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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時夫君突然飛升,我五千年后成神尋仇,眾神:那光屁股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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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內容為虛構故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瑤姬,你聽我說,這真的是意外——”

“意外?”我一把扯下紅蓋頭,燭光在眼前跳躍,映著空蕩蕩的洞房和那個懸在半空中、周身發光的男人,“洞房花燭夜,你告訴我你要飛升了?這就是你說的‘給我一個永生難忘的婚禮’?”

楚云生浮在空中,衣袍無風自動,金光越來越盛:“天劫突至,我壓制不住了……等我,我一定回來接你!”

“楚云生!你敢走試試!”我抓起桌上的合巹酒壺砸過去。

酒壺穿過金光,落在地上碎成片。他的身影在光芒中越來越淡,最后只剩一句話飄在空氣里:“對不住……瑤姬……”

然后,他就沒了。

我站在滿地狼藉的新房里,紅燭噼啪作響,龍鳳被褥整齊鋪著,合巹酒灑了一地。

很好。

我的新婚丈夫,在洞房夜,當著我面,飛升了。

01 五千年,夠熬幾壺茶

五千年來,我常想,要是那天我沒掀蓋頭就好了。

至少記憶能停留在拜完堂的那一刻——他牽著我的手,手心微濕,低聲說“終于娶到你了”。賓客喧嘩,紅綢漫天,我以為那就是永恒。

結果永恒是他化成一束光上天了,留我在人間當笑話。

“聽說了嗎?楚家那位新娘子,成親當晚就守了活寡。”

“哪里是守寡,是夫君成仙了!嘖嘖,這命啊……”

“成仙有什么用?還不是拋下新娘子一個人。要我說,就是薄情。”

茶樓酒肆的議論,我聽了五百年。第五百年的時候,我把最后一家議論我的茶館買了下來,改成了胭脂鋪。掌柜戰戰兢兢問我招牌寫什么,我說:“就叫‘守活寡胭脂鋪’。”

掌柜臉都綠了。

“開玩笑的。”我擺擺手,“叫‘等云歸’吧。”

掌柜松了口氣,連忙去辦。

我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五百年,足夠一座城換三茬人,足夠滄海變桑田三次。楚云生的楚家早就沒落了,他那些修仙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只有我還在。

我不是在等他。

我是在修煉。

楚云生飛升那晚,他身上的仙氣殘留了一絲在我身上。就這一絲,讓我這個原本毫無靈根的凡人,莫名其妙開了竅。第一百年,我煉氣。第三百年,我筑基。第七百年,我結丹。第一千二百年,我元嬰。

第三千年,我化神。

第五千年,我站在了飛升天劫前。

雷云壓頂,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最后一道劈下來時,我仰頭看著天空,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楚云生,你給我等著。

老娘成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扇你耳光。

金光籠罩全身時,我聽到了仙樂。接引仙使是個白胡子老頭,笑瞇瞇看著我:“恭迎瑤姬仙子飛升。仙界已為您備好洞府,請隨我來。”

“不急。”我說,“我先找個人。”

“仙子要找誰?仙界名錄小老兒熟得很。”

“楚云生。”我一字一頓,“五千年前飛升的,劍修,長得人模狗樣,喜歡穿青衣。”

仙使翻了翻手里的玉冊,眉頭皺起來:“五千年前飛升的……楚云生?這名字有點耳熟……等等,您說的是不是那位‘流光劍仙’?”

“他封號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說,“但他是洞房夜跑的。”

仙使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那個……瑤姬仙子啊,”他搓著手,“流光劍仙如今是西方戰神殿的副統領,位高權重,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三千年前就成親了。”仙使小聲說,“娶的是百花仙宮的芍藥仙子,育有一子一女,如今夫妻恩愛,是仙界有名的神仙眷侶。”

我站在那里,感覺五千年的時光“轟”一聲在腦子里炸開。

洞府外的仙霧縹緲,仙鶴飛過,一切都美得像夢。

只有我的心,沉得像淬了冰。

“帶路。”我說。

“啊?”

“帶我去戰神殿。”我扯出一個笑,“我去看看這位‘流光劍仙’,和他恩愛的夫人、可愛的孩子。”

仙使還想說什么,我指尖一縷神火跳了出來。

他閉嘴了,乖乖帶路。

02 戰神殿前,故人新顏

戰神殿在西天盡頭,建筑巍峨,金光閃閃。還沒靠近,就聽到里面傳來操練聲和喝彩聲。

門口守衛的天兵攔住了我們。

“來者何人?戰神殿重地,閑人免進。”

“瑤姬,新飛升的。”我說,“來找楚云生。”

“楚統領正在校場練兵,不見外客。”天兵板著臉。

我抬頭看了看高聳的殿門,又看了看那兩個天兵。然后,我抬手,輕輕按在了殿門上。

“轟——”

十丈高的玄鐵大門,向內倒去,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校場上的操練聲戛然而止。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灰塵漸漸散去,我提著裙擺跨過倒在地上的門板,走進校場。正前方的高臺上,一個穿著銀色戰甲的男人轉過身,劍眉星目,氣質冷峻,手里還握著一柄流光溢彩的長劍。

五千年了。

他的模樣幾乎沒變,只是更成熟了些,眉宇間多了上位者的威嚴。戰甲襯得他身姿挺拔,站在高臺上,確實有那么點“戰神”的架勢。

他看著我,先是疑惑,然后是不悅,最后,當他看清我的臉時,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里,終于閃過一絲驚愕。

雖然只有一瞬,但我捕捉到了。

“何人膽敢擅闖戰神殿?”旁邊一個副將喝道。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高臺下,仰頭看著楚云生。

“楚云生。”我叫他名字,聲音不大,但校場太安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還認得我嗎?”

楚云生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他身旁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女仙皺眉問:“云生,她是誰?”

這大概就是那位芍藥仙子了。長得確實嬌美,眉眼溫婉,此刻正略帶警惕地看著我。

楚云生沉默了幾秒,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位仙子,我們認識嗎?”

我笑了。

“不認識。”我說,“那我幫你回憶一下。五千年前,人間,楚家,紅燭高燒的洞房。你牽著我的手說‘終于娶到你了’,然后一道天雷劈下來,你渾身發光,跟我說‘對不住瑤姬,等我回來’——想起來了嗎?”

校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天兵天將都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楚云生,又看看臉色煞白的芍藥仙子。

楚云生的臉色終于變了。

“瑤……瑤姬?”他聲音干澀,“你……飛升了?”

“托你的福。”我慢慢走上高臺,臺階一級一級,走得很穩,“那一絲仙氣殘留,讓我這個凡人硬是修了五千年。五千年,楚云生,你知道五千年有多長嗎?”

我站到了他面前,和他平視。

“長到足夠你的家族灰飛煙滅,長到人間改朝換代十幾次,長到——”我看向芍藥仙子,“你另娶他人,兒女雙全。”

芍藥仙子猛地抓住楚云生的手臂:“云生,她說的……是真的?你下界歷劫時……娶過親?”

“那只是……一段塵緣。”楚云生避開我的目光,對芍藥說,“早已了斷。”

“了斷?”我重復這個詞,覺得真有意思,“你單方面飛升,留我在人間被議論五百年,這叫了斷?楚云生,洞房花燭夜拋下新娘,這就是你們神仙了斷塵緣的方式?”

“瑤姬!”楚云生終于有了怒氣,“那是天劫突至,我身不由己!況且,仙凡有別,我即便留在人間,也不過數十年相伴,終究是一場空!”

