐不住了,就讓宇恒把我接回來了。"婆婆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懇求,"小潔,你能不能再幫幫萌萌?就這一次,就最后一次……"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阿姨,您知道'最后一次'這個詞,我聽過多少次嗎?"
婆婆愣住了。
"三年前,萌萌第一次做生意賠錢,您讓我借給她十萬,說'就這一次'。"我一件一件數給她聽,"兩年前,萌萌要結婚,您讓我出二十萬彩禮,說'就這一次'。去年,萌萌生意周轉不靈,您讓我給她擔保貸款三十萬,還是說'就這一次'。"
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而這次,您編了個胃癌的謊話,騙走了我媽留給我女兒的118萬,轉手給萌萌買車。"我看著她,"阿姨,你說,我還能信你的'最后一次'嗎?"
"小潔,媽知道錯了……"婆婆的眼淚流下來,"但萌萌真的是走投無路了,那些人會打死她的……"
"那是她自己作的。"我冷冷地說,"高利貸是她借的,錢是她花的,現在還不上,也該她自己承擔后果。"
"可是她是你小姑子……"
"所以呢?所以我就該為她的錯誤買單?就該搭上我女兒的安全?"我打斷她,"阿姨,您搞清楚,現在那些人威脅的是我的女兒,不是您的寶貝女兒。"
"潔!"趙宇恒站起來,"你怎么跟我媽說話呢?"
"我說錯了嗎?"我看著他,"趙宇恒,到現在你還沒搞清楚狀況?你妹妹欠的債,已經威脅到了圓圓的安全!你不想著怎么保護女兒,還在這兒指責我?"
"我沒有不保護女兒!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覺得你妹妹更重要?"
"我沒這么說!"
"那你說,房子賣不賣?"我逼問。
趙宇恒愣住了:"你……你真的要賣房子?"
"不賣房子,你拿什么還85萬?"
"可是……"
"別可是了。"我打斷他,"給我個痛快話,賣還是不賣?"
趙宇恒看著我,又看看婆婆,最后低下了頭:"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行。"我點點頭,"你慢慢考慮,但記住,那些人只給了我們三天時間,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
說完,我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
坐在床上,我的手在發抖。
我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下午,我接到陳律師的電話。
"李女士,我幫你查了一下你小姑子的情況。"陳律師說,"她欠的債不止85萬。"
我心里一沉:"還有多少?"
"根據我找到的線索,她至少還欠了三家高利貸公司的錢,加起來大概200萬左右。"
"200萬?"我簡直不敢相信,"她哪來這么多錢可以欠?"
"做生意,借新還舊,越滾越大。"陳律師嘆了口氣,"而且我發現,她之前用你的信用卡刷的那些錢,很大一部分也是用來還高利貸的。"
我閉上眼睛,感覺頭暈目眩。
"李女士,我必須提醒你。"陳律師的聲音很嚴肅,"你小姑子這種情況,是個無底洞。你就算這次幫她還了85萬,下次還會有別的債主找上門。"
"我知道。"
"所以我的建議是,盡快跟這個家庭切割。"陳律師說,"起訴你婆婆和小姑子,把能追回的錢追回來。至于那些高利貸,讓他們自己去處理。"
"可是……我女兒……"
"報警,申請人身保護令。"陳律師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掛斷電話,我坐在床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晚上,趙宇恒敲門進來。
"潔,我想好了。"他說。
"想好什么?"
"房子……可以賣。"趙宇恒的聲音很低,"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看著他:"什么條件?"
"幫萌萌把所有的債都還清。"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趙宇恒,你在做夢嗎?"
"潔,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但萌萌真的……"
"過分?"我打斷他,"你知道她一共欠了多少錢嗎?"
趙宇恒愣住了:"85萬,不是嗎?"
"200萬。"我一字一句地說,"她一共欠了200萬的高利貸。"
趙宇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所以你想讓我賣房子,拿150萬去填這個無底洞?"我冷笑,"趙宇恒,你是不是糊涂了?"
"可是……可是那些人會殺了她……"
"那是她自己作死。"我站起來,看著他,"趙宇恒,我最后問你一次,在你妹妹和你女兒之間,你到底選誰?"
"為什么要我選……"
"因為只能選一個!"我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如果你選你妹妹,我們就賣房子,拿錢去填她的債,然后我們一家三口露宿街頭,等著那些還不完的債主找上門!如果你選你女兒,我們就報警,申請保護令,保證圓圓的安全,讓你妹妹自己去承擔后果!"
