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要不要親眼看看,你嘴里這個‘苦命人’到底干了什么?”
民政局大門口,肖嘉欣死死擋住父親肖志遠的去路。
肖志遠此時穿著嶄新的西裝,正滿臉紅光地挽著袁翠芬的手,準備跨進婚姻登記處的大門。
就在一個小時前,肖志遠還沉浸在袁翠芬編造的溫情夢里。
這個五十八歲的廣場舞領舞大媽,對外宣稱喪偶無子,租房度日,余生只想找個老實人相依為命。
肖志遠被她噓寒問暖、洗衣做飯的體貼蒙了心,不僅上交了存折,還打算賣掉家里的老房子,去換一套加了對方名字的新房。
鄰居們都以為肖志遠撿到了寶,肖志遠自己也覺得遇到了人間真愛。
直到肖嘉欣拆開了信封,將里面的內容攤在了肖志遠面前。
她要讓這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父親親眼看看,他心目中那個溫婉可人的良人,到底帶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算計。
01
四月二十三日,周四。肖嘉欣坐了三個小時的高鐵,回到了這座北方小縣城。
肖嘉欣在省城的一家外企做行政,自從母親走了六年,家里就剩下父親肖志遠一個人。
肖志遠今年六十二歲,從縣里的農機廠退休后,日子過得一直挺邋遢。以前肖嘉欣每次回來,屋子里總是飄著股散不掉的煙味,地板上厚厚一層灰,廚房里的灶臺油膩得粘手。
可這次推開家門,肖嘉欣愣住了。
玄關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氣里沒有了煙味,反而飄著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她走到陽臺一看,原本堆滿廢舊報紙的角落被清理干凈了,架子上擺著幾盆開得正旺的蘭花,標簽上印著名貴品種的名字。
肖志遠正坐在沙發上剪腳指甲,身上竟然穿了一件燙得平整的白襯衫。見女兒回來,他嘿嘿一笑,放下了指甲刀。
“嘉欣回來了,快歇會兒,爸給你洗水果去。”
肖嘉欣放下行李箱,指了指陽臺的花問:“爸,這誰買的?你什么時候開始養蘭花了?”
肖志遠接水的動作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生澀的紅暈,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年輕人般的狂熱。他一邊洗蘋果一邊說:“是你袁姨買的。她這人講究,說家里得有點生氣。嘉欣,等會兒晚上跟爸去廣場,見見你袁姨。”
吃過晚飯,天剛擦黑,肖志遠就催著女兒出門。
縣中心的健身廣場上,大喇叭正放著節奏感極強的舞曲。幾十個大媽排成方陣,正整齊劃一地扭動著。領舞的那個女人格外顯眼,她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運動服,頭發利索地扎在腦后,皮膚白皙,看著也就四十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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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志遠指著那人,壓低聲音說:“那就是你袁姨,袁翠芬。”
一曲跳完,袁翠芬小跑著朝兩人走過來。她還沒站穩,就先從包里掏出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遞到肖志遠手里。
接著,她自然地從兜里掏出紙巾,細心地擦掉肖志遠腦門上的汗珠,順手又把肖志遠略微歪掉的襯衫領子理得平平整整。
這些動作做得極順,動作自然且親昵。
“這是嘉欣吧?”袁翠芬看向肖嘉欣,笑容極其謙卑。她拉住肖嘉欣的手,手心熱乎乎的,“常聽你爸提起你,說你在省城出息。阿姨命苦,老伴走得早,這輩子也沒個一兒半女。現在在這縣城租房住,退休金也就那兩千來塊,不圖大富大貴,就想找個真心實意的老伴,安穩過日子。”
肖嘉欣看著她那副真誠的樣子,心里的防備稍微松動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肖志遠走得飛快。進了屋,他連水都沒喝一口,直接拉著女兒坐到沙發上,臉色嚴肅地宣布了一個決定。
“嘉欣,爸跟你商量個事。我和你袁姨商量好了,下個月就去把證領了。”
肖嘉欣嚇了一跳:“爸,這也太快了,你們才認識多久?”