“所以你就連那數十年都不給我?”我問,“一句交代都沒有,一道光就沒了?楚云生,哪怕你留封信,哪怕你托個夢,哪怕你說一句‘對不起我回不來了’,我都不會恨你五千年。”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識地退后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心里最后那點溫度也沒了。

“但你什么都沒做。”我說,“五千年,杳無音信。我在人間修煉,一次次突破,一次次渡劫,想的都是飛升后要問問你,當年為什么。現在我知道了——你只是覺得,沒必要。”

楚云生抿著唇,不說話。

芍藥仙子卻忍不住了:“就算云生當年有虧欠,那也是下界之事!如今他已位列仙班,與我結為道侶三千年,你如今來鬧,又算什么?”

我轉向她,仔細打量。

“芍藥仙子是吧?”我說,“你和他成親時,知道他有個拜過堂的妻子在人間嗎?”

芍藥臉色一白。

看來是不知道。

“他連這個都沒告訴你?”我笑了,“那你還敢信他說的‘早已了斷’?”

“夠了!”楚云生喝道,“瑤姬,過去是我不對。但你如今也飛升了,前塵往事,就該放下。你若愿意,我可以為你引薦,在仙界謀個差事,我們……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朋友?”我笑出聲,“楚云生,我修五千年,不是為了來和你做朋友的。”

“那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我環視校場,看著那些看熱鬧的天兵天將,又看向楚云生和緊緊抓著他手臂的芍藥,最后,一字一句地說,“我要你,當著戰神殿所有人的面,給我跪下,磕三個頭,說一句‘瑤姬,是我負了你’。”

校場一片嘩然。

楚云生臉色鐵青:“你瘋了!我是戰神殿副統領!”

“所以呢?”我歪頭,“副統領就可以負心薄幸?副統領就可以拋妻棄子——哦不對,你沒拋子,你只拋了妻。”

芍藥氣得渾身發抖:“你休要胡言!云生與我恩愛千年,豈容你污蔑!”

“恩愛?”我看向她,忽然有點可憐這姑娘,“芍藥,他今日能負我,明日就能負你。你以為你是特別的?”

“我和你怎么一樣!”芍藥脫口而出,“我是百花仙宮嫡傳,與他門當戶對!你不過是個下界飛升的散仙——”

話沒說完,一道勁風擦著她的臉頰飛過,斬斷了她一縷頭發。

我收回手指,指尖還縈繞著金色的神力。

“繼續說。”我輕聲說,“看看是你的嘴快,還是我的神力快。”

楚云生一把將芍藥拉到旁邊,擋在她身前,長劍指向我:“瑤姬!你敢在戰神殿動手?”

“我為什么不敢?”我問,“楚云生,你以為我還是五千年前那個,連練氣都不會的凡人新娘?”

我抬手,五指虛握。

校場四周插著的兵器架“轟”一聲全部炸開,上百件兵器飛上半空,在我身后列成劍陣。神力激蕩,整個戰神殿都在震動。

楚云生臉色終于變了:“你……你剛飛升,怎么會有如此神力?”

“想知道?”我笑了,“跪下來,磕頭,我告訴你。”

“放肆!”旁邊那個副將終于忍不住,揮刀砍來。

我沒回頭,只是抬了抬手。

副將連人帶刀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殿墻上,滑下來不動了。

校場上所有天兵天將“唰”一聲全拔出了兵器。

楚云生咬牙:“瑤姬,你非要鬧到如此地步?”

“是你們先動手的。”我說,“楚云生,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跪下,道歉,或者——”

我身后的劍陣開始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

“——我拆了你的戰神殿。”

03 那一架,打了三天三夜

后來仙界八卦小報是這么寫的:

“新飛升瑤姬仙子獨闖戰神殿,為五千年前洞房被拋舊怨,與流光劍仙楚云生大戰三天三夜,毀壞建筑十七座,波及仙植園三十畝,誤傷仙鶴二十八只,最后驚動天帝,派太白金星前來調停……”

寫得很詳細,除了沒寫楚云生最后是被我一腳踹進瑤池里才停手的。

當然,我也沒好到哪里去。戰甲碎了,頭發散了,嘴角還帶著血,但站在瑤池邊上,看著水里撲騰的楚云生,我覺得值了。

太白金星站在池邊,白胡子一抖一抖:“這……這成何體統……”

芍藥仙子哭哭啼啼去撈楚云生。

我從袖子里摸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對太白金星說:“金星老兒,這事兒沒完。”

“瑤姬仙子啊,”太白金星苦口婆心,“您剛飛升,何必鬧這么大?楚統領畢竟是戰神殿的人,您這樣……”

“我怎樣?”我打斷他,“他負我在先,我來討個說法,有問題?”

“說法可以討,但手段未免激烈了些……”

“不激烈,他會跪嗎?”我指著剛從池子里爬出來的楚云生,“你看他那張臉,寫著‘我錯了’三個字嗎?”

楚云生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但看我的眼神依然冰冷。

很好。

我轉身就走。

“瑤姬!”楚云生在身后喊。

我回頭。

“今日之辱,我記下了。”他說。

“你也配說‘辱’?”我笑了,“楚云生,這才剛開始。”

離開瑤池,我沒回接引仙使安排的那個偏僻洞府,而是徑直去了仙界藏書閣。管藏書閣的是個瞌睡老頭,聽我說要查五千年前的飛升記錄,眼皮都沒抬。

“自己找,左邊第三排架子,按年份排的。”

我在那排架子前站了三天。

終于找到了五千年前的那卷玉簡。飛升者名錄,楚云生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著一行小字:“人間歷劫圓滿,于洞房夜頓悟,引動天劫,白日飛升。”

“頓悟?”我念出這兩個字,氣笑了。

洞房夜,頓悟。

悟什么?悟出老婆不如上天好?

我繼續往后翻,想看他飛升后的記錄,卻發現后面幾頁被撕了。斷口整齊,明顯是人為的。

“老頭,”我拿著玉簡去問那瞌睡仙官,“這后面的記錄呢?”

仙官瞇著眼看了看:“哦,這個啊……被戰神殿調走了,說是要歸檔。”

“什么時候調走的?”

“就前幾天吧。”仙官想了想,“好像是楚統領親自來調的。”

楚云生來調走了自己飛升后的記錄。

他在隱瞞什么?

我放下玉簡,走出藏書閣。仙界的天永遠明媚,仙云繚繞,仙樂飄飄,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但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楚云生飛升那晚,太突然了。

突然到不合常理。

我雖然那時是凡人,但也聽說過修仙的常識。飛升天劫是需要感應的,哪有在洞房夜突然“頓悟”就引動天劫的?而且他飛升時,身上的金光也奇怪——不像是渡劫的雷光,反倒像是……某種法術的光?

還有,他為什么急著調走記錄?

我在仙界游蕩了幾天,一邊熟悉環境,一邊打聽。大多數仙人對我的態度很微妙——既好奇我這個“敢打楚云生”的新人,又忌憚戰神殿的勢力,不敢多說。倒是有幾個小仙娥偷偷告訴我,楚云生飛升后,確實順風順水,短短兩千年就升到了戰神殿副統領,娶了百花仙宮的芍藥仙子,兒女雙全,是仙界人人羨慕的對象。

“但他好像……不太喜歡提下界的事。”一個小仙娥小聲說,“有一次百花仙宮宴會,有人問起他下界歷劫的經歷,他當場就冷了臉,后來再沒人敢問了。”

另一個仙娥補充:“而且他和芍藥仙子成親,辦得特別低調,就請了幾個親近的朋友,連天帝都沒請。大家都說,是因為芍藥仙子出身好但修為一般,楚統領怕人說他攀高枝……”

“不是的。”

一個聲音忽然插進來。

我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仙站在回廊拐角,手里抱著一卷文書,看起來像是哪個宮里的文書仙官。

她走到我面前,行了一禮:“小仙文曲宮司簿仙官,青蕪。見過瑤姬仙子。”

“你剛才說‘不是的’,”我問,“是指什么?”

