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新東方CEO周成剛收到一條好消息。由他主持引進并翻譯的兩套書,被國家圖書館與首都圖書館雙雙納入館藏。
這兩套書由新東方旗下內容出版品牌大愚文化出品,是周成剛的最新譯作。一套是“語言與文化博雅”叢書,從單詞、發音、語法、拼寫和標點五個角度深入淺出地探析英語語言各要素的發展歷程,用生動風趣的小故事講大歷史,帶大家走近英語,了解英語背后的故事,提升對英語語言的認知。另一套是教學工具書《劍橋大師英語教學指南》,凝結全球前沿的英語教學理念和教學方法,直擊英語教師的痛點與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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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大學英語教學指南》被中國國家圖書館納入館藏
兩套書,一套探尋文化根脈,一套立足教學實戰。若回到對英語求知若渴、不學好便不敢走出國門的年代,它們的問世堪稱恰逢其時。而身處智能翻譯工具層出不窮的AI時代,技術已然可以消弭語種間的交流障礙,為什么還要推出這兩本書?學好外語還有必要嗎?帶著這些問題,我們與周成剛聊了聊。
翻譯,出于熱愛
周成剛與翻譯的緣分,早在大學時代便埋下伏筆。在蘇州大學英語專業就讀時,他就曾試著翻譯了一些小文章,并成功發表在雜志上。
畢業后,他留校任教。有一天,一位同事隨手遞來一本英文原版書:“這書寫得不錯,你幫著看看,值不值得譯成中文?”這本書正是美國哲學家、教育家莫提默·J.艾德勒的經典之作——《如何閱讀一本書》。大致閱讀前言與目錄后,周成剛立刻意識到,這本書簡直是給“想讀書卻不得法”的人量身定制的指南。
兩人一拍即合,說干就干。最終在1991年,這本譯著順利出版。作為周成剛譯書生涯的首部作品,這本書廣受歡迎,也徹底推開了他通往翻譯世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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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剛早期翻譯作品發表刊物、譯著與教學用書
“起初翻譯,只是覺得自己能將一種文字轉化為另一種文字,還能被發表,是件挺有成就感的事兒。”周成剛回憶道,“但后來,我逐漸明白,翻譯的本質是文化的擺渡,意義深遠。”
這份熱愛,早已融入他的生活節奏。“很多人習慣把符合價值判斷的事包裝成正確的事,靠意志力逼自己去做,往往難以長久。”周成剛笑著說,“但翻譯對我來說,從來不是苦行,而是快節奏生活里的自我調節。就像有人靠跑步解壓,我喜歡坐下來翻譯。這既是大腦的休息,又是知識的獲取,還能順便把文化與知識傳遞給讀者,何樂而不為?”
對于AI,周成剛的態度很務實。隨著技術的變革,他的電腦里也裝著各種翻譯軟件。因為它能省下大量敲鍵盤的時間,能提高效率,有時候翻出來的句子,還能給他打開新思路。不過,他心里很清楚,這只是助手。尤其當遇到“硬骨頭”時,AI工具仍然可能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拿他最新翻譯的“語言與文化博雅”叢書來說,這套由世界著名語言學家戴維·克里斯特爾所著的5本小書,充滿了妙趣橫生的知識。比如,為什么ghost里有h而goat里沒有?過去1500年間各種英語標點如何在歷史中“生存與毀滅”?兒童語法習得又經歷了哪些奇妙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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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剛與“語言與文化博雅”叢書作者戴維·克里斯特爾合影
聊起這套書,周成剛的語氣里透著驚喜。“一個‘語言大家’能夠用那么淺顯易懂的語言,把英語的宏大歷史,通過小故事從五個層面立體地展現出來。讀完以后你會發現英語的前世今生可以這樣娓娓道來,讓我感覺到無比的驚喜。”
而也正因為書中收錄了大量古英語、民謠與童謠,周成剛發現,面對它們,AI會明顯犯難。“詞兒全翻出來了,但是語境中的幽默感和味道卻丟失了。那層只可意會的言外之意,還是需要語言文化積累。”