“快啥?遇到對的人,一天都嫌晚。”肖志遠瞪起眼睛,語氣堅決,“你袁姨不容易,一個女人家租房住沒個根。我打算等證領了,把咱家這套老房子賣了,再添點積蓄,去南新區買套大的。我已經答應她了,新房的產證上,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肖嘉欣覺得父親瘋了。這套老房子雖然舊,但地段好,賣了少說能換個五六十萬。加上積蓄,那是他下半輩子的保命錢。她勸了幾句,肖志遠壓根聽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袁翠芬的好。
那天晚上,肖嘉欣總覺得心里壓著事,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起家里的紙巾快用完了,她披上一件外套,打算下樓去兩百米外的二十四小時超市轉轉。
夜里的縣城很靜,路燈昏黃,偶爾有幾只野貓從垃圾桶邊竄過。
肖嘉欣買完東西,拎著塑料袋往回走。路過家屬院后墻那片茂密的冬青叢時,她聽見一陣低促的說話聲。
那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肖嘉欣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側身躲進了一根路燈桿的陰影里。
冬青叢后的花壇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背影。那人背對著路口,頭發利索地扎在腦后,那是袁翠芬。
袁翠芬手里握著手機,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不再是白天在廣場所表現出的那種謙卑溫順,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發毛的輕快,甚至還帶著一絲得意的笑意。
“志遠人很好,他說明天就帶我去選鉆戒……”
袁翠芬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聽電話那頭說話,隨后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志在必得的狠勁。
“嗯,你那邊再等等。等證領了,房產證的名字加了,那筆錢我會一分不少地打過去。”
肖嘉欣死死拎著手里的塑料袋,屏住呼吸,后背緊緊貼在冰冷的電線桿上。
肖嘉欣的手心瞬間出了一層冷汗,她盯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02
三天后,袁翠芬正式搬進肖家。
肖嘉欣原本以為,袁翠芬住進來后總會露出馬腳。
但這些天里,袁翠芬的表現幾乎找不出任何毛病。
她每天早晨六點準時起床,先把客廳和走廊拖得干干凈凈,然后鉆進廚房給肖志遠煮五谷粥。
肖志遠最近血壓有點高,袁翠芬就在粥里加上芹菜丁和燕麥,每餐的菜品都清淡且講究。
白天的家務活,袁翠芬一刻也沒閑著。她把肖志遠那些堆在柜子底下的舊衣服全翻出來洗了,晾在陽臺上整整齊齊。
肖志遠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著袁翠芬忙里忙外,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嘉欣,你看你袁姨,這家里沒個女人確實不行。”肖志遠一邊剔牙一邊對肖嘉欣說。
肖嘉欣坐在一旁觀察。袁翠芬說話做事很有分寸,從不主動打聽肖嘉欣的收入,也不打聽家里的存折放在哪。
她表現得完全像是一個全心全意想過日子的女人。
除了第一晚在路燈下聽到的那個電話,肖嘉欣再也沒發現袁翠芬有任何反常。
直到第四天晚上。
肖志遠吃完飯就去里屋午睡了。袁翠芬收拾完碗筷,拎著一袋廚余垃圾對肖嘉欣說:“嘉欣,我去樓下倒垃圾,順便去門口超市買袋鹽,你歇著吧。”
袁翠芬換上涼鞋,推門下了樓。
肖嘉欣注意到,袁翠芬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皮包就擱在飯桌旁邊的椅子上。
這個包袁翠芬平時看得極緊,洗澡都要帶進衛生間。
肖嘉欣快步走到椅子跟前,她的心跳得很重。她先往窗外看了一眼,袁翠芬的身影剛消失在單元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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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開了黑色皮包的拉鏈。
包里裝得挺亂,有幾根口紅、一個補水噴霧,還有一疊面巾紙。
肖嘉欣把手伸進包側面的夾層,手指觸碰到了一疊厚厚的東西。
她把那疊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一疊裝訂得異常整齊的銀行轉賬憑證。肖嘉欣借著廚房昏暗的燈光迅速翻看。憑證上的日期跨度很大,足有兩三年。
憑證顯示,每個月的十五號左右,都會有五個固定的銀行賬戶向袁翠芬的卡里匯款。
這五個賬戶的匯款金額不等,有的匯五百,有的匯八百,合起來每個月有三四千塊錢。
這筆錢對于一個號稱退休金只有兩千塊且租房住的人來說,絕對是一筆巨大的額外收入。匯款非常規律,從未間斷。
肖嘉欣繼續往下翻,在最后一頁憑證的最下面,壓著一張黑金色的硬紙名片。
名片的手感很硬,上面印著幾行燙金的小字。肖嘉欣定睛一看,名片上寫著:德誠典當行,總經理李雍。
下面是一串手機號碼。
肖嘉欣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兜里摸出手機,對著那張名片和轉賬憑證快速拍了幾張照片。
肖嘉欣剛拍完照片,迅速將那一疊憑證塞回皮包夾層,并把名片按原樣壓好。
她正要把拉鏈拉回原位,門口突然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并轉動的聲音。
肖嘉欣的手指一僵,連忙將拉鏈拉好,將包擺成原來的樣子。
防盜門被推開了。
袁翠芬拎著半袋食鹽站在門口,她慢慢走進屋,換掉涼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肖嘉欣。
隨后,袁翠芬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標志性的溫婉笑容,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冷意:
“嘉欣,怎么還不去睡?黑燈瞎火的關著燈,在那兒盯著我的包看什么呢?”