青蕪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楚統領和芍藥仙子成親低調,不是因為芍藥仙子修為一般,而是因為……楚統領在成親前,去月老那里,改過一次姻緣線。”

我愣住了。

“什么?”

“小仙掌管部分仙界姻緣副冊的抄錄,三千年前見過一次記錄。”青蕪聲音更低了,“楚統領飛升后,原本的姻緣線上,另一端連著的是個凡間女子。但他去找了月老,用戰功換了一次改線的機會,把那一端……斬斷了。”

我站在那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

“斬斷了?”

“是。”青蕪說,“姻緣線一斷,前緣盡消。所以后來月老給他和芍藥仙子牽線時,是全新的線。這也是為什么,楚統領從不提下界之事——因為在他那里,那段姻緣,已經‘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好一個“不存在了”。

五千年的等待,五千年的修煉,五千年的執念,他輕飄飄一句“塵緣已了”,再輕飄飄一剪刀,就剪沒了。

“記錄還在嗎?”我問,聲音出奇地平靜。

青蕪搖頭:“月老那邊的正冊,小仙無權查看。副冊的抄錄……三千年一次清理,那份記錄應該已經銷毀了。”

銷毀了。

也是,他既然做了,當然要抹干凈。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我看著青蕪。

青蕪沉默了一下,說:“小仙飛升前,也曾被人負過。所以……看不慣。”

她說完,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楚云生,你夠狠。

但你以為,這樣就能算了?

04 月老的紅線,剪不斷理還亂

月老祠在仙界東邊,一棵巨大的姻緣樹下,紅繩纏繞,飄飄蕩蕩。

我到的時候,月老正坐在樹下打瞌睡,白胡子垂到胸口,隨著鼾聲一翹一翹。

“月老。”我叫他。

沒反應。

“月老!”我提高聲音。

還是沒反應。

我抬手,一縷神力彈在他腦門上。

“哎喲!”月老跳起來,捂著頭,“誰啊誰啊……哦,瑤姬仙子。”他看清是我,立刻堆起笑臉,“什么風把您吹來了?可是要牽紅線?小老兒這就給您看看,仙界好兒郎多的是,那個楚云生咱不要了,啊?”

“我不牽線。”我說,“我查記錄。”

月老的笑容僵了僵:“記錄?什么記錄?”

“三千年前,楚云生來改姻緣線的記錄。”

月老的臉色變了變,搓著手:“這個……瑤姬仙子啊,姻緣記錄涉及隱私,不能隨便查的……”

“我不是隨便查。”我說,“我是當事人。他改的那條線,另一端連的是我。”

月老愣住了。

“您就是……那個凡間女子?”

“五千年前和他拜堂的那個。”我說,“月老,我不為難你。我只要看一眼,確認一件事——他是不是真的把線剪了。”

月老猶豫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轉身在姻緣樹上摸索了一陣,抽出一卷泛著微光的玉簡。

“喏,就這個。”他說,“您自己看吧。不過小老兒提醒您,線已斷,緣已盡,看了也是徒增煩惱……”

我接過玉簡,展開。

玉簡上,一條淡淡的紅線若隱若現,一端寫著“楚云生”,另一端……是我的名字,“瑤姬”。但在我名字那里,紅線是斷的,斷口處有燒灼的痕跡,明顯是被強行斬斷的。

斬斷的時間,標注著“三千一百零五年前”。

正是他和芍藥成親前三個月。

我盯著那個斷口,看了很久。

“月老,”我問,“姻緣線斷了,還能接上嗎?”

“理論上能,但實際上……”月老搖頭,“斷線如斷情,雙方都要愿意才行。而且就算接上,也有裂痕,不如新線牢固。楚統領當年就是用這個理由說服小老兒的,說那段塵緣本就不該有,不如斷了干凈,也好開始新的。”

“開始新的……”我重復這句話,笑了,“他倒想得開。”

“瑤姬仙子啊,”月老小心翼翼地說,“小老兒多句嘴,您既然已經飛升,前塵往事,該放就放吧。楚統領如今家庭美滿,您何必……”

“月老,”我打斷他,“如果我現在,想重新牽一條線呢?”

“啊?”

“不和別人,就和他。”我指著玉簡上楚云生的名字,“把這條斷了的線,接上。”

月老胡子都翹起來了:“這這這……這不行啊!楚統領現在有正緣,連著芍藥仙子呢!一女不可配二夫,一仙也不可牽二線,這是規矩!”

“那就把他的線,從芍藥那里,換回來。”我說。

“更不行了!”月老急得直擺手,“姻緣線豈是兒戲?說改就改?況且楚統領不會同意的,芍藥仙子也不會同意,百花仙宮那邊更不會同意……”

“誰要他們同意了?”我收起玉簡,看向月老,“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商量。”

月老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湊近他,壓低聲音:“月老,你幫我這個忙,我欠你一個人情。你不幫……”

我指尖一縷神力跳出來,纏繞上姻緣樹的一根枝條。

“我就燒了你這棵樹。”

月老臉都白了:“別別別!瑤姬仙子,使不得!這姻緣樹可是天地靈根,燒不得啊!”

“那你就幫我。”我說。

月老苦著臉,在原地轉了三圈,最后跺跺腳:“罷了罷了!小老兒就破例一次!但是仙子,咱們說好,我只負責把您和楚統領的斷線接上,至于接上之后怎么樣,小老兒可不管!而且這事要是被發現了,您可得擔著,不能說是我干的!”

“成交。”

月老哭喪著臉,接過玉簡,手指在斷口處虛點幾下,嘴里念念有詞。淡淡的紅光從斷口處亮起,那條斷了的線,慢慢、慢慢地重新連接起來。

很細,很脆弱,仿佛一碰就會斷。

但畢竟,連上了。

“好了……”月老擦擦汗,“但是仙子,這線太脆弱了,而且楚統領那邊連著芍藥仙子的主線還在,您這條線,恐怕……沒什么用。”

“有沒有用,試了才知道。”我收起玉簡,轉身要走。

“等等!”月老叫住我,表情古怪,“瑤姬仙子,有件事……小老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當年楚統領來改線時,小老兒就覺得奇怪。”月老捋著胡子,“一般仙人斬斷塵緣,都是因為情傷或了悟,但楚統領……他看起來不像是傷心,倒像是……著急。”

“著急?”

“對,特別著急。”月老說,“好像晚一天,就會有什么大事發生一樣。而且他斬斷之后,還特意問小老兒,線斷了,對方會不會有感覺。”

“你怎么說?”

“小老兒說,線斷緣盡,對方可能會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具體如何,因人而異。”月老看著我,“然后楚統領松了口氣,說了句‘那就好’。”

那就好。

我握緊了手。

“還有,”月老又說,“楚統領飛升那年的記錄,戰神殿后來調走了,您知道吧?”

“知道。”

“但您可能不知道,調走記錄的不是楚統領本人,”月老壓低聲音,“是戰神殿大統領,玄冥戰神。”

我怔住了。

“玄冥戰神?”

“對,就那位常年鎮守北天門,幾萬年都不露一次面的玄冥戰神。”月老說,“他親自來調的,說是要歸檔。小老兒當時還奇怪,一個副統領的飛升記錄,何須大統領親自來取?”

是啊,何須大統領親自來取?

楚云生當年飛升,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玄冥戰神親自出手遮掩?

我走出月老祠,心里那點疑惑,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楚云生。

你瞞著的,到底是什么?

05 北天門的守將,和一杯茶

玄冥戰神不好見。

這位鎮守北天門幾萬年的老戰神,據說性格孤僻,不喜交際,常年待在軍營里,連天帝的宴請都經常推脫。我托了好幾個仙友打聽,得到的答復都是:別想了,見不到的。

但我必須見到他。

楚云生的飛升記錄在他手里,那些被撕掉的頁面,很可能就藏著真相。

我在北天門附近轉了三天,終于等到了一個機會——玄冥戰神麾下的一位副將,奉命去南天門送文書,回程時路過瑤池,停下來喝茶。

我坐到了他對面。

“將軍,拼個桌?”

