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和敕勒分不清？其實是同一撥人，北邊的成戰神南邊的成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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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基于《忽左忽右》節目錄音的口述稿，節目原標題為“五胡之外：丁零、稽胡、中古彌勒信仰與華北胡人入塞”，本文僅對語法與用詞做部分修改。

導語

在五胡十六國的紛亂中，匈奴、鮮卑聲名顯赫，而同時入塞的丁零與稽胡卻往往處于歷史敘述邊緣。它們均來自草原，跨越陰山進入中原腹地，并與其他族群不斷交融。與敕勒同宗，丁零為何會在漫長的遷徙中分化為不同支系，以至于難以辨認？作為南匈奴后裔，稽胡為何能在族群交融中長期堅守文化特性？亂世之中，具有末世觀的「彌勒信仰」又如何成為稽胡百姓逃避統治的精神工具？歡迎收聽本期嘉賓嚴昊帶來的精彩分享！

溯源丁零：與敕勒同宗，分散為西、北兩部

程衍樑

《蘇武牧羊》說蘇武被流放到北海（現今的貝加爾湖地區），丁零人還去搶劫他的牛羊，因此小時候覺得丁零是一個歷史上很壞的群體。

嚴昊

但說起他們的兄弟敕勒，大家應該不會覺得壞。“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非常祥和的牧羊氣氛和草原邊塞風光，這里的敕勒和丁零其實是同一個族群。

程衍樑

只不過在不同的時期被叫成不同的名字。

嚴昊

可以這樣理解。丁零原本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在現在南西伯利亞的貝加爾湖，是北丁零；另一部分在中亞的巴爾喀什湖一帶，叫西丁零。兩部分都有一部分入塞，但入塞途徑不太一樣。

以「呼延氏」為證：稽胡與南匈奴有親密血緣

嚴昊

稽胡稱呼的出現確切來說要到北朝后期。為什么叫稽胡？因為是叫步落稽胡，簡稱稽胡。步落稽的名稱最早可以推到北魏后期，當時叫步落堅，音轉成部落稽。北周叫他們稽胡，北齊叫他們山胡，其實是同一個族群。他們雖然出現較晚，但祖先匈奴出現地非常早。在匈奴之外，稽胡也融合了西域胡、羌、蜀、鮮卑等其他族群，不能把他們完全跟匈奴畫等號，但跟匈奴有著重要的聯系，可以視為入塞五胡的最后融合者。

程衍樑

就是一直維持自己的獨特性到最后的一群人。

嚴昊

對，因為他們一直到中晚唐時期，當地還知道他們是稽胡。雖然在跟其他民族融合，但直到唐憲宗以后，都還把他們稱為稽胡。

程衍樑

他們算不算是南匈奴劉元海的直系后代？

嚴昊

可以這樣說，跟南匈奴有密切的關系，其中一些人直接就姓劉。劉蠡升當時在呂梁山北部建立政權，讓北魏還有高歡他們都很頭痛，后來像劉屳成等很多稽胡部落酋長都姓劉。不能說稽胡100%都是南匈奴后裔，但肯定有一部分是。另外比較難改的姓氏是呼延氏。離石胡帥呼延鐵，也跟北魏打過仗。呼延氏跟南匈奴的關系就更密切了。

程衍樑

呼延氏也是從匈奴分出來的嗎？

嚴昊

對。一般來說，匈奴傳統貴族除了攣鞮氏，也就是劉氏之外，還有呼延氏、須卜氏和丘林氏。丘林氏改姓蘭，須卜氏改姓卜。卜姓在后世還可以看到，蘭氏的存在感就低一點，沒有看到過蘭氏起兵反抗的首領的記錄。以上都是傳統的匈奴貴族姓氏，中間有一部分就是南匈奴的后代。

程衍樑

《楊家將演義》一開頭就講了一大段呼延贊的故事。

嚴昊

呼延贊就是稽胡。五代時期，稽胡除了漢化之外，有些進入沙陀軍團了，其中一位就是有名的呼延贊。宋史把他說成并州太原人，但查地方志還有一種說法，說他是石樓人。山西呂梁有一個縣叫石樓，正好是南北朝時期稽胡反抗最激烈的地方之一，而且他本身又是稽胡。因此，從地理和姓氏上說，他肯定是稽胡的后裔。

「彌勒信仰」在稽胡內部盛行

程衍樑

彌勒教似乎和佛教的淵源很深，同時又有非常強烈的末世論色彩，可以聯想到一些非常狂教的教派。能否簡單介紹一下彌勒教的信仰，為什么它會在中古時代的華北變得這么盛行？

嚴昊

彌勒教可以分為兩塊，一個是彌勒教，一個是彌勒信仰。嚴格意義上說，稽胡信奉的是彌勒信仰。在網絡上搜索彌勒教，大家會發現它是在南朝出現的。如果將稽胡的信仰等同于彌勒教，就必須得解釋怎么是從南到北傳的。但如果把它當成一種彌勒信仰，就更容易理解。彌勒信仰主張，彌勒佛下生可以拯救世界，讓你看見光明，看見一個美好的未來。

程衍樑

救世主。

嚴昊

南北朝時期戰亂頻發，各地的各種啟示連綿不絕。統治者由于戰爭要南北對抗，賦稅也更加嚴重，尤其是少數族群，雖然政府對他們的賦稅比一般的漢民要輕，但他們的牧產與農作物本身就產量較低，就算輕其賦稅，平均一下還是比漢人高，因此他們是更向往一種美好的世界，更容易接受“彌勒下生思想”去尋求一個美好的未來，進行對抗。

稽胡中的彌勒信仰到了北魏后期變得更加普遍，如馮宜都之亂與劉蠡升之亂，他們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是“白衣白傘”，用彌勒信仰作為一種精神武器。

同宗不同命：入塞丁零淪為炮灰，草原高車成為精銳宿衛

程衍樑

同為丁零后裔，留在草原和北亞的高車人在北朝的政治、軍事中的地位會比較高，經常作為雇傭軍，也會被選入皇室衛隊，而入塞的丁零則沒有這樣的地位。為什么他們享受的政治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嚴昊

很大一個原因是武力。人家為什么要你，因為你能打。丁零曾經有一支子母軍，非常能打，可這支后來被后燕干掉了，留下來的丁零都是老弱病殘，都是一些有組織沒紀律的，那政府要你干什么？

稽胡也一樣，如果把他們和南匈奴扯上關系，他們不是那些精華部的后代，是留在呂梁山還有黃土高原的這些老弱病殘的后代，戰斗力沒有可比性。雖然也有個別能打的，但總體來說，跟草原上高車人的可比性比較低。

另外，入塞的丁零和草原上的兄弟高車有一個最大的區別，就是馬騎術。這些入塞的丁零，他們在中原地區居住，馬的保有量比較有限，除了一些首領、酋長掌握騎術外，主要的部眾很難掌握騎術。相反，留在草原上的高車，他們每天就是騎馬、射箭，要把他們培養成武力并不會太難。

本期嘉賓

程衍樑，《忽左忽右》主播。

嚴昊，臺灣政治大學歷史學博士，非著名喜劇演員，著有《胡馬度陰山：中古華北山居族群丁零與稽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