他意識到,剝開語言的外衣,里面包裹著的是不可分割的文化內核。如果僅僅把語言當成與人交換信息的“傳聲筒”,那是對語言的降維。語言是文化的基因,是思維的鏡像,那些需要人去共情、去體悟的部分,依然依靠扎實的語言學習,AI難以取代。
也正因看到這一層,周成剛依然會堅持自己翻譯,他喜歡在字斟句酌間,感受文化思維的真實碰撞。現在的周成剛,每天要處理極其繁雜的日常事務。他大量的翻譯工作,竟是靠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從工作的間隙里“擠”出來的。
旁人看來不可思議,但于他而言,熱愛所催生的動力,和普通的堅持截然不同。
翻譯之外,閱讀是周成剛的另一方精神自留地。他的閱讀時間同樣是從零碎時間中“擠”出來的。在他看來,閱讀不僅能帶來腦力的擴容、認知的破壁和思辨力的躍升,還可以摸清語言的脈絡,拿捏住語言表達的差異。與翻譯互為表里,相輔相成。
他的閱讀選擇,也帶著鮮明的傳播者自覺。比起需要專業背景才能啃動的學術大部頭,他更愿意將精力投向通識類讀物。“這類書褪去了晦澀的外衣,理解門檻低,更有助于入門。”遇到合適的英文好書,他也會選擇翻譯出來。他的讀者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家長和孩子,他希望這些通俗讀物能成為孩子們精神世界的養料。
只有懂語言,才會變成AI“主宰者”
在翻譯與閱讀的日積月累中,周成剛對語言的理解愈發深刻。面對AI翻譯的沖擊,他沒有止步于翻譯本身,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宏大的命題。現在的他也開始高頻使用AI輔助初稿翻譯,但同時對此保持著清醒的警惕:“如果不懂語言,AI翻錯了,你連甄別對錯的能力都沒有。”
在他看來,AI解決的是淺層溝通障礙,而學語言解決的則是深層思維與文化主權問題。“真正學一門語言,是去理解它、感受它。”
周成剛還注意到一個更深刻的時代轉向。他援引英偉達CEO黃仁勛的觀點:當前AI技術發展已實現重大突破,底層操作不再依賴復雜代碼指令,自然語言已成為操控AI的核心方式。他解釋道:“過去和機器對話,需要程序員把語言變成代碼。現在,我們可以直接用自然語言給AI下達指令。指令的精準程度、藝術性、思辨性都深刻影響著結果。”這意味著,在AI時代,語言不僅是人與人之間的橋梁,更進化成了人機交互的通用語言。“所以學外語,就是贏得一種不被技術牽著走的自由。”
更何況,語言背后連著的是文化的血脈與身臨其境的震顫。周成剛打了個比方:“你可以在房間里看環繞立體聲的非洲紀錄片,但你永遠無法感受到,站在非洲草原上看日出日落時,那種直抵靈魂的感動。”
身臨其“境”
學習語言的真正要義,在于達成深度的文化交流。周成剛能有這番認知,既得益于翻譯與閱讀的向內扎根,更離不開他一路走來的跨文化歷練。
周成剛的人生履歷藏有一個明顯的轉折點。上世紀90年代,中國迎來新一輪“留學熱”,許多人渴望走出國門拓寬視野,周成剛亦是其中之一。1996年,他結束了在蘇州大學十余年的任教生涯,前往澳洲留學。澳洲學成后,他又加入BBC,以記者的身份,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從大學教師,到留澳學子、BBC記者,再到新東方CEO,他的每一次轉身,看似軌跡迥異,但底色無一不是深扎于中西文化的交匯地帶。這些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語言遠不止工具那么簡單,它可以實現人類之間的跨文化交流,但這離不開“在場”體驗。所以,在新東方工作后,他也沒有停下走出國門、交流學習的腳步。
2013年起,周成剛開啟“探尋世界名校之旅”,截至目前,已經帶領新東方團隊走訪了全球20多個國家、200多所名校,做了500多場訪談。這種“在場”的行萬里路,讓他對國際化教育和跨文化交流的理解徹底跳出了紙面。
在他的觀察中,真正的國際教育絕非簡單的地理位置平移,所謂的“身臨其境”,并不局限于物理空間的轉換。“如果出國讀書和國內上學一樣,只是換個地方、換種上課模式,意義并不大。國際教育的關鍵在于學生能否置身于跨文化交流的土壤中,能否獲得文化碰撞的機會。”