副將抬頭看我,愣了一下:“瑤姬仙子?”

看來我在戰神殿那一架,確實打出了名氣。

“是我。”我坐下,叫了壺茶,“將軍怎么稱呼?”

“末將凌風。”副將很警惕,“仙子有事?”

“想打聽個人。”我給他倒茶,“玄冥戰神。”

凌風的手頓了一下。

“戰神大人不見外客。”

“如果我有很重要的事呢?”

“什么事?”

“關于五千年前的一次飛升。”我看著他的眼睛,“楚云生的飛升。”

凌風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就要走。

“凌風將軍,”我叫住他,“你不敢說,是因為玄冥戰神有令,還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就不能說?”

凌風背對著我,沉默了很久。

“瑤姬仙子,”他終于開口,聲音很低,“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但我想知道。”我說。

“知道了,對你沒好處。”凌風轉身看我,眼神復雜,“楚云生現在是戰神殿副統領,深得戰神器重,前途無量。你剛飛升,何必自找麻煩?”

“所以確實有麻煩。”我抓住了重點,“楚云生的飛升有問題,對不對?”

凌風不說話了。

“凌風將軍,”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五千年前,楚云生飛升那晚,我就在現場。那不是正常的飛升天劫——沒有雷云,沒有天威,只有一道突然出現的金光,把他帶走了。那不是飛升,是接引。”

凌風瞳孔一縮。

“你知道,對吧?”我盯著他,“那不是天劫,是有人用大法力,強行打開通道,把他從人間接走的。是誰?玄冥戰神?為什么?”

凌風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仙子,別問了。”

“好,我不問。”我說,“那你帶我去見玄冥戰神,我自己問他。”

“戰神不會見你的。”

“他會。”我說,“你就告訴他,瑤姬求見,為五千年前的‘洞房夜飛升’之事。他若不見,我就去凌霄殿,敲天鼓,告御狀。到時候鬧得三界皆知,對誰都不好。”

凌風看著我,眼神里閃過掙扎。

最后,他嘆了口氣。

“我可以幫你傳話,”他說,“但戰神見不見你,我說了不算。”

“多謝。”

凌風走了。我坐在瑤池邊,看著池中盛開的蓮花,心里那團疑云越來越重。

不是飛升,是接引。

楚云生不是自己頓悟飛升的,是被人接走的。

誰會這么做?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偏偏選在洞房夜?

還有玄冥戰神,他為什么親自調走記錄?他在隱瞞什么?

三天后,凌風來了。

“戰神答應見你。”他說,表情很奇怪,“但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而且……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么心理準備?”

凌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搖頭:“你去了就知道了。”

06 玄冥戰神的書房,和半本殘卷

北天門軍營,比戰神殿更肅殺。

到處都是身穿黑甲的天兵,操練聲震天,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鐵銹的味道。凌風帶著我穿過層層守衛,最后來到一座不起眼的黑色大殿前。

“戰神在里面等你。”凌風停下腳步,“我只能送到這里了。”

我推門進去。

大殿里很暗,只有幾盞長明燈搖曳。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我,站在書案前,正低頭看著什么。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常服,沒戴頭盔,長發披散,光看背影,就讓人感到一股沉重的威壓。

“瑤姬,拜見玄冥戰神。”

他轉過身。

我愣住了。

玄冥戰神看起來……很年輕。不是楚云生那種俊美,而是一種冷硬的、刀削斧鑿般的英俊。眉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是罕見的暗金色,看人的時候,像鷹。

但他臉上有一道疤,從左邊眉骨斜到右邊嘴角,讓那張原本就冷硬的臉,更添幾分兇戾。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聲音低沉沙啞。

我坐下,他也在書案后坐下,暗金色的眼睛看著我,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凌風說,你要敲天鼓?”他開口,直接切入正題。

“如果戰神不見我,是的。”我說。

玄冥戰神扯了扯嘴角,那道疤跟著動了動,像是在笑,但毫無溫度。

“有膽量。”他說,“但你知不知道,敲天鼓的代價?”

“知道。杖責三百,削百年修為。”

“那你還要敲?”

“要。”我說,“我需要答案。”

玄冥戰神沉默了片刻,從書案下拿出一卷玉簡,扔到我面前。

“你要的答案,在這里。”

我拿起玉簡,展開。

這是楚云生飛升記錄的完整版——包括被撕掉的那幾頁。

我快速瀏覽,越看,心越沉。

五千年前,楚云生確實不是正常飛升。

那一晚,玄冥戰神在北天門巡值時,感應到人間有一股異常的靈力波動——那股力量不屬于修士,而是一種古老的、禁忌的力量。他循著波動找到人間,正好看到楚云生在洞房里,渾身被金光籠罩。

“那不是飛升金光,”玄冥戰神說,“那是‘神血覺醒’的征兆。”

我抬起頭:“神血?”

“楚云生體內,有上古戰神的血脈。”玄冥戰神緩緩說,“雖然稀薄,但確實存在。洞房夜,他情緒激動,血脈意外覺醒,引動了天地異變。如果放任不管,神血之力會徹底爆發,不僅他會死,整個楚家,甚至那座城,都會灰飛煙滅。”

我握著玉簡的手,開始發抖。

“所以……你把他接走了?”

“是。”玄冥戰神點頭,“我強行打開通道,將他帶回仙界,用陣法壓制他體內的神血,教他控制力量。這就是為什么,他飛升后修為進步神速——神血之力,哪怕只有一絲,也遠超普通仙人。”

“那他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問,聲音發顫,“為什么不回來接我?為什么……要娶別人?”

玄冥戰神看著我,暗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

“因為他體內的神血,有問題。”他說。

玄冥戰神從書案后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北天門永恒的星空,冰冷而遙遠。

“上古戰神血脈,聽起來榮耀,實則是詛咒。”他背對著我,聲音低沉,“這種血脈太過霸道,覺醒之初極不穩定,需要至親之人的心頭血為引,才能徹底穩固。但取心頭血,無異于殺人——而且必須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我愣住了。

“楚云生在人間已無血親,”玄冥戰神轉過身,“唯一和他有夫妻之實的,只有你。但取你心頭血,你必死無疑。所以,他求我幫他斬斷塵緣。”

斬斷塵緣。

月老祠里,那條被燒斷的紅線。

“他以為,線斷了,你就感應不到他的存在,時間久了,就會慢慢忘了他,開始新生活。”玄冥戰神說,“而他要的,就是讓你忘了他,好好活著。”

我坐在那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五千年。

五千年的恨,五千年的執念,五千年的修煉,到頭來,是因為他想讓我活?

“那他現在呢?”我問,聲音干澀,“他現在能控制神血了?不需要心頭血了?”

“能控制了,”玄冥戰神說,“但付出了代價。”

“什么代價?”

玄冥戰神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忘情。”

“神血徹底穩固后,會反噬情感。他記得所有人,記得所有事,但不再有‘感覺’。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全部被神血吞噬。他現在對芍藥好,是因為‘應該’對道侶好,不是因為愛。他記得你,但也只是‘記得’,就像記得一本讀過的書,一個聽過名字的路人。”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你飛升了,知道你來戰神殿鬧,”玄冥戰神繼續說,“但他沒感覺。不恨,不怨,不悔,不愧。你打他,他應戰,是因為戰神殿的尊嚴需要維護。你罵他,他聽著,是因為覺得沒必要和瘋子計較。瑤姬,你恨了五千年,等來的,是一個早就‘死’了的人。”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繡過嫁衣,也曾掐訣施法。這雙手,曾經等過一個人,也曾經想殺一個人。

現在告訴我,我等的人,早就死了。

我恨的人,早就死了。

“為什么現在告訴我這些?”我問。

“因為你看上去,”玄冥戰神說,“不像會輕易放棄的人。”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所以,我應該放棄?”