趙宇恒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很平靜。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我拿起手機,"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訴你媽和你妹妹,把能追回的錢追回來。至于你……"
我頓了頓:"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簽字吧。"
"潔……"
"別叫我。"我打開門,"從現在開始,你睡客廳,我睡臥室。不準進來,也不準碰圓圓。"
"潔!"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趙宇恒,對不起。
但我不能再繼續了。
我必須保護好我的女兒。
哪怕代價是失去這個家。
08
第三天一早,那兩個高利貸的人又來了。
這次不止兩個,來了四個人,全都是光頭或者寸頭,穿著黑色夾克,看起來很不好惹。
門鈴響起的時候,我正在給圓圓穿衣服。
趙宇恒打開門,幾個人直接擠了進來。
"趙宇恒是吧?"領頭的光頭男人直接坐在了沙發上,"三天時間到了,錢準備好了嗎?"
趙宇恒的臉色煞白:"這個……還需要再寬限幾天……"
"寬限?"光頭男人冷笑,"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憑什么給你寬限?"
"我們真的在湊錢了,再給幾天時間……"
"幾天?你要幾天?"光頭男人站起來,走到趙宇恒面前,"我告訴你,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萌萌那個賤人跑路了,我們找不到她,只能找你們。"
"可是……"
"沒有可是。"光頭男人打斷他,"要么今天把錢拿出來,要么……"
他的目光掃向臥室的方向,那里傳來圓圓的聲音。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想干什么?"我快步走出臥室,擋在門口。
"嫂子。"光頭男人笑了,"別緊張,我們只是想談談。"
"談什么?威脅我女兒?"
"威脅?怎么會呢?"光頭男人擺擺手,"我們是文明人,不會做那種事。不過……"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冷:"小孩子嘛,總是容易出意外的。比如說,走在路上被車撞了,在幼兒園摔倒了,或者……被壞人拐走了。"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你們敢!"
"敢不敢,那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光頭男人看著我,"嫂子,我最后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下午三點之前,把錢打到這個賬戶上。"
他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銀行賬號。
"如果到時候收不到錢……"他笑了笑,"那可就怪不得我們了。"
說完,幾個人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我的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趙宇恒扶住我:"潔……"
"別碰我!"我甩開他的手,走進臥室,抱起圓圓,"今天不去幼兒園了,媽媽帶你去奶奶家住幾天好嗎?"
"為什么呀?"圓圓不解地看著我。
"因為……因為家里要裝修,會很吵。"
"哦。"圓圓點點頭。
我收拾了幾件圓圓的衣服和日用品,拿上我的包,準備離開。
"你要帶圓圓去哪兒?"趙宇恒攔住我。
"去我朋友家,安全的地方。"
"潔,你這樣不是辦法,我們得想辦法把錢湊出來……"
"錢?"我冷笑,"85萬,你湊得出來嗎?就算湊出來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妹妹欠了200萬,你想怎么還?"
趙宇恒說不出話了。
"趙宇恒,我最后說一次。"我看著他,"我要帶圓圓去安全的地方,你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就留在這兒等你妹妹的債主。你選吧。"
趙宇恒看著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讓開了路。
我抱著圓圓離開了家,直接去了秦悅那里。
"住幾天沒問題。"秦悅看著我,"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你得想辦法徹底解決。"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今天下午就去法院,起訴我婆婆和小姑子。"
"起訴能要回錢嗎?"
"要不回來也得起訴。"我說,"至少能讓法律介入,讓那些高利貸的人知道,這事不是那么簡單的。"
下午兩點,我來到法院。
在訴訟服務中心,我填寫了起訴狀,列出了所有的訴求:
1. 要求李香(婆婆)返還118萬元及利息;
2. 要求趙萌萌(小姑子)返還使用信用卡刷取的所有款項,共計37萬元;
3. 要求兩被告連帶賠償精神損失費10萬元。
工作人員看了我的材料,問:"你有證據嗎?"
"有。"我拿出手機,展示了所有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還有婆婆親口承認欺騙的錄音。
"錄音是什么時候錄的?"
"前幾天,在醫院。"我說,"我去看她的時候,故意問她胃癌的事是不是假的,她親口承認了。"
工作人員點點頭:"材料齊全,我們會在七個工作日內決定是否立案。"
離開法院,我感覺肩上的重擔輕了一些。
至少,我開始反擊了。
晚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李潔嗎?"
"我是。"
"我是萌萌。"
我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嫂子,我知道錯了……"電話那頭傳來趙萌萌的哭聲,"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你欠了200萬高利貸,你用我的錢買車,你讓那些人威脅我女兒,現在你跟我說你知道錯了?"