03
“袁姨,我找支新牙刷,原來的毛禿了。”肖嘉欣語氣很平穩,“剛找到。你買完鹽了?”
“買了。這大晚上的,以后缺什么跟阿姨說,阿姨順道就辦了。”袁翠芬走過去,自然地拎起椅子上的皮包,動作沒有絲毫遲疑,顯然并沒發現包被動過。
她把包掛回臥室門后的掛鉤上,回身又給肖嘉欣倒了一杯溫水,“快去睡吧,女孩子熬夜對皮膚不好。”
肖嘉欣接過水杯,道了聲謝,轉身進了臥室。關上門,她立刻反鎖,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震得她耳朵生疼。她拿出手機,翻出那張拍得清晰的名片。
德誠典當行,李雍。
第二天上午,肖嘉欣沒在家待著。她先去了居委會,想核實袁翠芬的身份。
居委會的登記表上只寫著袁翠芬是半年前搬來的租戶,背景那一欄幾乎是空白。
大姐告訴她,袁翠芬平時深居簡出,除了跳廣場舞,基本不跟鄰里往來,也沒見過什么親戚。
肖嘉欣又去了袁翠芬提到的那幾個常去的社區活動點,大家對她的印象都停留在“領舞”和“溫柔”上。關于她的過去,沒人能說得清。
肖嘉欣回到家時,肖志遠正坐在客廳里翻看那本蘭花養護手冊,嘴里還哼著小曲。
肖嘉欣坐到他身邊,試探著開口:“爸,你對袁姨的經濟情況了解嗎?我聽鄰居說,她好像每個月都有幾筆固定的進賬。”
肖志遠的手停住了,他把手冊往茶幾上一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嘉欣,你是不是又去背著人打聽什么了?”肖志遠的聲音拔高了,眼里全是反感,“你袁姨跟我坦白過,她以前在老家接濟過幾個苦命的鄰居孩子,供人家讀了書。現在那些孩子出息了,每個月給她寄個幾百塊生活費,那是報恩。你怎么能把人心想得那么壞?那是人家的私事,你別總像審犯人一樣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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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只是怕你被騙。”肖嘉欣皺眉道。
“被騙什么?她圖我什么?”肖志遠站起身,氣得手都在抖,“她每天五點起床給我熬粥,給我洗那些臭襪子,你這個當女兒的做過幾回?我看你就是怕她進門占了你的便宜!這婚我領定了,誰也攔不住!”
