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里，長出自己的春天

中青在線記者溫維娜

4月23日世界讀書日，北京郵電大學（沙河校區）的草坪上，春風翻動書頁，也翻動著年輕人的心事。一場由中國青年報、抖音、北京郵電大學聯合主辦，共青團北京郵電大學委員會、中青在線具體承辦，抖音校園WowLand提供支持的“青春年少好讀書——與書的春日奇遇”春日閱讀對談活動在這里舉行。

“青春年少好讀書——與書的春日奇遇”春日閱讀對談活動

云南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袁長庚，青年歌手、演員白舉綱，95后網絡作家“紙老虎”，和數十名同學及廣大網友暢聊了三個小時。整場對談沒有停留在推薦書單上，而是沿著年輕人“正在經歷的、正在困惑的、正在試著想明白的那些事”一路展開，話題從“大一就是高四”的忙碌，到“輕間隔年”的停頓，再到那些至今不確定對不對的選擇，還有與父母之間的溝通與理解，最后落到AI時代捧起一本書的意義。

一邊卷一邊想躺，這屆年輕人怎么選擇“忙”與“停”

“大一就是高四”“輕間隔年”，是活動征集問題時頻繁出現的詞，也是現在年輕人熱議的兩種生活狀態。那到底該拼命往前趕，還是允許自己停下來？

袁長庚在高校教書多年，他觀察到一個變化，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問，除了眼前這條路，自己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性。他注意到，以前大家焦慮的時候，更多是問“我怎么贏”。現在開始有人問“這場比賽的規則是不是唯一的”。

在袁長庚看來，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種進步。他建議學生，不必急著找到確定答案，允許自己在探索的狀態里多待一會兒，通過興趣愛好、小眾圈子等方式，從微小的嘗試開始，哪怕一開始只能獲得很微小的意義，也是一種不同的體驗。

“紙老虎”對此深有體會。她的專業是制藥工程，這是家庭為她選擇的一條穩妥的路。但直到大三，她才意識到，學的專業和以后做的事不一定對得上，真正起作用的往往是自己掌握的技能。“紙老虎”收到許多大學生甚至高中生的來信，發現一個共同點，很多人還沒走到那條路上，就已經開始擔心摔倒了。對此，她建議同學們，不一定需要休學、辭職才算gap（間隔-記者注），“找到一件能讓你完全沉浸的事，那一瞬間的抽離感，就是你的gap”。

白舉綱則用自己的經歷提供了一個“停頓”的樣本。2017年父親生病時，他推掉了幾乎所有工作，只接了幾場小型巡演，其余時間陪伴家人。在外人看來是浪費機會，他卻在那段時間反復問自己，“我到底要拿有限的時間去做什么？成為什么樣的人？我的音樂到底要給聽眾傳遞什么？”此后兩年，他每天練琴編曲十余個小時。白舉綱坦言，也許那段時間在外人看來是廢掉了，但那是他真正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

選錯了怎么辦？和父母說不通怎么辦？

話題漸漸深入，從個人的忙碌與停頓，轉向了那些至今不確定對不對的人生選擇。

“青春年少好讀書——與書的春日奇遇”春日閱讀對談活動

聊到“至今不確定對不對的選擇”，“紙老虎”分享了自己放棄制藥工作、全職寫網絡小說的決定。她形容那個時刻像“扔骰子”，扔出去的一瞬間，結果還沒落地，心里會偏向某一面，抓住那一絲傾斜，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建議年輕人，每個人的路都可以不一樣，要允許一個人不一定去走精彩紛呈的路。

袁長庚將這種狀態概括為“奧德賽時期”，他認為，偏航本身就是有意義的，不一定要馬上知道新航路在哪，知道老路不能走了，這本身就是一種清醒。

夜幕低垂，草坪上的燈光漸次亮起，話題也從個人成長深入到與父母的交流與相處中。

“重新養育父母”是近年被頻繁提及的詞。白舉綱分享了自己與母親的關系。他曾覺得母親太軸，后來發現是兩個人的溝通體系完全不同。分享會現場，白舉綱想起小時候母親教他寫“二”字，他倒著寫了好幾遍，母親始終耐心教他。“為什么我不能用她當時對我的方式去跟她溝通？”白舉綱反思，真正的代溝，不是年齡的差距，是自己和父母之間心里的隔閡有多深，以及是否能夠真正站在父母的立場，去理解他們的思考方式。