"嫂子,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打斷她,"是誰逼你去借高利貸的?是誰逼你去買80萬的車的?是誰逼你用我的信用卡刷錢的?"
趙萌萌哭得更厲害了:"嫂子,我真的走投無路了……那些人要殺我,我只能躲起來……"
"那是你自己作的。"我冷冷地說,"趙萌萌,我告訴你,我已經起訴你和你媽了,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什么?起訴?"趙萌萌的哭聲停了,"嫂子,你……你怎么能起訴我們?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冷笑,"一家人會騙我的錢?一家人會威脅我的女兒?趙萌萌,你做夢吧你!"
"嫂子,我求你了,把起訴撤了吧……如果我坐牢了,我媽怎么辦?我老公怎么辦?"
"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
"嫂子!"
我掛斷了電話,把她也拉黑了。
坐在沙發上,我突然感覺很累。
秦悅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茶:"喝點水,休息一下。"
"謝謝。"我接過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
"潔,你真的決定了?"秦悅問,"一旦起訴,你和趙宇恒家的關系就徹底破裂了。"
"已經破裂了。"我苦笑,"從他們騙我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破裂了。"
"那趙宇恒呢?"
"他……"我沉默了一會兒,"等這事結束了,我會跟他離婚。"
"真的要離?"
"真的要離。"我點點頭,"秦悅,我想了很久,我發現我根本看不清這個男人。或者說,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以為他會站在我這邊,以為他會保護我和圓圓。但事實證明,在他心里,他的媽媽和妹妹永遠比我和女兒重要。"
秦悅嘆了口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先解決這次的事,然后離婚,一個人帶圓圓過。"我說,"我手里還有十幾萬存款,加上工資,夠我們母女倆生活的。"
"那房子呢?"
"如果法院判我贏,那118萬能要回來一部分,我可以用那筆錢付首付,買個小一點的房子。"
秦悅看著我,眼睛有些紅:"潔,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不苦。"我搖搖頭,"至少,我認清了一些人,也認清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秦悅家的客房里,看著窗外的夜景。
北京的夜晚,依然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可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知道,這場戰爭還沒結束。
但至少,我已經開始反擊了。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陳律師的電話。
"李女士,有個情況我得跟你說一下。"陳律師的聲音很嚴肅。
"什么情況?"
"我剛接到消息,你小姑子趙萌萌今天上午去了公安局,報案說你和你老公涉嫌非法拘禁和敲詐勒索。"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說,你們扣押了她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逼她簽了一份欠條,承認欠你們155萬。"
"胡說八道!"我氣得發抖,"她什么時候在我這兒了?我怎么扣押她的東西了?"
"我知道,這明顯是誣告。"陳律師說,"但你得小心,她這是狗急跳墻了,想反咬你一口。"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現在怎么辦?"
"如果警察找你,你就配合調查,把所有的證據都拿出來,證明她在撒謊。"陳律師說,"同時,你可以反過來起訴她誣告。"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手心全是汗。
我沒想到,趙萌萌會用這一招。
下午三點,兩個警察來到秦悅家。
"請問是李潔女士嗎?"
"我是。"
"有人舉報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敲詐勒索,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我點點頭:"好,我配合。"
在派出所,我把所有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并拿出了所有的證據:
1. 婆婆給我發的消息,承認把118萬給了趙萌萌買車;
2. 趙萌萌使用我的信用卡的記錄;
3. 高利貸上門威脅的監控視頻;
4. 婆婆承認欺騙我的錄音;
5. 陳律師幫我整理的所有材料。
警察看完,點點頭:"材料很齊全,看來趙萌萌確實是在誣告。"
"那她會受到什么懲罰?"我問。
"我們會立案調查,如果查實是誣告,她會被追究法律責任。"
走出派出所,我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秦悅開車來接我:"怎么樣?"
"沒事了。"我苦笑,"她這是狗急跳墻,想反咬我一口,但證據太明顯,警察不會信她的。"
"那就好。"秦悅松了口氣,"對了,今天下午趙宇恒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想知道你在哪兒。"
"不用理他。"我說,"他現在應該很焦慮,因為明天就是那些高利貸給的最后期限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都不做。"我平靜地說,"讓那些人去找趙萌萌,讓她自己去承擔后果。"
秦悅看了我一眼:"潔,你變了。"
"是嗎?"
