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記|墨綠色的書架

文|盧兆盛

在我的書房里，有一個墨綠色的書架，別看它模樣土氣，顏色也不怎么好看，卻有著非同尋常的來歷。

43年前，我從師專畢業后，分配回到家鄉一所中學任教。所攜行李除了日常生活用品外，其余的都是書。工作、生活安頓下來了，書卻不知放哪里好。無奈，只得墻角堆一些，床下碼一些，桌上也擺一些。本就窄小的斗室因此顯得更加擁擠、零亂。買個書柜吧，囊中羞澀；自己做個書架吧，木料、工具都很難弄到，即便弄到了，也不一定做得好。

上班三個月后，手頭有了點積蓄，正準備請鎮上木匠師傅做個書柜，沒想到，一個墨綠色的書架突然擺進了我的斗室。它竟然是同事文湘和貴德的“杰作”。我愣住了！他倆是什么時候和好的？又是從何處弄到這個書架的？文湘、貴德和我同所師專畢業，比我早兩年分到這個學校，且兩人是鄰居。雖然一個教“ABC”，一個解方程式，但都有著共同的愛好——愛讀文學書籍。我擁有一些在學校圖書室看不到的名著和文學雜志，他倆三天兩頭到我處借書，成了我的“座上賓”。可不久他倆竟因書而鬧了別扭，事情自然和我有關。

文湘借去的我那套《靜靜的頓河》突然不知去向，他懷疑是貴德弄丟了，但貴德說根本沒這回事，他從文湘處把這套書拿回宿舍粗略看了一遍，沒幾天就還給文湘了。爭執不清的結果，便是兩人賭氣互不理睬。我和其他同事想了很多辦法，都未能讓他倆恢復關系，沒料到，一個書架，居然使他倆握手言和，重歸于好。

這其中，其實有一場誤會。

他倆都知道我想弄個書架。文湘上大學前學過木工，他早就想創造一個“奇跡”——瞞著我做個書架，讓我吃一驚。不久，他托人買了木料，卻找不到工具。細心的貴德發現了這個秘密，恰好他班上有個學生的父親是木匠，便很快借來了工具，晚上瞅著文湘去班上輔導學生，悄悄把工具從文湘宿舍的窗戶塞了進去。

沒想到，貴德這一秘密行動卻被隔壁另一位同事發現，當晚便告訴了文湘。不用說，是這一共同的“秘密”，使他倆很快冰釋前嫌。之后，便是文湘當師傅，貴德做徒弟，兩鋸三刨，鼓搗出了一個嶄新的書架。碰巧，學校新建的教室正在粉刷門窗，他倆請油漆師傅幫忙，順便給書架刷上漆。于是，便有了前面令我吃驚的那一幕。

更巧的是，那套不翼而飛的《靜靜的頓河》，在書架完工時突然有了著落——一個多月前，文湘的一位朋友到文湘處玩，離開時帶走了這套書，因急著趕車，忘記給正在上課的文湘留張字條，告知此事；而文湘怎么也沒想到，是這位粗心的朋友無意中制造了這場不該發生的誤會。

從此以后，這個墨綠色的書架便一直跟隨著我，盡管數十年來多次搬家，且早已購置了兩個大書柜，我卻仍舍不得丟棄它，依然將它擺在書房里，書架上依然擺滿了書。

書架在一年年褪色、變老，但，書架背后的故事卻仍是那么清晰，那么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