“你應該往前走。”玄冥戰神走回書案前,拿起那卷玉簡,“楚云生選擇忘記你,是為了讓你活。你現在活得好好的,還修成了神,這就是他想看到的。至于他——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也承擔了代價。你們之間,兩清了。”

兩清了。

好一個兩清了。

我站起來,擦掉眼淚。

“多謝戰神告知。”我說,“但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

“說。”

“既然他忘情了,為什么還留著和我的姻緣線?”我問,“月老說,線是他親自去斬斷的。但如果他徹底忘情,何必多此一舉?讓月老直接抹去記錄,不是更干凈?”

玄冥戰神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盯著他的眼睛,“楚云生如果真的忘情了,就不該記得去斬斷姻緣線。除非——他根本沒忘。或者,忘得不夠徹底。”

玄冥戰神沉默。

“戰神,”我往前一步,“您在隱瞞什么?”

大殿里陷入死寂。

長明燈的火光搖曳,在玄冥戰神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那道疤在明暗之間,顯得格外猙獰。

許久,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

“你想見他嗎?”

“誰?”

“真正的楚云生。”

我心臟猛地一跳。

“他……在哪兒?”

玄冥戰神抬手,在虛空一劃。一道黑色的裂縫無聲無息地出現,裂縫那頭,是無邊的黑暗和隱約的鎖鏈聲。

“跟我來。”

07 深淵之底,鎖鏈與金光

穿過裂縫,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腳下是冰冷的石地,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血腥的味道。

玄冥戰神走在前面,手里提著一盞燈。燈光只能照亮幾步遠,再往前,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這里是鎮魔淵,”他說,“關押仙界重犯的地方。”

“楚云生……在這里?”

“一部分在這里。”

一部分?

我還沒來得及問,前方黑暗中,忽然傳來鎖鏈拖動的嘩啦聲。

然后,是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嘶啞、破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聽得人毛骨悚然。

玄冥戰神停下腳步,舉起燈。

燈光照亮了前方。

我看到一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他被粗大的黑色鎖鏈鎖在石壁上,四肢、脖頸、腰間,全是鎖鏈。鎖鏈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隨著他的呼吸,發出微弱的紅光。

他低著頭,長發披散,遮住了臉。身上穿著破爛的囚衣,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

但最刺眼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金光。

那金光時強時弱,像呼吸一樣起伏。金光強時,鎖鏈上的符文就亮起,死死壓制;金光弱時,符文就暗下去,但那些傷口會裂開,流出金色的血。

“這是……”我喉嚨發緊。

“楚云生體內的神血,”玄冥戰神說,“或者說,是被神血侵蝕的他。”

鎖鏈上的人,似乎聽到了聲音,緩緩抬起頭。

凌亂的長發下,露出一張臉。

我呼吸一滯。

那是楚云生的臉,但又完全不像。

記憶里的楚云生,是溫和的、帶著笑的,即使最后飛升時,也是清冷出塵的。

而眼前這張臉,蒼白、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瞳孔是純粹的金色,里面翻涌著瘋狂、暴戾,和一種近乎野獸的掙扎。

他看著我,金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一點點,一點點,浮現出熟悉的影子。

“瑤……姬?”

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我往前走了一步。

“別靠近他!”玄冥戰神厲聲道。

但我已經聽不到了。

我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五千年的時光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楚云生……”我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你嗎?”

他笑了。

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笑得像個瘋子。

“是我啊……瑤姬……”他說,每個字都帶著血沫,“我……一直在等你……”

鎖鏈驟然繃緊!

他猛地掙扎起來,鎖鏈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灼燒著他的皮膚,發出“滋滋”的聲音。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是死死盯著我,金色的眼睛里,翻涌著我從未見過的瘋狂和……渴望。

“瑤姬……瑤姬……”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急,“過來……讓我看看你……”

我想要上前,但玄冥戰神拉住了我。

“他失控了,”玄冥戰神沉聲說,“神血在侵蝕他的神智,他現在一半是楚云生,一半是……怪物。”

“為什么會這樣?”我轉頭看他,眼睛發紅,“你不是說,他能控制神血嗎?”

“那是外面的‘他’,”玄冥戰神說,“這個,才是真正的他。”

我愣住了。

“五千年前,我帶他回來,用陣法壓制神血,確實暫時控制住了。但神血之力太過霸道,他的身體和魂魄承受不住,最終……分裂了。”

玄冥戰神看著在鎖鏈中掙扎的楚云生,暗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憐憫。

“清醒的那部分,繼承了記憶和理智,但失去了情感,成了戰神殿的‘流光劍仙’。而瘋狂的那部分,繼承了神血之力和所有情感——包括對你的執念,被鎮壓在這里,日日受鎖魂鏈折磨,防止他徹底失控,為禍三界。”

我站在那里,渾身冰冷。

分裂了。

那個娶了芍藥、位高權重、對我冷漠無情的楚云生,只是一半。

而另一半,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里,守著對我的執念,瘋了五千年。

“瑤姬……”

鎖鏈中的楚云生,停止了掙扎。他喘著粗氣,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那里面翻涌的情緒,濃烈得讓我窒息。

是愛,是恨,是悔,是狂。

是五千年來,從未熄滅的火焰。

“你終于來了……”他嘶啞地說,“我知道……你會來……我一直等……”

“等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等我……做什么?”

“殺了你。”

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或者,你殺了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我們之間……總要死一個。”

08 瘋子的執念,和三個選擇

玄冥戰神把我帶出了鎮魔淵。

回到書房,我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手里那盞茶早就涼透了,但我沒感覺。

腦子里全是那雙金色的眼睛,和那句“我們之間,總要死一個”。

“現在你明白了,”玄冥戰神說,“為什么外面的楚云生對你那么冷漠。因為情感都在這里,在瘋子這里。外面的他,只是個空殼。”

“空殼……”我重復這個詞,覺得真諷刺,“所以他娶芍藥,也是……”

“是戰神殿的安排。”玄冥戰神打斷我,“百花仙宮需要戰神殿的庇護,戰神殿需要百花仙宮的資源。聯姻,各取所需。至于感情——他沒有,也不需要。”

“那這個呢?”我指著鎮魔淵的方向,“他就一直鎖在那里?鎖到死?”

“除非找到徹底解決神血的辦法,”玄冥戰神說,“否則,他只能鎖在那里。一旦放出來,神血徹底爆發,他會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三界都會遭殃。”

“沒有別的辦法?”

玄冥戰神沉默了片刻。

“有。”

我抬起頭。

“殺了他。”玄冥戰神看著我的眼睛,“外面的楚云生,和里面的楚云生,同根同源。只要死一個,另一個就能完整。但代價是——活下來的那個,會繼承死者的全部,包括記憶,包括力量,也包括……痛苦。”

“你是說……”

“如果外面的楚云生死了,里面的瘋子就會成為完整的楚云生,帶著神血和五千年的執念,破淵而出。”玄冥戰神緩緩說,“如果他死了……”

“外面的楚云生,就會恢復情感?”

“是。”玄冥戰神點頭,“但同時,也會繼承瘋子五千年的痛苦和瘋狂。到時候,他是清醒地發瘋,還是瘋著清醒,誰也不知道。”

我閉上眼睛。

兩個選擇。

要么,讓那個冷漠的、忘情的楚云生活著,繼續做他的流光劍仙,和芍藥做表面夫妻。而深愛我的那個,在深淵里發瘋,永無天日。

要么,殺了他,讓瘋子出來,完整,但可能更瘋。

“沒有第三條路?”我問。

“有。”玄冥戰神說,“你進去,幫他壓制神血,讓他恢復清醒。但風險極大——神血會侵蝕你,你可能也會瘋,或者死。”

我笑了。

“所以,要么他瘋,要么我瘋,要么我們一起瘋?”