"以前的你,心太軟,總是為別人考慮。現在的你,終于學會保護自己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是啊,我變了。
因為我終于明白,有些人,你對他們再好,他們也只會把你當成工具。
而我,不想再做那個工具了。
晚上,趙宇恒突然出現在秦悅家樓下。
秦悅給我打電話:"潔,趙宇恒來了,說要見你。"
我沉默了幾秒鐘:"讓他上來吧。"
十分鐘后,趙宇恒出現在門口。
他看起來很憔悴,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布滿血絲。
"潔……"他看著我,聲音嘶啞。
"有事?"我平靜地問。
"圓圓呢?"
"睡了。"
"我想見見她。"
"不行。"我拒絕得很干脆。
趙宇恒愣了一下:"為什么?"
"因為我不能保證,你見了她之后,會不會把她帶走,去見你媽和你妹妹。"
"潔,我不會那么做的……"
"是嗎?"我冷笑,"就像你不會讓我的錢被騙走,不會讓那些高利貸威脅我女兒一樣?"
趙宇恒說不出話了。
"趙宇恒,你來找我,到底想說什么?"我問。
"我……"趙宇恒咬了咬嘴唇,"我想讓你再幫幫萌萌……"
"你還敢提這個要求?"我簡直不敢相信。
"潔,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萌萌真的走投無路了……"
"走投無路是她自己作的!"我打斷他,"趙宇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妹妹欠了200萬高利貸,讓那些人威脅我們的女兒,現在你還要我幫她?"
"可是……她是我妹妹……"
"她是你妹妹,那圓圓呢?圓圓是你什么?"
趙宇恒愣住了。
"是你的女兒,對吧?"我盯著他的眼睛,"趙宇恒,我問你,在你心里,到底誰更重要?你妹妹,還是你女兒?"
趙宇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不用說了,我知道答案了。"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這是什么?"趙宇恒接過來。
"離婚協議。"我說,"簽字吧。"
趙宇恒的手開始發抖:"潔,你……你認真的?"
"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我平靜地說,"我們的婚姻,早在你媽騙走我的錢那天,就已經結束了。"
"潔,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我打斷他,"怎么重新開始?你媽和你妹妹還在,那些債還在,你對她們的偏心還在。趙宇恒,我們之間,已經回不去了。"
趙宇恒看著我,眼淚突然流了下來:"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就該承擔后果。"我說,"簽字吧,房子歸我,我放棄你的撫養費,圓圓歸我撫養。這是我最后的底線。"
"圓圓……我能看看她嗎?"
我沉默了幾秒鐘,最后還是點了頭:"進來吧。"
趙宇恒跟著我進了房間,看著熟睡的圓圓,眼淚止不住地流。
"圓圓,對不起……"他輕聲說,"爸爸對不起你……"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突然很平靜。
也許,這就是結束的方式。
趙宇恒最終還是簽了字。
他走的時候,沒有再回頭。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秦悅走到我身邊:"潔,你會后悔嗎?"
"不會。"我搖搖頭,"這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先把官司打完,把能要回的錢要回來。然后找個新工作,換個環境,一個人帶圓圓過。"我看著窗外,"重新開始。"
秦悅握住我的手:"我會一直陪著你。"
"謝謝。"我說。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媽媽站在很遠的地方,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媽媽摸著我的頭,說:"小潔,你做得很好。"
我在夢里哭了。
媽,我終于做對了一次。
09
一個月后,法院開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對面是婆婆和趙萌萌。
婆婆看起來很憔悴,頭發白了許多,臉上全是皺紋。
趙萌萌則低著頭,不敢看我。
法官宣讀完起訴狀,問被告:"被告李香、趙萌萌,對原告的訴訟請求,有何答辯意見?"
婆婆的律師站起來:"法官,我的當事人認為,這118萬是家庭成員之間的借貸,不存在欺詐行為。"
"有借條嗎?"法官問。
"沒有,但我的當事人愿意歸還這筆錢,只是需要時間。"
我的律師陳律師立刻站起來:"法官,原告有證據證明,被告李香以虛假的胃癌診斷為由,騙取原告的錢款。這不是借貸,而是詐騙。"
"請出示證據。"
陳律師拿出了所有的證據:婆婆的聊天記錄、我去醫院調查的結果、婆婆承認欺騙的錄音、醫生的證明。
法官看完,點點頭:"證據確鑿。被告李香,你有何辯解?"
婆婆站起來,眼淚流下來:"法官,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也是被逼的……我女兒欠了高利貸,那些人要打死她……我是當媽的,我能看著她死嗎?"
"所以你就可以欺騙你的兒媳婦?"法官嚴肅地說。
婆婆說不出話了。
法官又看向趙萌萌:"被告趙萌萌,對于使用原告的信用卡刷取37萬元一事,有何辯解?"