肖志遠摔門進了里屋,留下肖嘉欣一個人坐在冷清的客廳里。
肖嘉欣拿出手機,再次看著名片上的那個名字:李雍。如果匯款不是報恩,那這間典當行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下午三點,肖嘉欣坐車去了城南的老街。
這一帶全是待拆遷的紅磚房,胡同里飄著股發霉的味道。老
街最深處,矗立著一棟兩層高的舊式樓房,墻皮剝落得厲害,門口掛著一個暗紅色的木牌,上面刻著“德誠典當行”五個字。
大門是厚實的實木做的,上面包了一層黑色的鐵皮,看起來異常沉重,完全不像個開門做生意的地方。
肖嘉欣站在門外,四周沒有一個人。
她想起袁翠芬那些規律的匯款,想起父親那副執迷不悟的樣子。
她握緊了拳頭,整理了一下衣服,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那個黑漆漆的監控探頭。
她站在典當行沉重的紅木大門前,長出了一口氣。
肖嘉欣眼神堅定,沒有任何遲疑,抬手推開了那扇重門,邁步走了進去。
04
肖嘉欣從城南老街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推開家門,肖志遠正和袁翠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袁翠芬手里剝著個橘子,正一瓣一瓣往肖志遠嘴里塞。肖嘉欣站在玄關換鞋,她的臉色蒼白,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嘉欣回來了?一下午去哪兒了?”肖志遠扭過頭,語氣里還帶著前幾天的余怒。
肖嘉欣低下頭,把包掛在架子上。她沉默了十幾秒,然后走到沙發前坐下。
“爸,我想通了。”肖嘉欣看著肖志遠,聲音很輕,“只要你覺得開心,領證的事我不反對了。明天上午,我開車送你們去民政局。”
肖志遠愣住了,手里的橘子皮掉在了腿上。袁翠芬剝橘子的手也頓了一下,她快速打量了肖嘉欣一眼,隨即臉上漾開了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
“嘉欣,這就對了嘛。”袁翠芬親熱地拉住肖嘉欣的手,手心干燥且溫熱,“阿姨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放心,以后這個家,阿姨一定幫你守好。”
接下來的兩天,袁翠芬的表現幾乎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她拉著肖志遠去了縣里最大的旗袍店,選了一身深紅色的重磅真絲旗袍。
試衣服的時候,她站在試衣鏡前,微微側著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肖志遠站在一旁,眼神一刻也沒離開過袁翠芬,他甚至當場給袁翠芬買了一副金耳環。
回到家,袁翠芬不僅包攬了所有家務,還主動提出要給肖志遠的舊傷口熱敷。肖志遠坐在椅子上,看著袁翠芬忙前忙后的背影,感動得老淚縱橫。
“嘉欣,你看看,你袁姨這才是真心想跟我過日子。”肖志遠私下里對女兒說,“她連彩禮都沒提,就說想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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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嘉欣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反駁。
領證的前一天下午,肖志遠避開袁翠芬,把肖嘉欣叫進了屋。
他從柜子深處拿出一個藍色的存折,遞到肖嘉欣面前。“這里面有十二萬,是我的全部積蓄。我剛才已經把存折和密碼都交給你袁姨保管了。嘉欣,你別覺得爸糊涂,你袁姨把命都交給我了,我也得拿出點誠意來。這錢以后也是留著跟她過日子用的。”
肖嘉欣看著那個存折,沒有伸手去接。她看著父親那張布滿紅光的臉,只是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肖嘉欣趁著肖志遠和袁翠芬下樓散步的功夫,再次出了門。
她打車直奔城南老街,在那棟舊式的紅磚建筑前停下。那扇包著鐵皮的紅木大門依舊沉重,肖嘉欣在門口站了五分鐘,然后再次推門走了進去。
半個小時后,肖嘉欣從典當行走了出來。
她的懷里死死抱著一個牛皮紙材質的大信封。
信封很厚,封口處貼著幾道封條。她把信封緊緊捂在羽絨服里面,像是在抱著什么非常重要的東西。
回到家時,肖志遠和袁翠芬已經出去跳舞了。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肖嘉欣走進洗手間,反鎖了門。她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她把懷里的那個大信封放在洗手臺上。
肖嘉欣伸出手,指尖在信封邊緣輕輕摩挲。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疲憊的自己,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用細不可聞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爸,這是你睡的最后一晚安穩覺了。”
05
四月二十七日,早晨八點。
民政局門口的長廊里冷冷清清,只有長椅上坐著兩個人。
肖志遠穿著那套嶄新的西裝,皮鞋擦得锃亮。袁翠芬坐在他身邊,穿了一件粉色的大衣,頭發盤得整齊,臉上化了淡妝。
她一直盯著還沒開門的辦事大廳招牌,手指緊緊攪在一起。
“志遠,等證領了,咱們得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袁翠芬輕聲說。
肖志遠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那個裝有兩人身份證和戶口本的檔案袋,手心里全是汗。
距離九點開門還有一個小時,肖嘉欣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她手里提著昨天那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腳步很沉。肖志遠看見女兒,下意識站了起來,臉色有些尷尬。袁翠芬則是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溫婉的笑容。
“嘉欣,怎么不歇著?不是說九點才過來嗎?”袁翠芬問。
肖嘉欣沒有回應,她徑直走到兩人對面的長椅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膝蓋上。她看著袁翠芬,語氣異常冷靜。
“袁姨,那五個每個月給你匯款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報恩的鄰居孩子。他們是你的五個親生兒子,對吧?”