“差不多。”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仙云繚繞,仙鶴翩躚,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而我身后,是黑暗的深淵,和一個瘋了五千年的愛人。

“我需要時間想想。”我說。

“你只有三天。”玄冥戰神說,“三天后,天帝要巡視鎮魔淵。如果發現你知道這件事,不僅你會被處置,楚云生——兩個楚云生——都可能被抹殺。”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我轉身看他,“你大可以瞞著我,讓我恨他一輩子,然后老死不相往來。”

玄冥戰神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看夠了。”他低聲說,“看夠了他在這里發瘋,一遍遍喊你的名字。看夠了他在外面演戲,裝成無情無欲的樣子。五千年,該有個了斷了。”

他頓了頓,暗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疲憊。

“而且,我欠他一個人情。”

“什么人情?”

“當年我下界接他,被魔族伏擊,重傷垂死。是他用剛覺醒的神血之力,強行替我續命,自己卻因此差點爆體而亡。”玄冥戰神說,“雖然最后救回來了,但神血也因此失控,才導致分裂。所以,我守了他五千年,也瞞了五千年。但現在……瞞不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銳利。

“瑤姬,你必須選。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要么你進去,要么我殺了他——兩個都殺。”

我離開了北天門。

回到臨時落腳的洞府,我坐在石床上,看著窗外永恒的星空,腦子里一片混亂。

恨了五千年,等了五千年,最后告訴我,我恨錯了人,也等錯了人。

真正的楚云生,在深淵里發瘋。

外面的楚云生,是個沒有心的空殼。

而我要么進去陪他一起瘋,要么看著他死。

這算什么?

我躺下來,閉上眼睛。五千年前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紅燭,蓋頭,他微濕的手心,那句“終于娶到你了”。

然后金光,他懸在空中,說“對不住,等我”。

等我。

他確實在等。

等了五千年,等到發瘋。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我沒擦。

三天。

我只有三天。

09 洞房夜,金光再現

我沒用三天。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戰神殿。

楚云生在校場練兵,看到我來,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過來。

“瑤姬仙子,又有何事?”他語氣平靜,像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我要見芍藥。”我說。

他愣了一下:“見她做什么?”

“有些話,想跟她說。”我看著他,“關于你,也關于我。”

楚云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她在后花園。凌風,帶她去。”

凌風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但還是點點頭:“仙子請。”

后花園里,芍藥正在澆花。看到我來,她放下水壺,表情冷淡。

“瑤姬仙子,有事?”

“有事。”我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芍藥,你愛楚云生嗎?”

芍藥怔住了,隨即皺眉:“這與仙子無關。”

“有關。”我說,“因為如果你愛他,就該知道,你嫁的,是個空殼。”

芍藥的臉色變了。

“你什么意思?”

“楚云生沒有心。”我緩緩說,“他沒有情感,不會愛,不會恨,不會喜,不會悲。他娶你,是因為戰神殿需要百花仙宮,百花仙宮需要戰神殿。他對你好,是因為‘應該’對道侶好,不是因為愛。”

芍藥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清楚。”我盯著她,“三千年的夫妻,他可曾為你笑過?可曾為你哭過?可曾在乎過你是喜是悲?芍藥,你嫁的,是一個完美的戰神,一個合格的夫君,但不是一個活人。”

芍藥后退一步,扶住了石桌。

“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要救他。”我說,“也救我自己。”

我轉身離開,沒再看她蒼白的臉。

離開戰神殿,我去了月老祠。

月老看到我,胡子都翹起來了:“仙子!您怎么又來了!小老兒說了,那線接上了也沒用……”

“我不要線了。”我說,“我要你幫我做個見證。”

“見證?什么見證?”

“如果,”我慢慢說,“如果我回不來,你就把這條線,徹底燒了。連灰都不要留。”

月老愣住了。

“仙子,您這是……”

“別問。”我說,“答應我。”

月老看著我,最終,點了點頭。

“小老兒……答應你。”

我笑了:“多謝。”

然后,我去了北天門。

玄冥戰神在等我。

“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我說,“我進去。”

玄冥戰神深深看了我一眼。

“可能會死。”

“我知道。”

“也可能會瘋。”

“我知道。”

“就算成功了,他也可能不認識你,或者,恨你。”

“我知道。”

我抬起頭,看著那道黑色的裂縫。

“但我等了五千年,”我說,“不是為了在最后放棄。”

玄冥戰神沉默了片刻,然后側開身。

“進去吧。三天,我只給你三天。三天后你若不出來,我會封閉裂縫,當你們……都死了。”

我點點頭,邁步走進黑暗。

裂縫在身后合攏。

鎮魔淵,還是那么黑,那么冷。

鎖鏈聲從深處傳來,嘩啦,嘩啦。

我順著聲音走去,很快,又看到了他。

被鎖在石壁上的楚云生,低著頭,長發披散。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瑤姬……”他嘶啞地笑,“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我說,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楚云生,我來赴約了。”

“赴約?”他歪了歪頭,鎖鏈跟著響,“什么約?”

“洞房花燭夜。”我一字一句說,“你說,等你回來。我來了。”

他愣住了。

金色的眼睛里,瘋狂慢慢退去,露出一點茫然,一點恍惚。

“洞房……花燭夜……”他重復,聲音很輕,“紅燭……蓋頭……合巹酒……”

“對。”我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冰冷的,沾著血,“我來嫁你了,楚云生。”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眼淚從他金色的眼睛里流出來,混著血,混著污垢,淌了滿臉。

“瑤姬……”他哽咽著,像個孩子,“我好疼……”

“我知道。”我抱住他,鎖鏈硌得我生疼,但我不在乎,“我知道。”

“我好想你……”

“我也是。”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搖頭,鎖鏈嘩啦作響。

“不晚……”他說,聲音忽然低下去,“但你不能留在這里……神血會吃了你……”

“那就讓它吃。”我說,“我們一起。”

“不……”他掙扎起來,“你走……你走!”

金光從他身上爆發,鎖鏈上的符文劇烈閃爍,灼燒聲滋滋作響。他痛苦地嘶吼,但眼睛死死盯著我,金色里全是哀求。

“走……瑤姬……求你了……”

“我不走。”我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楚云生,五千年前你拋下我,這次,別想再拋下我。”

金光越來越盛,那些傷口裂開,金色的血噴涌而出,濺了我一身。

他身上的溫度高得嚇人,像一塊燒紅的鐵。

但我沒松手。

“瑤姬……瑤姬……”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弱,“對不起……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我閉上眼睛,神力從體內涌出,包裹住他,也包裹住自己。

“我們重新開始。”

金光吞沒了一切。

10 神血的秘密,和最后的賭注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我還是那個穿著嫁衣的新娘,楚云生牽著我的手,走過長長的紅毯。賓客們在笑,在鬧,紅綢漫天,喜樂聲聲。

然后,金光出現了。

楚云生松開我的手,浮到半空,說:“瑤姬,等我。”

我想抓住他,但抓不住。

金光吞沒了他,也吞沒了我。

我在金光里墜落,一直墜,一直墜,墜進無邊的黑暗。

黑暗里,有人在哭。

是楚云生。

他蜷縮在角落里,渾身是血,一遍遍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想過去,但黑暗里伸出無數只手,抓住了我,抓住了他。

那些手,是金色的,流淌著熔巖一樣的光。

神血。

它在說話,用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滾開……螻蟻……”

“吞了她……吞了她……”

我掙扎,但掙不開。

金光越來越近,灼熱,疼痛,像要燒穿我的魂魄。

就在我要被吞沒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是楚云生。

但不是黑暗里那個哭泣的楚云生,也不是鎖鏈里那個瘋狂的楚云生。

是五千年前,洞房夜,那個溫柔的、帶著笑的楚云生。

他說:“瑤姬,別怕。”

然后,他抱住了我。

用他的身體,擋住了所有金光。

“這一次,”他在我耳邊說,“換我保護你。”

金光炸開。

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黑暗,鎖鏈,石壁。

我還在鎮魔淵。

但懷里的人,不一樣了。

楚云生靠在我肩上,呼吸平穩。他身上的金光消失了,那些猙獰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鎖鏈還鎖著他,但符文不再閃爍,安靜得像普通的鐵鏈。

他慢慢抬起頭。

金色的眼睛,褪成了原本的黑色。

清澈,溫和,帶著一點茫然,一點疲憊。

像五千年前,那個穿著紅衣,牽著我手的新郎。

“瑤姬?”他開口,聲音沙啞,但不再瘋狂。

“嗯。”我應了一聲,眼淚掉下來。

“我睡了多久?”