趙萌萌站起來,聲音很小:"我……我以為那是我哥給我的……"
"你哥給你的?"法官皺眉,"信用卡的持卡人是原告李潔,不是你哥趙宇恒。你使用她的副卡刷錢,事前經過她的同意嗎?"
"沒有……"
"那你為什么要用?"
"我……我當時太急了,需要錢還債……"
法官搖搖頭:"被告趙萌萌,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信用卡詐騙,情節嚴重,可能面臨刑事處罰。"
趙萌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庭審持續了兩個小時,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陳律師拍拍我的肩膀:"李女士,你這次的證據很充分,勝訴的概率很大。"
"那能要回多少錢?"
"118萬應該能全部要回來,趙萌萌的那37萬也能追回來。不過執行起來可能會有困難,畢竟她們現在都沒錢。"
"沒關系,只要法院判了,我就有時間等。"我說。
離開法院,我去了一趟銀行,辦理了一些手續。
然后去了房產中介,把之前那套和趙宇恒共有的房子掛牌出售。
離婚協議里,房子歸我,但我需要給趙宇恒一筆補償款。
考慮到他家的情況,我給他開了個很低的價格——50萬。
房子賣掉之后,扣掉貸款和給趙宇恒的補償,我大概能拿到100萬左右。
加上如果官司贏了,我能要回155萬,一共250萬。
夠我和圓圓重新開始了。
晚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李潔嗎?"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你哪位?"
"我是趙萌萌的老公的妹妹。"
我愣了一下:"找我有事?"
"是這樣的,我哥……就是萌萌的老公,他前幾天被那些高利貸的人打斷了腿,現在在醫院躺著。"
我沉默了。
"萌萌現在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電話不接,人也找不到。我哥的醫藥費都是我們家出的,現在實在沒錢了……"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聽說你起訴了萌萌,想問問,能不能先把起訴撤了,讓萌萌回來照顧我哥?"
"不能。"我的回答很干脆。
"可是……我哥真的快不行了……"
"那是你們家的事,跟我無關。"我說,"萌萌欠的債,讓她自己去還。她老公被打,也是因為她的債。這些都是他們自己作的,憑什么要我承擔后果?"
"但是……"
"沒有但是。"我打斷她,"我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至于你們家以后怎么樣,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掛斷電話,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我現在做的這些事,在很多人眼里,可能很冷血,很絕情。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終于明白,有些時候,善良需要有鋒芒。
第二天,我去幼兒園接圓圓放學。
小姑娘看到我,高興地跑過來:"媽媽!"
"圓圓真棒。"我蹲下來,抱住她。
"媽媽,爸爸什么時候來看我?"圓圓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爸爸……爸爸工作很忙,暫時來不了。"
"那爸爸還愛我嗎?"
"當然愛。"我摸摸她的頭,"爸爸永遠都愛你。"
"那為什么不來看我?"
我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因為……因為爸爸和媽媽分開了。"我最終還是說了實話,"但是爸爸媽媽都很愛你,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圓圓看著我,眼淚突然流下來:"是不是因為我不乖,爸爸媽媽才分開的?"
"不是,不是。"我趕緊抱住她,"圓圓很乖,非常乖。爸爸媽媽分開,是大人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那爸爸以后還會來看我嗎?"
"會的。"我說,"等過一段時間,媽媽會帶你去見爸爸。"
"真的嗎?"
"真的。"我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保證。"
那天晚上,我抱著圓圓,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
小姑娘睡著后,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圓圓,對不起。
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但媽媽保證,以后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給你最好的生活。
一個月后,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了。
判決結果如下:
1. 被告李香應返還原告李潔118萬元及利息,共計121.5萬元;
2. 被告趙萌萌應返還原告李潔37萬元及利息,共計38萬元;
3. 兩被告連帶賠償原告精神損失費5萬元;
4. 案件受理費由兩被告承擔。
我看著判決書,心里五味雜陳。
雖然贏了官司,但錢能不能要回來,還是個問號。
陳律師打電話來:"李女士,恭喜你,官司贏了。"
"謝謝陳律師。"
"不過我得提醒你,執行可能會很困難。根據我的調查,你婆婆和小姑子現在都沒有財產可供執行。"
"我知道。"我說,"沒關系,我可以等。"
"那就好。"陳律師說,"另外,關于趙萌萌涉嫌信用卡詐騙的案子,檢察院已經立案了,很快就會起訴她。"
我沉默了幾秒鐘:"她會坐牢嗎?"
