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獎詩人雷平陽詩歌《冰河》賞析

原詩

冰河

文/雷平陽

兩個人在嚴冬的深夜訣別

一個向冰河的上游走去

另一個反向而行。冰河上嘎吱嘎吱的聲音

本來有沉重感，卻因為無人聽到

而不存在。隨著雪越下越大

開始他們還像是兩根木棍，撐在

兩張巨大的白布之間

后來兩根木棍也不存在了

白布疊在了一起。春天，有很多人

開始尋找這兩個失蹤者，希望他們活著

希望他們能圍著一張桌子坐下來，互相諒解

還清欠著死神的賭債，也把雙方的分歧

一一化解。春天的冰河已經解凍

波濤翻卷著巨石向大海奔跑

人們天天守在入海口，甚至找遍了

大海和大海中的孤島，至今

沒有獲得有關兩個人的任何消息

兩個人，一個向上，一個向下

他們的失蹤案，令尋找他們的人

一直把濁浪滾滾的河流想象成冰河

并在雪山與大海之間不停地往返

詩人

雷平陽，1966年7月生于云南昭通土城鄉歐家營，中國當代當代詩人，散文家。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全國“四個一批”人才，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云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1986年，開始發表作品。2004年5月，獲《詩刊》第二屆華文青年詩歌獎，2006年，獲中國青年作家批評家論壇2006年度青年作家獎、昆明市茶花獎金獎、第四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 2005年度詩人提名等，2010年，憑詩集《云南記》獲第五屆魯迅文學獎。2018年，被多米尼加圣多明戈市授予“榮譽市民”稱號。

賞析

詩人通過這個象征性冰河，寫出了人生的苦難，人生的歸宿，人生源源不斷的繼續。

“兩個人在嚴冬的深夜訣別，一個向冰河的上游走去，另一個反向而行。”

這里有“嚴冬、冰河”兩個意象，這兩個意象都有著它的象征性。“嚴冬”是人生的嚴冬，是背景，“冰河”是人生的冰河。“兩個人”也并不實指兩個人，而是代表著一代人。一代人有著一代人的生命軌跡，有人沿著上游走去，有人循著下游而行，但他們都走在同一條冰河上。

“冰河上嘎吱嘎吱的聲音有沉重感，卻因為無人聽到而不存在。”

兩個人各自走著，踏著冰碴走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只有自己能夠聽到，別人哪會聽到呢？作為單獨挨餓受凍的個體，真得像是沒有存在過一樣。

“隨著雪越下越大，他們還像是兩根木棍，撐在兩張巨大的白布之間，后來兩根木棍也不存在了，白布疊在一起。”

“木棍”象征著人生之旅，象征著老年；“白布”象征著墳墓，象征著死亡。兩個人走了一生，一直走在冬天里，走在雪天里，大雪吞沒了他們，埋葬了他們，他們就是以這樣的命運終結了。

“春天，有很多人開始尋找這兩個失蹤者，希望他們活著，希望他們能圍著一張桌子坐下來，互相諒解，還清欠著死神的賭債，也把雙方的分歧一一化解。”

在這一節中，詩人寫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圍著一張桌子坐下來”，這一細節寫出了生活的溫馨，寫出了冬之去、春之來的氛圍。人只要熬過了那個冬天，踏出那條冰河，就會迎來春天。春天來了，債也會還上，分歧也會化解。多數人，或者說下一代人都等到了春天，你看：“春天的冰河已解凍，波濤卷著巨石向大海奔跑。”

“人們天天守在入海口，甚至找遍了大海和大海中的孤島。至今沒有獲得有關兩個人的任何消息。”

雖然春天來了，冰河開封，那兩個人已經被嚴冬吞沒，是任何人也不會把他們再找回來了。

“兩個人，一個向上，一個向下。他們的失蹤案，令尋找他們的人一直把濁浪滾滾的河流想象成冰河，并在雪山與大海之間不停地往返。”

這一節，是心有余悸的呈現。度過那場嚴冬的人，走過那條冰河的人，雖然躲過了那場劫難，雖然春天已經來臨，仍會在現實與回憶中憂心忡忡。

這首詩的詩性與詩意是用象征手法表現的。

作者

文兌簡介：本名劉樹仁，山東寧津人，中共黨員，德州市作協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會永久簽約詩人，中國詩歌網詩人，作品多發表于《詩刊》《中國詩歌網》《詩歌學人》《文峰書院》《德州朗誦藝術團》等媒體及《寧津文藝》《山東詩歌》《齊魯晚報》等報刊，部分詩文錄入《中國現當代詩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詩歌集、散文集《夕陽拾趣壹》《歲月如歌》《夕陽拾趣貳》等，后有詩評集《夕陽拾趣》出版。詩觀：詩是發現，是創造，不是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