肖志遠的手一抖,檔案袋掉在了地上。他僵硬地轉過頭,盯著袁翠芬。袁翠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角抽動了兩下,手開始在腿上劇烈顫抖。
“翠芬,嘉欣說的是真的?”肖志遠的聲音在打顫。
袁翠芬沉默了幾秒,突然捂住臉大哭起來。她順著長椅滑到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志遠,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離過三次婚,那三個男人根本不是人。頭一個是家暴,差點把我打死;第二個是個賭徒,輸光了家里所有的錢;第三個喝了酒就發瘋,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逃出來的。”
袁翠芬抬起頭,臉上掛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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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帶走孩子,可我一個女人拿什么養他們?我留在那里只能被折磨死。我那是為了讓他們有條活路,才忍痛把他們留給父家的。那幾個孩子現在出息了,知道我以前受了罪,才瞞著他們親爹給我寄點補償金。志遠,我怕你知道我有五個兒子嫌棄我,我才不敢說的啊。”
肖志遠看著地上哭成淚人的袁翠芬,原本憤怒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同情。他彎下腰,伸手想去扶袁翠芬。
“嘉欣,你袁姨也有她的苦衷。一個女人帶五個孩子確實沒法活,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肖嘉欣發出一聲冷笑。她從膝蓋上的牛皮紙袋里抽出了那個厚厚的信封,當著肖志遠的面晃了晃。
“爸,這可和我昨天在典當行聽到的版本不一樣。這里面有五封信,是那五個兒子親筆寫的,你要不要親眼看看,你嘴里這個‘苦命人’到底干了什么?”
袁翠芬原本癱在地上,一聽到“李雍”這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她突然發瘋般地撲向肖嘉欣,五指成爪,想要奪走那個信封。
“肖嘉欣!你別在那兒胡說八道!把信給我!”袁翠芬歇斯底里地叫喊著。
肖志遠一把推開了袁翠芬。他側身閃過,劈手奪過了肖嘉欣手里的信封。
袁翠芬再次撞向肖志遠,卻被肖志遠用力抵在了墻上。
肖志遠顫抖著手拆開了信封。
第一封信的紙張很硬,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
肖志遠剛看了一半,臉色就從漲紅變得煞白。他顧不得袁翠芬在旁邊的哀求,又迅速拆開了第二封、第三封。
那五封信由五個不同的人書寫,字跡有工整的,也有歪斜的。
肖志遠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肖志遠翻動信紙發出的“嘩啦”聲。
袁翠芬徹底癱在了地上,她不再搶奪,只是絕望地縮成一團。
肖志遠讀完了最后一封信,手里的信紙滑落了一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扶著墻才沒摔倒,全身劇烈地發抖,慢慢轉過頭,那雙原本充滿憐愛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袁翠芬,嗓子里發出怒吼:
“好!好你個袁翠芬,原來你竟然是一個這樣的人!”
06
民政局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肖志遠的手劇烈顫抖著,那幾張薄薄的信紙在他手里被捏成了團。他猛地跨出一步,將那一團信紙狠狠砸在袁翠芬的臉上。紙團散開,劃過袁翠芬精心描過的眼角,落在她那件粉色大衣的領口上。
“你看看!你睜開眼看看這上面寫的每一個字!”肖志遠由于極度的憤怒,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袁翠芬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頭發散亂,原本溫婉的假面具被這一堆信紙徹底擊碎。
肖嘉欣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女人。她的聲音很冷,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袁翠芬,別再演你那套‘被逼無奈’的戲碼了。李雍在信里寫得清清楚楚,你確實離過三次婚,也確實生了五個兒子。但事實是,你每一個孩子都是在剛過哺乳期、還沒斷奶的時候,就被你當成累贅甩掉了。你不是為了活命才逃,你是為了騰出手去勾搭下一個更有錢的男人。”
肖嘉欣指著地上的一封信,語氣愈發嚴厲。
“你說第一任家暴你?那是李雍的親爹。真相是,你趁他下地干活,偷走了家里給李雍看肺炎的救命錢,連夜坐火車跑了。那個男人是急瘋了才去找你,可你轉頭就報警說他騷擾。你所謂的被家暴,根本就是你為了卷錢跑路編出來的謊話!”