"很有可能。根據刑法,信用卡詐騙數額較大的,可以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她這個情況,估計至少要判三年。"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心里突然有些復雜。
三年牢獄之災,對趙萌萌來說,或許是個教訓。
但對她的家人來說,可能是毀滅性的打擊。
不過,這都是她自己作的。
怨不得別人。
那天下午,趙宇恒突然給我打電話。
"潔,法院的判決我看到了。"他的聲音很低沉。
"所以呢?"
"所以……我想問問,你能不能放我妹妹一馬?"
我冷笑:"放她一馬?你在開玩笑嗎?"
"潔,檢察院要起訴她了,她可能要坐牢……"
"那是她應得的。"我打斷他,"趙宇恒,你的妹妹欠了200萬高利貸,用我的錢買車,用我的信用卡刷錢,讓那些人威脅我女兒。現在你還要我放她一馬?"
"可是……她是我妹妹……"
"她是你妹妹,那圓圓呢?"我反問,"圓圓是你什么?你還記得你有個女兒嗎?"
趙宇恒說不出話了。
"趙宇恒,我最后說一次。"我的聲音很冷,"從今天開始,你們家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妹妹坐不坐牢,你媽還不還錢,都與我無關。我唯一在乎的,就是我女兒。"
"潔……"
"別叫我。"我打斷他,"我們已經離婚了,以后各過各的。你好好照顧你媽和你妹妹,我好好照顧我女兒。就這樣。"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然后把趙宇恒也拉黑了。
從今天開始,我要徹底切斷和那個家庭的所有聯系。
晚上,我帶圓圓去商場買衣服。
走在商場里,看著櫥窗里的商品,我突然覺得,生活好像又有了希望。
"媽媽,我想吃冰淇淋。"圓圓仰著小臉說。
"好,媽媽給你買。"我牽著她的手,走進了一家冰淇淋店。
看著女兒開心地吃著冰淇淋,我的心里突然很平靜。
也許,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簡單,平靜,只有我和女兒。
沒有欺騙,沒有算計,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家庭關系。
就這樣,挺好的。
10
三個月后,趙萌萌被判刑了。
信用卡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十萬元。
消息是陳律師告訴我的。
"李女士,判決書下來了。"陳律師在電話里說,"趙萌萌不服,提起了上訴,但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我知道了。"我平靜地說。
掛斷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空。
三年,對一個人來說,也許能改變很多。
希望趙萌萌出獄后,能真正明白一些道理。
下班后,我去接圓圓放學。
小姑娘看到我,高興地跑過來:"媽媽!"
"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我蹲下來,幫她整理書包。
"開心!"圓圓說,"老師今天教我們畫畫,我畫了媽媽!"
"是嗎?給媽媽看看。"
圓圓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畫,上面畫著兩個火柴人,一大一小,手拉著手。
"這是媽媽,這是我。"圓圓指著畫說。
我看著畫,心里突然很溫暖。
"畫得真好。"我摸摸她的頭,"媽媽很喜歡。"
"那爸爸呢?"圓圓突然問,"為什么沒有畫爸爸?"
我愣了一下:"因為……因為爸爸不在我們身邊。"
"那爸爸以后會回來嗎?"
"會的。"我說,"等你長大了,想見爸爸了,媽媽就帶你去見他。"
"哦。"圓圓點點頭,沒再問。
回到家,我做了晚飯,陪圓圓吃完,然后陪她玩了一會兒積木。
晚上九點,哄圓圓睡著后,我坐在客廳里,打開電腦,查看郵件。
有一封來自房產中介的郵件,說我掛牌的房子已經有人看中了,出價380萬。
扣掉貸款和給趙宇恒的補償,我大概能拿到110萬。
我回復郵件,同意了這個價格。
關掉電腦,我走到陽臺上,看著樓下的小區。
夜色中,小區的路燈亮著,照亮了林蔭道。
幾個老人在廣場上跳舞,音樂聲隱約傳來。
一切都那么平靜,那么祥和。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這三個月,我經歷了太多。
起訴婆婆和小姑子,應對高利貸的威脅,和趙宇恒離婚,賣房子,換工作……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壓在我身上。
但我都挺過來了。
而且,我發現自己變強了。
不再是那個容易心軟,容易被人利用的李潔。
而是一個能夠獨立生活,保護女兒,保護自己的李潔。
手機響了,是秦悅打來的。
"喂?"
