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得太快了,靈魂跟不上了。”
- ——波波心理
上個月去看中醫,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入秋之后總覺得累,睡夠了也累。掛了石門路那邊一家中醫館的號,下午兩點到的,推門進去,中藥味撲面而來,不是那種沖的,是悶悶的、厚厚的那種苦香。前臺姑娘說前面還有兩個人,讓我坐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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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掏出手機,準備刷一會兒。然后發現手機只剩百分之三的電。翻包,充電寶沒帶。百分之三,我看了眼時間,兩點零七分。我想著怎么也能撐個十分鐘吧,結果屏幕一暗,百分之二,然后百分之一,然后關機了。那個關機的小圈圈轉了一下,屏幕黑了,我看見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臉。
我把手機放進包里,靠回椅背。
沒有手機,我不知道該干什么。眼睛沒地方放。看了會兒天花板,看了會兒地磚,看了會兒對面墻上貼的穴位圖。那張圖印得很粗糙,人的側面輪廓上畫滿了紅線和黑點,每個黑點旁邊標著小字,什么“風池”“合谷”“足三里”。我一個個讀過去,很多字不認識。讀完穴位圖,又看旁邊那張食療表,黑芝麻補腎,山藥補脾,銀耳潤肺。看完,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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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開始看人。候診室不大,除了我還有四個人。一個老太太帶著孫子,孫子在玩她拐杖下面的橡膠頭,掰來掰去。老太太瞇著眼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孩子,戴著耳機,眼睛紅紅的,剛哭過的樣子。她也沒看手機,就那么直直地盯著地面,偶爾吸一下鼻子。再過去坐著一個中年男的,穿著工裝,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攥著一張掛號單,攥得皺皺的。他不停地換坐姿,身體往前傾,又往后靠,又往前傾。
我看著他們,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樣看人了。不是在地鐵上掃一眼那種看,是沒別的事干,只能看。看著看著,開始在心里替他們編故事。老太太可能住在附近哪個老小區,孫子今天幼兒園放假。那個紅眼睛的女孩子,也許是工作上的事,也許是感情上的事,也許什么事都沒有就是秋天到了想哭。那個工裝男的,可能請假出來的,等著叫號的時候還在想下午回去要趕什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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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是不會這樣的。以前等叫號的每一分鐘都在看手機。回消息,刷朋友圈,看幾個短視頻。等的時間就過去了,快是快了,但等完了什么都不記得。那天沒有手機,等了快兩個小時,每一分鐘都在。那個老太太什么時候換了只手扶拐杖,那個女孩子什么時候把耳機摘下來攥在手里,那個工裝男的什么時候被叫進去又什么時候拎著一袋藥出來,我都看見了。
那個工裝男的出來的時候,藥袋子提在手上,經過我面前,帶起一點風。那個風里有中藥味,比進來的時候聞到的濃,大概是藥房里煎藥的鍋正開著。他推門出去,門上掛的風鈴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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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四十幾的時候叫到我了。我站起來,腿有點麻。進去坐下,把左手腕伸給醫生。他三根手指搭在我脈上,沒說話。窗外有只鳥叫了兩聲,不叫了。他說:“你是不是平時腦子轉太快,停不下來。”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從醫館出來,天還是亮的。門口那條路窄窄的,兩邊梧桐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剩下幾片在枝頭上硬撐著。我站在門口吸了一口氣,冷空氣里有淡淡的藥味。手機在包里還是死著的,我也不急著回去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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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我想起那句非洲諺語,以前在書里看到的。當時覺得是句雞湯。現在不覺得了。靈魂跟不上,不是靈魂走得慢,是你根本沒有等它。你連等一鍋湯煮沸的時間都沒有,站在灶臺前面還要掏出手機翻兩下。你連紅綠燈那幾十秒都站不住,一定要低頭看一眼。靈魂在后面追得氣喘吁吁,你連頭都沒回。
那天下午等了兩個小時,什么都沒干。不是主動選擇“放空”,是被迫的。但被迫之后發現,那兩個小時不是被浪費的,是撿回來的。撿回來的不是時間,是在那些時間里待著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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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手機充上電,屏幕亮起來,一堆消息彈出來。我坐在沙發上把消息一條一條劃掉,劃到后面有一條是朋友發來的,問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飯。我回了句好。把手機放下,去廚房燒了壺水。水開了,咕嚕咕嚕響。我站在灶臺前面等著它響完,沒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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