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后到囚徒：彼得大帝用一根木樁，釘死了發妻最后的愛情與尊嚴

1718年3月，莫斯科的嚴寒能把人骨頭凍裂。凌晨七點半，前皇后葉夫多基婭被押上一輛馬車，停在刑場邊。士兵粗暴地按住她的頭，強迫她睜大眼睛。前方木樁上，釘著她的情人——斯捷潘·格列博夫少校。男人已被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氣里赤身裸體。臨刑前，他朝沙皇彼得一世的方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葉夫多基婭的眼淚流下來，瞬間在臉上結成冰凌。她畫了個十字，看著屠刀落下。那一刻她明白了，她的丈夫，全俄羅斯的沙皇彼得大帝，不僅要她的人出家，更要她的心、她的愛、她作為人的一切念想，統統死絕。

這場長達62年的生死糾纏，開端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包辦婚姻”，連新郎新娘都是被告知的。時間回到1689年，16歲的彼得和差不多年紀的葉夫多基婭（那時她還叫普拉斯科維婭）被強行按在婚禮上。彼得他媽，娜塔莉婭皇太后精明得很，選這個兒媳就圖兩點：一是她娘家洛普欣家族人多，在禁衛軍里有點影響力，能給兒子奪權當籌碼；二是這姑娘姐妹都特能生，指望著她趕緊開枝散葉，好壓過彼得那位即將生孩子的嫂子。

看，多實在的政治算計，就是沒算感情。婚后頭幾年，面子上還算過得去。彼得忙著從自己舅舅手里搶權，葉夫多基婭乖乖待在“特雷姆”（貴族女性的深閨）里，三年生了三個兒子。信件里，她叫他“我的光”，自稱“敦卡”；他叫她“彼得魯什卡”。看起來有點小甜蜜，但裂痕從結婚第一年就出現了。

彼得是什么人？是后來被稱為“大帝”的狂人，脾氣暴，性子野，迷戀西方的船炮、科技、禮儀，恨不得一夜之間把俄羅斯的老胡子全刮了。葉夫多基婭呢？是個標準的舊式貴族小姐，她的世界就是繡樓、禱告、生孩子，最大的理想是相夫教子，維護家族體面。彼得覺得她待的特雷姆是“發霉的籠子”，她卻覺得那是“體面的歸宿”。

這種“兩個世界”的隔閡，很快被彼得用最粗暴的方式解決——他在莫斯科的德國區找了個情人，葡萄酒商的女兒安娜·蒙斯。那里有他喜歡的西方生活，有能跟他聊航海、聊改革的情人。而家里的皇后，越來越像個不合時宜的擺設，還是他媽硬塞給他的那種。

真正的決裂發生在1698年。彼得出國考察回來，正趕上莫斯科的斯特列爾齊禁衛軍叛亂。鎮壓完叛亂，彼得把怒火燒向了整個“舊勢力”，而他的發妻，不幸成了這舊勢力的象征。他沒回家，先去了情人安娜那里。一周后，才在郵政總局的一個房間里，見了葉夫多基婭一面。

這次見面，堪稱帝王絕情的教科書。葉夫多基婭哭訴，為被流放的父親兄弟求情。彼得面無表情，只扔下一句話：“剃度吧，這樣對你和兒子阿列克謝都好。”他等不及要把皇后之位，騰給自己真正中意的人了。

葉夫多基婭·費奧多羅芙娜

葉夫多基婭崩潰質問：“我做錯了什么？！”她或許以為錯在不夠美，不夠順從。可她最大的“錯”，是成了彼得想要徹底砸碎的舊世界的活標簽。他把她押送到蘇茲達爾的修道院，院長不肯為她剃度，就被處死。新來的院長強行剃去她的長發，賜名“修女葉蓮娜”。一夜之間，皇后變修女，丈夫變前夫。

彼得以為，把人關起來就一了百了。但他忘了，人心是關不住的。在修道院凄苦的前幾年，葉夫多基婭還寫信向親戚乞討：“這里一切都腐爛了……請給我水、食物和衣服。”落款是“一個乞丐”。可慢慢地，她緩過來了，甚至偷偷蓄起了頭發。更令人意外的是，她遇到了青梅竹馬的鄰居，斯捷潘·格列博夫少校。舊情復燃，在壓抑的修道院里，他們秘密相愛了八年。她在信里寫：“我的光，我的靈魂……直到死亡，我都不會離開你。”

這大概是葉夫多基婭灰暗人生里，唯一偷來的一點光。可這光，最終要了她的命，也要了她兒子的命。

導火索是他們的兒子，皇太子阿列克謝。這個孩子從小不被父親喜愛，因為他太像母親，優柔、守舊。彼得后來和葉卡捷琳娜生了小兒子，便更看阿列克謝不順眼，甚至威脅要像“割掉壞疽”一樣剝奪他的繼承權。阿列克謝驚恐之下逃往國外，又被騙回。彼得逼他公開放棄繼承權，轉頭就開始了秘密調查。

這一查，就查到了蘇茲達爾。彼得的人闖進修道院，發現前妻不僅沒認真當修女，還留著俗家衣物，更找到了她與格列博夫的情書，以及一張為“沙皇和阿列克謝皇太子”祈福的字條。這成了壓垮彼得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面的事情，就是文章開頭那血腥的一幕。格列博夫受盡酷刑，被釘在木樁上凍死，葉夫多基婭被強迫觀看全程。隨后，她的兒子，皇太子阿列克謝在獄中離奇死亡，官方說法是“中風”，但誰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葉夫多基婭本人被鞭打后，轉移到更嚴酷的監獄，住在雪洞般的房間里，每日只有黑面包和清水，與世隔絕。

彼得一世與葉夫多基婭

她的人生，在32歲那年，已經被丈夫用皇權、酷刑和鮮血，親手“殺死”了。但命運最諷刺的筆觸在于，她活了下來，而且活得比所有仇人都長。彼得大帝死了，他的第二任妻子葉卡捷琳娜一世也死了。她的孫子彼得二世繼位后，恢復了她的一切榮譽。1731年，葉夫多基婭去世，結束了她62年的人生，其中有33年在囚禁中度過。

臨終前，她說：“上帝讓我明白了世俗偉大和幸福的真正價值。”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彼得大帝“偉大改革”背后，那鮮為人知的殘忍與虛偽。他可以把一個國家拖向西方，卻用最東方、最專制的方式，處決了自己的發妻、情敵和兒子。他贏得了浩瀚國土和無上榮耀，卻在家庭的血泊中，輸得一干二凈。葉夫多基婭那雙看盡背叛、死亡和漫長囚禁的眼睛，最終平靜地合上，仿佛在說：你看，到底誰才是囚徒，誰才是被千秋功業永遠囚禁的那個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