"潔,明天周末,要不要帶圓圓來我家玩?"秦悅說,"我做了蛋糕,正好給圓圓嘗嘗。"
"好啊。"我笑了,"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掛斷電話,我走回臥室,看著熟睡的圓圓,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圓圓,媽媽愛你。
媽媽會用一生去保護你,給你最好的生活。
第二天,我帶圓圓去了秦悅家。
秦悅做了一個很漂亮的草莓蛋糕,圓圓看到后,開心得不得了。
"阿姨,蛋糕好漂亮!"
"喜歡嗎?喜歡的話多吃點。"秦悅笑著說。
下午,我和秦悅坐在陽臺上喝茶,圓圓在客廳里看動畫片。
"潔,你最近看起來狀態好多了。"秦悅說。
"是嗎?"
"嗯,臉色好了,人也精神了。"秦悅看著我,"看來,離開那個家庭,對你來說是正確的選擇。"
我點點頭:"是的,我也這么覺得。"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先把房子的事情處理好,然后在這附近給圓圓找個好一點的幼兒園,我自己繼續工作,攢錢。"我說,"等圓圓上小學的時候,我想在學校附近買個小一點的房子,方便接送她。"
"聽起來不錯。"秦悅笑了,"看來你已經把一切都規劃好了。"
"嗯,這三個月,我想了很多,也規劃了很多。"我說,"我覺得,一個人帶孩子,雖然辛苦,但也有好處。至少,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不用再擔心會被騙,不用再為那些亂七八糟的家庭關系煩惱。"
秦悅握住我的手:"潔,我真的很佩服你。經歷了這么多,你還能這么堅強。"
"因為我有圓圓。"我看著客廳里的女兒,"只要想到她,我就有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媽媽站在一片花海里,朝我微笑。
"小潔,媽媽為你驕傲。"她說。
我走過去,想抱住她,但她卻慢慢消失在花海里。
"媽……"我在夢里哭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已經濕了一片。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突然很平靜。
媽,我沒有辜負您。
我用您留給我的錢,保護了圓圓,也保護了自己。
雖然錢被騙走了,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終于認清了一些人,也認清了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養圓圓。
等她長大了,我會把這段經歷告訴她。
告訴她,在這個世界上,善良很重要,但鋒芒也很重要。
告訴她,要學會保護自己,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告訴她,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要放棄,因為媽媽會永遠陪著她。
一個月后,房子賣掉了。
我拿到了110萬,加上法院判決的那155萬(雖然還沒執行下來,但陳律師說已經查到了婆婆和小姑子的一些資產,可以申請查封),我手里一共有265萬。
我用其中的80萬,在圓圓幼兒園附近買了一套小兩居,60平米,剛好夠我們母女倆住。
剩下的錢,我存起來,作為圓圓以后上學的費用。
搬進新家那天,我和圓圓一起打掃房間,一起布置。
小姑娘很興奮,跑來跑去,嘴里一直說:"媽媽,我們的新家真好!"
"是啊,我們的新家。"我笑著說。
那天晚上,我和圓圓躺在新房子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媽媽,我喜歡這里。"圓圓說。
"媽媽也喜歡。"
"那我們會一直住在這里嗎?"
"會的。"我說,"我們會一直住在這里,直到你長大。"
"那我長大了呢?"
"你長大了,就可以去追求你自己的夢想了。"我摸摸她的頭,"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媽媽都會支持你。"
"那媽媽會孤單嗎?"
"不會。"我笑了,"因為媽媽知道,圓圓會永遠愛媽媽,對嗎?"
"對!"圓圓用力點頭,"我永遠愛媽媽!"
我抱住她,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圓圓,媽媽也永遠愛你。
無論將來發生什么,媽媽都會永遠保護你。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個夢。
夢見媽媽站在很遠的地方,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這次,我終于抱住了她。
"媽,我做到了。"我在夢里說。
"嗯,媽媽知道。"她摸著我的頭,"小潔,你做得很好。"
"那您現在放心了嗎?"
"放心了。"媽媽笑了,"媽媽一直都放心。"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床上,暖暖的。
我起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一片新的世界。
新的小區,新的鄰居,新的生活。
一切,都是新的。
而我,也是新的。
一個更堅強,更獨立,更懂得保護自己和女兒的李潔。
11
三年后。
春天的北京,陽光明媚,柳樹發芽,公園里到處都是放風箏的孩子。
我牽著九歲的圓圓,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
"媽媽,今天老師說我的作文寫得很好,還在全班朗讀了!"圓圓興奮地說。
"是嗎?寫的什么?"