肖志遠聽得老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要共度余生的女人,竟然是一個連親生骨肉救命錢都偷的畜生。
袁翠芬低著頭,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笑聲。
肖嘉欣沒有停,繼續揭露那個讓她感到惡心的真相。
“爸,你以為每個月那幾千塊錢是‘報恩’?那是這五個兒子給她的封口費。李雍那個典當行根本不是做正經生意的,他在那里幫人處理爛賬,而他親媽就是他手里最大的那筆爛賬。袁翠芬這十幾年來,一直拿著當年的出生證明,去這五個兒子的單位鬧,去他們現在的家里鬧。她威脅李雍,如果不給錢,她就把李雍現在的身份搞臭。那五個賬戶,是五個被她拋棄的孩子為了能過上安穩日子,不得不割肉喂鷹的‘買斷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肖志遠粗重的喘息聲。
袁翠芬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柔弱的臉此時變得扭曲而猙獰。她不再偽裝,直接從地上跳了起來,指著肖嘉欣的鼻子破口大罵。
“是又怎么樣?我生了他們,他們就欠我的!那是老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拿他們點錢怎么了?那是他們欠我的血債!”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肖志遠,眼神里滿是貪婪和瘋狂。
“姓肖的,我告訴你,這證領不領已經由不得你了!你親口答應過要給我五萬塊彩禮,還要在房產證上加我的名字。我這半年來伺候你吃、伺候你喝,像個老媽子一樣伺候你,你現在想一腳把我踢開?沒門!”
袁翠芬一邊叫囂,一邊往走廊的窗戶邊沖,動作麻利得根本不像個快六十歲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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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肖志遠,今天你要是不給錢,不把房子給我分一半,我今天就從這民政局的樓上跳下去!我讓你肖家這輩子都背上人命債,讓你女兒在單位抬不起頭!我過不好,你們誰也別想過好!”
她張牙舞爪地撕扯著自己的領口,粉色的大衣被扯得變了形。她一屁股坐在窗臺上,兩條腿懸空晃蕩著,擺出一副要撒潑打滾、以死相逼的架勢。肖志遠被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后退,他這輩子哪見過這種潑皮破落戶的手段。
就在袁翠芬扯開嗓子準備號喪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兩名穿著藍色制服、配著單警裝備的民警出現在拐角處,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清脆刺耳。袁翠芬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她僵在窗臺上,半張著嘴,臉色由青轉白。
肖嘉欣從包里不緊不慢地掏出一張蓋著紅公章的紙,折疊得整整齊齊。
她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袁翠芬,又轉頭看向帶隊的民警,冷靜地開口。
“警官,就是她。這是我昨晚在南區分局拿到的報案回執。袁翠芬,你不僅涉嫌利用虛假身份和隱瞞婚姻狀況進行重婚詐騙,還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你第三任前夫當年在化工廠留下的那筆‘消失’的公款,經過這五封信提供的線索,我們也已經找到去向了。”
袁翠芬聽到“公款”兩個字,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直接從窗臺上癱軟在地。
07
民政局的那場鬧劇結束后的第三天,肖家老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袁翠芬被帶走的時候,撕心裂肺地嚎叫著,雙手死死摳住民政局走廊的門框,最后是被兩名民警硬生生拖上警車的。她那件粉色的大衣沾滿了灰塵,鞋也掉了一只,再也沒有了跳廣場舞時那種優雅得體的模樣。
肖志遠回到家后,一句話也沒說,直接鉆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這兩天里,肖志遠滴水未進,任憑肖嘉欣怎么敲門,里面都沒有回應。肖嘉欣站在客廳里,看著這個被袁翠芬“精心”布置過的家,只覺得陣陣反胃。
沙發上鋪著袁翠芬選的蕾絲墊子,茶幾上擺著她買的精致茶具,連陽臺那些名貴的蘭花,此時都像是一雙雙充滿算計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這個家。肖嘉欣動手將那些花里胡哨的墊子全部扯下來丟進垃圾桶,把茶具掃進紙箱。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用肖志遠的錢買的,每一件都記錄著那個女人如何一步步侵蝕這個家庭的養老錢。