“五千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哭。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這么久。”

我搖頭,抱緊他。

鎖鏈嘩啦作響,但我們誰都沒在意。

“神血呢?”我問。

“暫時壓下去了。”他低聲說,“用你的神力,和我的……意志。”

“以后呢?”

“以后,”他沉默了一下,“可能還會發作。但沒關系,我找到控制它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

“你。”他看著我,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你在,我就不會瘋。”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湊過去,吻了他。

這個吻,等了五千年。

帶著血腥味,帶著眼淚,帶著所有的恨和愛,所有的等待和瘋狂。

他回應我,生澀,但溫柔。

鎖鏈在我們之間嘩啦作響,像在慶祝。

許久,我們分開。

“我們得出去。”他說。

“玄冥戰神說,三天后他會封閉裂縫。”

“那就在那之前出去。”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冰涼,但有力,“但出去之前,瑤姬,有件事你必須知道。”

“什么?”

“神血的來歷。”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它不屬于我,也不屬于任何仙人。它是……偷來的。”

我愣住了。

“五千年前,我不是頓悟飛升。”楚云生緩緩說,“是在洞房夜,我體內封印的神血,被一個人的氣息引動了。”

“誰?”

“你。”

我怔住了。

“我?”

“對,你。”楚云生握緊我的手,“瑤姬,你不是普通的凡人。你的血脈里,有上古神族的殘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也沒有覺醒。但洞房夜,我們氣息交融,你的神魂刺激了我體內的神血,讓它提前蘇醒,也引來了……真正的神血主人。”

“真正的……主人?”

“上古戰神,刑天。”楚云生吐出這個名字,聲音發冷,“他當年被天帝斬殺,神魂俱滅,但一絲殘魂附在了血脈里,流傳下來。我楚家的先祖,曾是他的部下,體內有他賜予的戰神之血。但這血,其實是刑天復活的種子。”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他想借你的身體復活?”

“他想借所有有他血脈的人復活。”楚云生說,“但我的血脈最純,所以第一個被選中。洞房夜,神血覺醒,刑天的殘魂也蘇醒了。如果不是玄冥戰神及時趕到,強行把我帶走,壓制了神血,我當場就會爆體而亡,而刑天,會借我的身體重生。”

“那現在……”

“現在,刑天的殘魂還在神血里,只是被壓制了。”楚云生說,“玄冥戰神把我關在這里,一是防止我徹底失控,二是防止刑天復活。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神血會不斷侵蝕我,直到我完全失去自我,變成刑天的傀儡。”

我看著他,終于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么玄冥戰神親自調走記錄,為什么楚云生要斬斷姻緣線,為什么他要裝成忘情的樣子。

“你娶芍藥,也是……”

“是為了保護你。”楚云生說,“如果我瘋了,死了,刑天復活,第一個要殺的,就是和我有血脈羈絆的人——也就是你。我斬斷姻緣線,娶了芍藥,讓所有人以為我已經放下前塵,這樣,刑天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不會去找你。”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五千年。

五千年的恨,五千年的等待,原來都是他布下的局。

為了保護我。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問,聲音抖得厲害。

“因為刑天的殘魂,能感知我的情緒。”楚云生說,“我越在意你,他就越能鎖定你。我只能裝,裝成忘了你,裝成無情,裝成一個空殼。只有這樣,你才安全。”

“那現在呢?”我問,“現在你告訴我,就不怕他感知到?”

“怕。”楚云生笑了,笑得苦澀,“但我忍不住了。瑤姬,在深淵里這五千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不是恨我,是不是……嫁人了。想到發瘋。神血就是靠這個,一點點侵蝕我的。但今天,你來了,抱住我,說‘我不走’。”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壓垮我的從來不是神血,是對你的思念。而現在,你在,神血就壓不垮我。”

我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面映著我狼狽的臉。

“那我們怎么辦?”我問,“神血還在,刑天還在,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里。”

“對,不能。”楚云生說,“所以,我要賭一把。”

“賭什么?”

“賭刑天復活的關鍵,不是神血,”他看著我,一字一句說,“是你。”

我愣住了。

“我?”

“洞房夜,是你的神魂引動了神血。你的血脈里有神族殘魂,雖然微弱,但那是比刑天更古老的神族。”楚云生說,“瑤姬,你可能……是唯一能徹底消滅刑天殘魂的人。”

“怎么做?”

“用你的血,洗我的血。”楚云生說,“但很危險。如果失敗,你會被刑天反噬,魂飛魄散。而我,會徹底變成怪物。”

“如果成功呢?”

“如果成功,”他笑了,眼里有光,“神血會凈化,刑天消失,而我,就能真正擺脫詛咒,和你……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也笑了。

“那還等什么?”

楚云生怔住了。

“你……不怕?”

“怕。”我說,“但更怕失去你第二次。”

他眼睛紅了,抱緊我,鎖鏈嘩啦作響。

“瑤姬……”

“別說了,”我打斷他,“開始吧。玄冥戰神只給了我們三天,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

楚云生點點頭,松開我,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金色的血,流了出來。

“瑤姬,”他說,“咬破你的手指,和我的血融合。”

我照做了。

咬破食指,鮮紅的血,滴落。

兩滴血,一滴金,一滴紅,在空中相遇。

然后,融合。

金色的血和紅色的血交融的剎那,整個鎮魔淵劇烈震動起來。

石壁崩塌,鎖鏈崩斷,黑暗被刺目的光芒撕裂。光芒中,一個巨大的虛影緩緩升起——那是刑天的殘魂,手持干戚,無頭,以乳為目,以臍為口,發出震天的怒吼。

“螻蟻……安敢擾我復蘇!”

楚云生渾身金光暴漲,將我護在身后,但他的身體在顫抖,金色的血液從七竅流出,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瑤姬……快走……”他嘶啞地說。

我沒走。

我迎著刑天的虛影,抬起流血的手指,在空中劃下一道古老的血符——那是楚云生剛才傳入我腦海的,唯一能克制刑天的神族禁術。

“以吾之血,喚遠古之魂,”我念出咒文,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以吾之魂,鎮邪祟之靈——”

血符亮起,化作無數金色的鎖鏈,纏向刑天。

刑天怒吼,干戚劈下,鎖鏈寸寸斷裂。

我噴出一口血,但沒停。

“瑤姬!”楚云生想沖過來,但被金光壓制,動彈不得。

“繼續!”我對他吼,然后轉向刑天,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刑天,你借他的血脈藏了五千年,今天,該還了。”

我扯開衣襟,露出心口。

那里,一道金色的印記,正在發光。

那是我的神魂印記——楚云生說的,上古神族的殘魂。

刑天的動作,忽然停了。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愕,“你是……炎帝血脈?”

