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中蘇交惡時期,俄羅斯民間產生了句俗語流傳至今,叫“中國的最后警告”(Последнее китайское предупреждение),在俄語語境中是指只會停留在口頭、不會實際采取行動的威脅或者警告。
這自然是對中國的片面理解與刻板印象,我敢肯定他們不知道,中國還有“勿謂言之不預”這幾個字,以及它們背后代表的份量。印度、越南包括蘇聯政府自己。可都是聽過的。
最近俄羅斯的專家又對中國的國際政策,提出了類似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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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俄科學院經濟所的奧列格·克洛莫夫在其節目中提出,當前全球沖突正在“持續打擊中國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
他指出,原因是中國經濟“依賴歐美市場”,無法與歐美“公開對抗”,只能依靠軟實力“勉強維持地位”。
他還提出以伊朗為例,稱贊伊朗用經濟發展換取了軍事抵抗能力,言下之意是伊朗模式優于中國的經濟發展路徑。
把俄式民族主義的對抗思維硬套在中國,實在是“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不對路子啊。
克洛莫夫的誤判在于,他把“不公開對抗”等同于“軟弱”,把以發展為核心等同于沒有立場。而根本在于,他將對抗本身當做了目的,而不是手段。
這種思維在俄羅斯學術界甚至可以是主流,也是俄羅斯民族主義精英對國際政治的誤解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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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莫夫說中國經濟“依賴歐美市場”,這完全是一個過時的判斷。
當前中國對美進出口占中國外貿總值只有8.8%,對歐盟占13%,二者加一塊不到22%,超過3/4的市場“不依賴歐美”。
而更重要的是,隨著美國對華制裁和貿易戰、關稅戰的不斷加碼,2025年中國對美貿易額下降了16.9%,但中國的外貿總額依然保持增長。中國當前最大的外貿伙伴是東盟,進出口額超過萬億美元,而對“一帶一路”國家的進出口占進出口總值的51.9%。
可以說,克洛莫夫所謂的中國經濟依賴歐美的判斷,這是一個完全的刻板印象和過時敘事。中國不是不需要歐美市場,有錢為什么不賺呢?只是歐美市場不再是中國的第一大市場。
而克洛莫夫所謂“經濟依賴歐美”,只是墊話。他最想說的話還是表達對中國的不滿,因為中國“不敢”與俄羅斯一道公開對抗西方。
這種邏輯就是俄式對抗思維,而這種邏輯導致的后果,俄羅斯本身已經證明這是一條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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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俄羅斯石油巨頭俄羅斯石油公司凈利潤暴跌73%,當前因制裁導致的累計經濟損失超4500億美元。若不是克洛莫夫瞧不起的中國一直在保持對俄的工業品輸出和正常貿易,俄羅斯自己的經濟早就崩盤了。
這就是對抗優先的代價。
當前俄羅斯把自己搞得一團糟,俄民族主義精英又拉不下臉來請求援助,那就只能依靠指責的方式尋求一些心理安慰了。
俄羅斯普遍認為,中國作為準盟友,需要像朝鮮一樣出兵幫俄羅斯打仗。當然,這只是某些俄羅斯精英和俄羅斯民族主義的一廂情愿了。
中國不是任何國家的小弟,中俄是平等的戰略協作,中國的重心是“發展經濟”而不是“擴大領土”。指望中國為俄羅斯對抗策略沖鋒陷陣,那這個夢做得有點兒太大了。
當年蘇聯想在中國打造聯合艦隊和長波電臺,中國都沒同意,現在還指望中國幫著“打仗”、“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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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證明中國只專注經濟發展、沒有軍事抵抗能力,克洛莫夫還稱贊伊朗用經濟發展換取了軍事抵抗能力,并以當前對美的去壓制暗示這種模式比中國的要好。
但伊朗的現實是怎么樣的?根據IMF的數據顯示,2025年伊朗人均GDP為4070美元,通脹率高達43.3%,數十萬伊朗民眾在貧困線上掙扎。這還是一個坐在石油資源之上的國家。
伊朗確實擁有一定的軍事反擊能力,但這種能力的代價是一整代伊朗人的生活水平被犧牲,經濟長期停滯,民生持續惡化。而這種模式本質上是將國家徹底綁在對抗的道路上,忽視了民生和政治發展。
要不是美國和以色列作為外敵“及時”干預,伊朗人民或許自己就能把鍋掀了。
克洛莫夫在稱贊伊朗模式的時候,似乎認為中國只發展經濟、不發展軍事,這更是一個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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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中國的國防預算為2920億美元,有超過317萬的軍事人員,3300架戰斗機,6800輛坦克,海軍按船只數量計算是全球最大的艦隊。中國不是沒有發展軍事,而是保持經濟與軍事的同步推進。
拉丁語中有一句俗語:想止戰,先備戰。中國讓美國始終忌憚,正是因為它有第二大經濟體的硬實力和讓任何對手不敢輕舉妄動的軍事實力。
美國當前與中國的沖突沒有演變到熱戰,不是中國軟弱,而是中國讓美國清楚:這場仗,他打不起。真正的大玩家,并不在戰場上見分曉,而是不需開戰便可定勝負。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動不動就打仗那是三流的水準,二流都算不上。
駁斥完這個克洛莫夫的邏輯之后,需要考慮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就是他的思維方式在俄羅斯并非個例,甚至可以說很普遍。
當前最活躍的俄羅斯政治理論家亞歷山大·杜金,在俄羅斯精英政學界擁有相當程度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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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笑的是,在2025年杜金出版的著作中宣稱俄羅斯與美國的“MAGA運動”有共同的目標,試圖在俄美之間找到反自由主義聯盟的契合點,以推崇俄美和解。那不得不提,二者在政治光譜上都是向右轉,傾向于保守主義和民族主義。
但問題在于,這會讓俄羅斯既得罪了東方,又討好不了西方,兩頭不靠岸。讓俄羅斯成為一只憤怒的刺猬,而不是一個有影響力的大國。
克洛莫夫和他的思維不了解中國,不是他們不聰明,而是他們被自己的邏輯困住了。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發展才是硬道理”,無法理解一個“不敢對抗”的國家,如何讓其他國家不敢越雷池一步,也無法理解一個“依賴歐美”的國家如何逐步減少對歐美市場的依賴。
衡量一個國家地位和影響力,不是看他對抗了多久、戰斗了多少,而是要看這個國家是否正在發展,是否讓人民過上了好日子,對抗不是目的。
4年多了,俄羅斯的精英們還沒想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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