前不久,周成剛前往劍橋大學進行訪問學者之旅。在劍橋的校園里,來自全球各地的教授和學生匯聚于此,每個人的言談間都攜帶著各自文化的印記、獨特的觀念與見解。“這種跨越語種的對話、多元文化交融所迸發出的巨大能量,才是國際教育最迷人的地方。”與此同時,他更加確信,掌握一門通用語言,正是為促成“碰撞”的利器。而這,恰恰是語言與文化學習的意義所在。
走訪名校,還給周成剛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延伸。2015年,在歷時兩年穿梭于美、英、澳、新數十所名校后,他舉辦了首場“世界名校啟示錄”講座,現場座無虛席。他在臺上展示照片、分享見聞,還原最真實的留學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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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剛在“世界名校啟示錄”講座中分享見聞
隨后,講座推向全國,反響熱烈。巡講一段時間后,有朋友問:“你為什么不把這些照片和見聞整理成書呢?”“是啊,為什么不呢?”于是,周成剛將巡講中的照片整理成《鏡頭里的世界名校》一書,順利出版。此后,他把走訪見聞陸續寫成文字,《由東向西看教育》《不一樣的成長》相繼問世。2024年,他將多年沉淀的思考匯集成《100個答案:寫給中國家庭的國際教育行動指南》,2025年又推出《從此,世界在我面前:寫給中國家庭的國際教育啟示錄》,前者回答中國家庭關于留學的具體困惑,后者從個體故事展現海外求學生活樣態。
無論是登臺演講還是伏案著書,周成剛都在竭力呈現一個客觀的留學世界。而這份不帶雜質的真摯,也打動了無數中國留學生與留學家庭。
務實的理想主義者
“深耕國際教育,傳播多元文化。”出門在外,周成剛常常這樣介紹自己。
從2000年加入新東方至今,行業經歷了數輪洗牌與重構。身處時代巨變的洪流中,他有過困惑,卻從未偏離過主航道,而且一直在擁抱變化。如今的他,經常活躍在短視頻和自媒體平臺,用年輕人最熟悉的語境,將閱讀的樂趣與跨文化的視野傳遞給更多人。
新東方的業務板塊也在與時俱進。現在的新東方旗下,有東方甄選用好物影響著大眾的日常起居,有新東方文旅在行走中丈量廣闊世界……新東方早已打破了教育邊界,蛻變為一個兼具文化底蘊與生活溫度的品牌。周成剛將這種變化提煉為三件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過美好生活。”
在新東方與周成剛的身上,可以清晰看到理想主義的堅守和與時代潮向的同頻共振。這種不避變化、主動出擊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務實。AI時代的到來,讓周成剛更加確信推廣語言學習的意義。而這份確信,也正轉化為具體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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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大師英語教學指南》
4月23日是世界讀書日,今年我國也迎來了首個全民閱讀活動周。聊到接下來的計劃,周成剛語氣里透著興奮:“這套書在市場上反響不錯,劍橋大學出版社那邊也很重視。”順著這股勁兒,《劍橋大師英語教學指南》系列叢書第二輯的翻譯工作正在新東方大愚文化緊密籌備中,5月即將在劍橋大學舉辦發布會,雙方將共同為中國千千萬萬的英語教師提供支持與助力。
未來,他將帶領新東方大愚文化繼續深耕兒童讀物、外語學習與通識普及等板塊,持續推出經典書籍。同時,他們不僅要在公司內部厚植閱讀文化,還要通過舉辦讀書活動擴大閱讀影響力,更將繼續通過公益行動,為偏遠鄉村小學捐贈書籍,為推動全民閱讀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從大學教師到新東方CEO,從鉆研英語到翻譯著書,周成剛的身份在變,賽道在拓,“現在的我,比年輕時更能沉下心來。看書、譯書、寫書,不僅效率更高,對文字的理解和表達也更好。”他說,能以這樣的狀態做有意義的事情,是有價值的生活。
作者:隋福毅
編輯:馬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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