第三天上午,肖家客廳里坐了五個陌生人。
這是肖嘉欣費了巨大的周折,通過李雍才把這五個人湊齊的。五個男人,年紀最大的李雍已經三十多歲,最小的也二十出頭,他們長相各異,但眉眼間都能隱約看到袁翠芬的影子。
他們坐在一起,中間隔著寬寬的縫隙,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溫情,只有一種讓人壓抑的冷漠。
“既然都到齊了,就去派出所吧。”李雍站起身,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在派出所的調解室里,五個兒子依次走上前,在已經準備好的法律文書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紅指紋。這份文書是一份斷絕聲明,他們集體聲明放棄對袁翠芬的一切贍養義務,并作為證人,詳細提供了袁翠芬多年來遺棄兒童、非法侵占前夫家產、以及通過威脅手段勒索錢財的鐵證。
辦案民警看著那一排紅手印,嘆了口氣:“活了半輩子,沒見過親生骨肉恨娘恨成這樣的。”
李雍冷笑一聲,看著窗外:“她拋棄我們的時候,想過我們要怎么活嗎?那種人,不配當娘。”
從派出所出來,肖嘉欣扶著形同枯木的肖志遠走在家屬院的林蔭道上。
肖志遠這兩天老了十歲不止,背徹底駝了,走起路來腳步虛浮。家屬院里的鄰居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指指點點,關于肖家老頭差點被“廣場舞大媽”騙光家產的事,已經在縣城里傳開了。
肖志遠停住腳步,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鄰里,突然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各位,我肖志遠糊涂啊。”肖志遠的聲音沙啞,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我活了一輩子,最后差點把老臉丟盡。我給大家伙道歉,是我引狼入室,壞了咱院里的風氣。我也想給嘉欣道歉,是我老糊涂,不識好人心。”
鄰居們唏噓不已,有人上來攙扶,有人搖頭嘆息。肖志遠此時才真正明白,袁翠芬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圍獵。她利用他的孤獨,利用他的虛榮,將他一步步引向破產的邊緣。
在那五個兒子準備離開小縣城的時候,袁翠芬的二兒子走在最后,他突然叫住了肖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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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封面發黃、邊角已經磨損的舊日記本,遞到了肖嘉欣手里。
“這是我爸當年留下來的,是那個女人落下的東西。”二兒子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嘲弄,“她這人記性不好,喜歡把事情寫下來。”
肖嘉欣拿著日記本回到家,肖志遠正坐在沙發上發呆。她沒有隱瞞,當著父親的面翻開了日記。
那不是什么心情日記,而是一本極其詳盡的“獵物筆記”。
從第一頁開始,上面就記錄著袁翠芬篩選目標的標準。每一行字都寫得清清楚楚:目標必須是喪偶或離異單身、性格固執易掌控、名下必須有房產、最好有穩定的退休金或大額積蓄、子女必須不在身邊或關系疏遠。
后面跟著的是一個個男人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叉,備注是“積蓄太少”或“子女太難纏”。
翻到最后一頁,肖志遠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那一頁上赫然寫著肖志遠的名字,后面跟著詳細的資產評估:退休金4500元,集資房一套,存款約12萬,女兒在省城工作、一年回兩次家。
在肖志遠的名字后面,袁翠芬用紅筆重重地打了一個勾。
肖志遠死死盯著那個紅勾,盯著那些冷冰冰的數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推開肖嘉欣,扶著沙發扶手,喉嚨里發出了一陣絕望而沉悶的干嘔聲。
08
初秋的早晨,陽光穿過縣城老家屬院那排有些年頭的梧桐樹,在地板上留下細碎的影。
肖嘉欣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手里拿著幾卷用來打包的膠帶。屋子里的家具已經搬得差不多了,那些袁翠芬買回來的花哨擺件,在三天前就被肖嘉欣一股腦扔進了垃圾場,一件都沒留。肖志遠坐在那張舊木凳上,看著潔白的墻壁出神,他的眼神不再渾濁狂熱,而是一片死水般的寧靜。
關于袁翠芬的處理結果,在半個月前正式下來了。