“紙老虎”則補充了另一層觀察。她曾經也會因為催婚、工作、租房等問題和母親爭執，后來找到一種新的相處方式，母女才變得更加能理解彼此。“紙老虎”鼓勵年輕人，不要恐懼和父母進行深度對談，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助父母“往前走一步，可能不是很大一步，但一定會有改變”。

袁長庚則給出了更讓人感動的解讀。在他看來，所謂“重新養育父母”，其實是一種共情。這一概念的提出，是基于年輕人從心里都知道，父母或許是不完美的，但仍然愿意進入互相之間共同生存的狀態。他進一步分析，這個過程的本質是“重新連接”，這個連接不是過去控訴式的批判，而是子女和父母一起面向未來的一種良好溝通。

AI時代，閱讀的價值何在

世界讀書日，終究繞不開書。分享會現場，主持人拋出一個直接的問題：AI這么強了，打開它，就能給出十本書的總結。那么在這個環境下，閱讀的價值是什么？

袁長庚先接話。他坦言，這些年，自己對閱讀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以前大家把讀書要么說得特別正經，“必須正襟危坐，手洗干凈，沐浴焚香才可以”，要么又說成是“看閑書”。這導致在讀書這件事上，大家時而非常緊張，時而又非常隨意。而現在，袁長庚認為，閱讀應該有一個更加平和的態度，閱讀完全不必有太大負擔，一本書就像一個花園，除了最后的答案之外，還有非常豐富的元素，這些都能成為讀書時感動的點。

在AI時代應該怎么讀書？袁長庚給出了幾條建議。首先，讀慢一點，他認為，快是AI的優勢，慢是人的優勢；其次，讀完之后跟人聊，或者寫下來，“能說出來的才是真正進入你的東西”；最后，讀讓你有點“不舒服”的書，“讓你成長的常常是跟你想的不一樣的東西”。

“紙老虎”結合自己與AI的相處，給出答案。她坦言自己對AI“是有怨氣的”。因為AI并不能準確滿足她的需求，而這恰恰就是閱讀的價值。

“人生在于體驗，閱讀本身就是一種體驗。你在閱讀過程中，腦子里會去想象，想象這個世界是什么樣，想象接下來會怎么推進。那些小說改編影視作品，讀者經常說‘這個不符合我心中的想象’，那一刻他們在閱讀中產生的想象，就已經是一種獲得。這是AI取代不了的東西。”“紙老虎”說道。

白舉綱分享了自己對AI音樂從焦慮到釋然的故事，給出了另外一個答案的視角。他曾經因為AI可以在20秒內超越自己兩個月創作的作品，而感到焦慮。但也慢慢發現，AI無法代替彈琴時的“手感”，所有一切全被框得特別明確精準，當音樂完全被標準化，也就喪失了“有溫度”的美感。在他看來，閱讀也是如此。“有些書你可能讀不懂，有些書你可能不喜歡，但那個不舒服的感覺，可能就是一根刺，扎在你心里。你一直磨它，有一天它就長成了你的一部分。”白舉綱說。

三個小時的對談在春風中收尾。三位嘉賓各推薦了一本書，袁長庚推薦《小王子》，“紙老虎”推薦《我與地壇》，白舉綱推薦《愛的教育》。隨后，白舉綱抱起吉他唱起原創歌曲《耳盲》：“看似繁華匆忙，路口熙熙攘攘，獨自揮舞荒涼，我活在我身上，你對我講，你對我講……”

歌聲散在草坪上。現場的不少年輕人意猶未盡，直播彈幕上，一條評論被無數網友點贊：這個春天，有些東西正在松動，有些東西正在長出來，它可能還不成形，但它是活的。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