"寫的是《我的媽媽》。"圓圓仰著小臉看我,"我寫了媽媽很勇敢,很堅強,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我的鼻子一酸,蹲下來抱住她:"圓圓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兒。"
這三年,圓圓長高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
她很少再問起爸爸,偶爾問起,我也會如實告訴她:爸爸很好,只是我們不住在一起了。
圓圓似懂非懂,但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我,這三年也發生了很多變化。
工作上,我從原來的廣告公司跳槽到了一家外企,做品牌總監,工資翻了一倍。
生活上,我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堅強,也學會了如何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保護自己和女兒。
至于婆婆和趙萌萌,根據陳律師的消息,法院已經陸續執行了一部分款項。
婆婆老家的房子被查封拍賣了,拍了60萬,抵了一部分債。
趙萌萌的那輛寶馬X5也被法院拍賣了,拍了50萬。
加上陸續追回的一些其他資產,我一共拿回了135萬左右。
雖然離118萬還有差距,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我證明了自己,也讓那些欺騙我的人,付出了代價。
趙萌萌去年剛剛出獄,聽說現在在老家找了份工作,每個月還在還那些高利貸的錢。
她老公的腿好了,但留下了后遺癥,走路一瘸一拐的。
婆婆則因為心臟病,住進了養老院,每個月的費用都是趙宇恒出。
至于趙宇恒,我們已經三年沒見過面了。
偶爾會在微信上聯系,聊幾句圓圓的事,但也僅此而已。
他問過我,能不能見見圓圓,我答應了。
但這三年,他只來看過圓圓三次。
每次來,都是匆匆忙忙的,待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
圓圓對他的印象,也越來越模糊了。
有一次,圓圓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不是,爸爸很愛你。只是爸爸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
"那我們以后還會見到爸爸嗎?"
"會的。"我說,"等你想見爸爸了,媽媽就帶你去見他。"
圓圓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走到小區門口,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趙宇恒。
他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束鮮花,看到我們,愣了一下,然后走了過來。
"潔。"他叫我。
我點點頭:"你來了。"
"嗯。"趙宇恒蹲下來,看著圓圓,"圓圓,爸爸來看你了。"
圓圓看著他,有些陌生,但還是禮貌地說:"爸爸好。"
趙宇恒的眼睛紅了:"圓圓,爸爸想你了。"
"我……我也想爸爸。"圓圓小聲說。
趙宇恒抱住她,眼淚掉了下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突然很平靜。
半個小時后,趙宇恒要走了。
臨走前,他轉身看著我:"潔,謝謝你,把圓圓養得這么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說。
"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不起你……"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打斷他,"我們現在各過各的,挺好的。"
趙宇恒點點頭:"你……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我笑了,"工作順利,圓圓也很乖,我很滿足。"
"那就好。"趙宇恒看著我,欲言又止,"潔,我想說……"
"別說了。"我擺擺手,"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么好說的了。你好好照顧你媽,我好好照顧圓圓,就這樣吧。"
趙宇恒沉默了幾秒鐘,最后還是點了頭:"好。"
他走后,圓圓抱著那束鮮花,問我:"媽媽,爸爸還會來嗎?"
"會的。"我說,"爸爸會來看你的。"
"那爸爸還愛我嗎?"
"當然愛。"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爸爸永遠都愛你,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那為什么爸爸不和我們住在一起?"
"因為……因為有時候,大人需要分開,才能過得更好。"我說,"但這不代表爸爸不愛你,也不代表媽媽不愛你。我們都很愛你,只是愛的方式不一樣。"
圓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晚上,哄圓圓睡著后,我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這三年,我經歷了太多,也成長了太多。
我學會了如何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生存,如何保護自己和女兒,如何在失去之后重新站起來。
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你對他們再好,他們也只會把你當成工具;有些路,你必須一個人走,才能走得更遠。
手機響了,是秦悅發來的微信。
"潔,明天周末,要不要帶圓圓來我家?我做了新菜,給你們嘗嘗。"
我笑著回復:"好啊,明天見。"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的星空,心里突然很安寧。
也許,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簡單,平靜,只有我和女兒,還有那些真心對我好的朋友。
沒有欺騙,沒有算計,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家庭關系。
就這樣,挺好的。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看著熟睡的圓圓,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圓圓,媽媽愛你。
無論將來發生什么,媽媽都會永遠保護你,陪著你。
我們會一起面對生活的風雨,一起看沿途的風景,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因為我們是母女,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而這,就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愛。
關上燈,我躺在圓圓旁邊,閉上眼睛。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媽媽的笑容。
"小潔,你做得很好。"她說。
"嗯,媽,我知道。"我在心里回答。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很香。
夢里,媽媽站在一片花海里,朝我微笑。
而我,牽著圓圓的手,朝她走去。
陽光溫暖,春風和煦。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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