由于袁翠芬涉嫌多次隱瞞婚姻事實進行詐騙,且在第三任前夫家中竊取大額公款的證據確鑿,加上她的五個親生兒子聯名提供的遺棄罪證和封口費勒索記錄,法院最終數罪并罰,判處了她有期徒刑。在那場審判中,袁翠芬沒有了往日的優雅和淡然,她癱在被告席上,對著旁聽席上的五個兒子瘋狂咒罵,罵他們沒良心,罵他們是討債鬼。
可那五個男人,從頭到尾連頭都沒回一下。
袁翠芬不僅沒能從肖家拿走一分錢彩禮,她名下那些靠勒索兒子攢下的積蓄也被全部依法追繳,用來償還當年的債務。聽李雍說,她在看守所里還在念叨著肖志遠那套房產證上的名字。她這輩子算計了三個前夫和五個兒子,最后卻把自己算進了那堵高墻里。
“爸,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咱走吧。”肖嘉欣走到肖志遠身邊,輕聲提醒道。
肖志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大半輩子的集資房,就在上周,肖嘉欣已經托人把房子賣掉了。肖志遠說,這房子里到處都是那個女人的影子,他每住一晚都覺得背上發涼,總能想起那本“獵物筆記”上的紅勾。
父女倆走出樓道時,鄰居王大媽正巧提著菜籃子走過來。
“老肖,真搬走啊?”王大媽停住腳,眼神有些復雜。
肖志遠禮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搬走,去省城跟嘉欣住,省得這孩子老是惦記我。”
王大媽唏噓了一聲,沒再提袁翠芬的事,只是擺擺手說保重。肖志遠拉著行李箱,走得很穩。他不再是那個為了取悅女人而噴香水、穿皮鞋的老頭,他換回了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手里拿著一張省城老年大學的入學通知單。
到了省城后,肖志遠在嘉欣公司附近的一個安靜小區住了下來。
他在老年大學報了兩個班,一個是書法,一個是歷史。肖嘉欣發現,父親現在的作息極其規律,每天早起練兩個小時的字,下午就在書房翻看那些厚厚的史書。他告訴嘉欣,以前覺得自己孤獨,總想找個人陪著說話,現在才明白,那種帶著目的的“溫情”比孤獨可怕一萬倍。
二零一六年十月的一個周末,肖嘉欣陪著父親去家附近的森林公園散步。
公園的中央廣場上,熟悉的大喇叭音樂再次響起,又是一群大媽穿著五顏六色的裙子在跳廣場舞。帶頭的那個女人打扮得極其時髦,脖子上系著絲巾,臉上掛著標準而熱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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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志遠站在外圍看了一會兒,眼神很平靜。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色旗袍、拎著精致小包的女人走了過來。那女人看著和袁翠芬年紀相仿,笑起來嘴角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她看了一眼肖志遠手里拿著的拓本,又打量了一下肖志遠腳上的鞋。
“老大哥,也喜歡書法啊?我那兒有幾本名家字帖,什么時候過去坐坐?”女人的聲音甜膩,眼神在肖志遠和肖嘉欣之間轉了轉。
肖志遠聽著這話,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沒有像半年前那樣手足無措或是心生歡喜,而是禮貌地笑了笑,并沒有接對方的話茬。
“謝謝你,我有我女兒陪著,挺好的。”
肖志遠對那女人擺了擺手,隨后伸手拉住肖嘉欣的胳膊,連頭都沒回,直接轉身走遠了。
父女倆走在落滿黃葉的林蔭道上,誰也沒有提剛才那個女人,也沒有提那個被關進監獄的袁翠芬。
肖嘉欣側頭看了一眼父親。肖志遠的脊背挺得比在縣城時要直,他的步子邁得不快,卻很踏實。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
肖嘉欣捏了捏口袋里父親給她的存折,那是他被追回來的全部積蓄。
高鐵站的廣播里響起了檢票的聲音,肖嘉欣送父親去火車站參加一個老年大學組織的研學旅行。看著父親利落地背起雙肩包,消失在檢票口的人潮中,肖嘉欣的手機響了,是李雍發來的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五個字:【她病了,想見你。】
肖嘉欣看了一眼屏幕,隨手劃掉了信息,將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肖嘉欣走出車站,初秋的涼風吹過她的發梢。她抬頭看向藍得透亮的天空,輕聲自言自語道:
“爸到死都沒明白,他那天娶的不是什么廣場舞王后,而是一把能把肖家連皮帶骨拆開的剔骨刀。而我,終于趕在刀刃落下前,守住了這個家。”
(《我爸鐵了心要娶58歲的廣場舞大媽,我沒攔,直到領證的前一個小時,我才告訴他:大媽有5個兒子》一文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人名均為化名,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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