“看來你認得。”我說,心口的金光越來越盛,“那你知道,炎帝血脈,專克戰神之血嗎?”

刑天沉默。

然后,他笑了,笑聲震得整個深淵都在顫抖。

“好……好……難怪那小子拼死也要護著你……原來如此……”他看向楚云生,又看向我,“但小姑娘,炎帝血脈早已斷絕,你這一絲殘魂,能奈我何?”

“是不能。”我也笑了,“但加上這個呢?”

我抬手,指向楚云生。

楚云生身上的金光,忽然全部涌向我。

不,是涌向我心口的印記。

刑天終于變了臉色。

“你瘋了!他在把神血渡給你!你會爆體而亡!”

“那就一起死。”我說,然后閉上了眼睛。

金光吞沒了一切。

最后聽到的,是楚云生嘶啞的喊聲:

“瑤姬——”

然后,是刑天不甘的怒吼。

然后,是無邊的黑暗。

11 涅槃,與新的開始

再醒來時,我躺在云床上。

周圍是熟悉的仙氣,和淡淡的藥香。

我睜開眼,看到的是玄冥戰神那張帶疤的臉。

“醒了?”他問,聲音還是那么啞。

“楚云生呢?”我問,聲音干澀。

“隔壁。”玄冥戰神說,“還沒醒,但死不了。”

我松了口氣,想坐起來,但渾身劇痛,又倒了回去。

“別動,”玄冥戰神按住我,“你神魂受損,需要靜養。”

“刑天呢?”

“沒了。”玄冥戰神說,“你的炎帝血脈,加上楚云生渡給你的神血,把他那縷殘魂徹底煉化了。現在楚云生體內的神血是干凈的,雖然力量弱了些,但不會再失控了。”

“那……外面的楚云生呢?”

“也沒了。”玄冥戰神說,“里面的楚云生蘇醒的那一刻,外面的他就消散了。畢竟本來就是一個人,分開了五千年,現在終于合一了。”

我轉過頭,看向隔壁房間。

透過半開的門,能看到楚云生躺在那里,閉著眼,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

他還活著。

我們都活著。

“芍藥呢?”我問。

“和離了。”玄冥戰神說,“我親自去百花仙宮說的。百花仙主雖然不高興,但也沒辦法。畢竟,楚云生現在就是個普通戰神,沒了神血,價值大減,他們也不想留了。”

“普通戰神?”

“神血凈化后,力量十不存一。”玄冥戰神說,“他現在就是個普通的上仙,修為大概……和你差不多。”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

“也好。”我說,“平平淡淡,才是真。”

玄冥戰神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你笑什么?他為了你,差點魂飛魄散,現在修為大跌,你不嫌棄?”

“嫌棄什么?”我說,“我愛的從來不是流光劍仙,是楚云生。是那個會牽我的手,會說‘終于娶到你了’的楚云生。他現在回來了,這就夠了。”

玄冥戰神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雖然那道疤讓他的笑看起來有點兇,但眼神是溫和的。

“楚云生那小子,運氣不錯。”他說。

我沒接話,只是看著隔壁房間。

楚云生醒了。

他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我。

四目相對。

他黑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水光。

“瑤姬……”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嗯。”我應了一聲,眼淚掉下來。

玄冥戰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楚云生撐著坐起來,走到我床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很穩。

“我做了個夢,”他說,“夢見你來了,抱住我,說不走。”

“不是夢。”我說。

“嗯。”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像五千年前,“我知道。”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瑤姬,”他在我耳邊說,“我們重新拜堂吧。”

“好。”

“這次,我一定不走。”

“你敢走試試。”

他笑了,把我摟進懷里。

我靠在他肩上,聽著他的心跳,終于覺得,這五千年的等待,值了。

窗外,仙云繚繞,仙鶴飛過。

一切都剛剛好。

三個月后,北天門。

玄冥戰神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面跪著的兩個人,面無表情。

“真想好了?”他問,“一旦離開,就不再是戰神殿的人,不再享受戰神俸祿,以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禍,都與天庭無關。”

“想好了。”楚云生說,握著我的手。

我也點頭。

玄冥戰神看了我們一會兒,然后擺擺手。

“滾吧。”

我們站起來,行禮,轉身要走。

“等等。”玄冥戰神叫住我們,扔過來一塊令牌。

楚云生接住,是塊黑色的玄鐵令,上面刻著“玄冥”二字。

“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捏碎它,”玄冥戰神說,“我會來。”

楚云生怔了怔,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

“別謝我,”玄冥戰神扭過頭,“趕緊滾,看著煩。”

我們走了。

走出北天門,踏上云路,回頭看去,玄冥戰神還站在殿前,目送我們。

那道疤在陽光下,顯得沒那么猙獰了。

“他是個好人。”我說。

“嗯。”楚云生握緊我的手,“欠他的,以后還。”

“怎么還?”

“幫他找個媳婦兒。”

我笑了。

楚云生也笑了,然后,他把我抱起來,轉了個圈。

“瑤姬,”他說,“我們回家。”

“家在哪里?”

“在人間。”他說,“我欠你一個洞房,欠你五千年,現在,還你。”

好。

還我一輩子。

尾聲:人間,楚家舊址。

五千年過去,楚家老宅早就沒了,這里變成了一片桃林。

正是春天,桃花開得正好,風吹過,花瓣如雨。

我們在桃林深處,建了一座小院。

簡單的竹屋,籬笆墻,院子里種了菜,養了雞。楚云生說,這才是人間的樣子。

拜堂那天,沒有賓客,沒有紅綢,只有我們倆,和滿樹的桃花。

我穿著自己縫的嫁衣,他穿著普通的布衣,對著天地,拜了三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對著楚家舊址的方向。

夫妻對拜。

然后,他掀開我的蓋頭。

燭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五千年前。

“瑤姬,”他說,聲音有點抖,“我終于娶到你了。”

“嗯。”我笑,眼淚掉下來。

他低頭,吻我。

很輕,很溫柔。

像對待失而復得的珍寶。

燭火搖曳,桃花香從窗外飄進來。

這一次,沒有金光,沒有天劫,沒有離別。

只有他,和我。

和一句遲了五千年的:

“娘子,我們安歇吧。”

后來,仙界八卦小報又寫了:

“前流光劍仙楚云生攜道侶瑤姬仙子隱居下界,于楚家舊址植桃林一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起了凡間夫妻生活。有仙友偶遇,見二人攜手市集,砍價買菜,儼然一對尋常夫婦。問及前塵,楚云生但笑不語,瑤姬仙子則道:‘往事如煙,不提也罷。’唯有北天門玄冥戰神,每年桃花開時,會去桃林小酌,與楚云生對弈數局,輸多贏少,每每拂袖而去,次年復來。眾仙皆奇,然戰神諱莫如深,只道:‘桃花甚美,酒亦醇。’”

“又,百花仙宮芍藥仙子,自與楚云生和離后,潛心修煉,三百年后,竟突破瓶頸,晉位上仙。聞其曾于瑤池畔與瑤姬仙子偶遇,二人對視片刻,相視一笑,各自離去。有好事者問其感受,芍藥仙子淡然道:‘無緣不強求,各安天命耳。’”

“至此,五千年前‘洞房飛升’之舊事,終塵埃落定。三界茶館,又添新談資矣。”

桃林小院里,我放下仙界小報,笑了。

楚云生從屋里出來,手里端著剛摘的桃子。

“笑什么?”

“笑他們真能寫。”我把小報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也笑了。

“寫得不錯。”他說,“就是漏了一句。”

“哪句?”

他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聲說:

“洞房花燭夜,娘子比五千年前,更美了。”

我臉一熱,推他。

他笑著躲,然后把我拉進懷里。

桃花瓣落在我們肩上。

紛紛揚揚。

像一場下了五千年的雨,終于,晴了。

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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