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見過1866-1870年的教皇國小銀幣？

幣面上刻著莊嚴的教皇庇護九世頭像，看起來神圣又靠譜。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些教皇國小銀幣其實來自于人類歷史上很離譜的一次國家級薅羊毛事件。

神圣的羅馬教皇親自帶頭系統性降低銀幣成色，瘋狂超發，把整個拉丁貨幣同盟薅得雞飛狗跳，最后被集體拉黑。

今天蘇哥就來跟大家稍微講一講這件趣事。

一、天上掉下來的“提款機”

故事要從1865年說起。

這一年，法國、意大利、比利時、瑞士四國在巴黎簽署條約，成立了拉丁貨幣同盟 (LMU)。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跨國貨幣聯盟，核心規則極其簡單。

各成員國采用以法國貨幣體系為基礎的統一標準，金銀兌換比例固定為 ?1:15.5?。成員國發行的金幣和銀幣可在同盟境內?自由流通、等值使用?，無需額外兌換（小于20生丁（centimes）的輔幣?不能在國與國之間流通?，僅限國內使用）。

這個規則本意是消除貿易壁壘，但也留下了一個致命漏洞。

只要你能發行符合標準的貨幣，就能在整個同盟國家花出去。

而此時的教皇國正處在生死存亡的邊緣。

1861年撒丁王國完成意大利統一，成立新的意大利王國后，教皇國只剩下羅馬城以及周邊的小片拉齊奧地區，人口僅50萬。

財政徹底崩潰，軍隊發不出軍餉，政府連日常開支都維持不了。庇護九世每天愁得睡不著覺，就差上街乞討了（夸張說法，幽默一下）。

就在這時，拉丁貨幣同盟出現了，教皇國迫不及待地申請加入，但是沒獲得正式批準——開玩笑，意大利畢竟創始四大成員國之一，意大利可不希望教皇國成為正式成員國。

不過在拿破侖三世的首肯下（這家伙企圖插足局勢），教皇國還是獲得了臨時準入資格。

不過恐怕拿破侖三世自己也沒想到，對于走投無路的教皇國來說，自己搞的拉丁貨幣同盟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提款機。

二、教皇的“印鈔術”

負責這次薅羊毛特別行動的，是教皇國歷史上最有權勢的人——國務卿兼財政大臣賈科莫·安東內利。

這位紅衣主教是個理財天才，一眼就看穿了拉丁貨幣同盟的漏洞。

他給教皇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我們不用真的鑄足值的銀幣，只要把成色稍微降一點，別人看不出來，就能用同樣多的白銀，鑄出更多的錢。金幣和25克規格的銀主幣目標大看得緊，咱們就多做小面額的銀輔幣，小錢監管松流通廣，利潤更大呀！

根據拉丁貨幣同盟官方檢測報告和后世的實測數據，教皇國1里拉、2里拉等面值的銀輔幣含銀成色是明顯低于83.5%的。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步。

三、瘋狂超發

降成色只是開胃菜，紅衣主教安東內利真正的殺招是超發。

拉丁貨幣同盟規定，各國銀幣的輔幣發行量不得超過人均6法郎/6里拉。按照教皇國50萬人口計算，最多只能發行300萬里拉的銀輔幣（2里拉，1里拉，50分等小銀幣受限）。

但紅衣主教安東內利根本不管這個規定。從1866年到1869年，短短三年時間教皇國一口氣發行了幾千萬里拉的銀輔幣——是規定限額的好多倍。

蘇哥給你們截取了克勞斯目錄里教皇國這幾年的部分銀輔幣發行量，注意，這只是部分！蘇哥沒有截全，你們可以看看有多夸張，要知道當時教皇國的人口只有50萬了！

這些成色不足的超量劣幣像洪水一樣涌入法國、意大利和瑞士。

教皇國用它們支付法國駐軍的軍餉，購買外國的武器和物資，償還外債。

而其他國家的足值銀幣和金幣則源源不斷地流回羅馬，被教皇國熔化后，再鑄成更多的劣幣。

這就是經典的劣幣驅逐良幣。

一開始歐洲人還沒發現問題。畢竟教皇國的銀幣做工精良，看起來和其他國家的沒什么兩樣。

但時間一長，銀行和商人就發現不對勁了。

1869年，法國銀行率先對教皇國銀幣進行全面檢測，真相終于大白于天下。整個歐洲一片嘩然：夭壽了，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神圣的教皇居然帶頭造劣幣騙錢！

四、被拉丁貨幣同盟拉黑

于是乎法國銀行第一個宣布全面拒收教皇國銀幣，緊接著瑞士、比利時和意大利的銀行也紛紛跟進。

教皇國的貨幣一夜之間變成了破爛，外面人不認了。

1870年1月，拉丁貨幣同盟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立即停止教皇國臨時準入資格。

同時，同盟向教皇國追討約2000萬里拉的兌換虧空。

但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僅僅8個月后，1870年9月20日，意大利軍隊攻占羅馬，教皇國正式滅亡。庇護九世退居梵蒂岡，成為 "梵蒂岡囚徒"。

那筆2000萬里拉的巨額債務，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更諷刺的是，教皇國薅來的羊毛大部分都用來給法國駐軍發軍餉了。

而這支法國駐軍本來就是拿破侖三世派來保護教皇國對抗意大利的。結果普法戰爭一爆發，法國軍隊直接撤軍回國，把教皇賣了個干凈。

等于說，教皇薅了半天羊毛最后全給了自己的 "保護人"，而保護人轉頭就把他拋棄了。

教皇國沒了，但他開創的這套利用規則牟利的玩法并沒有就此消失。

意大利、比利時這些拉丁貨幣同盟的正式成員國，很快就學會了這一招，并且用更隱蔽、更高明的手段繼續操作。

而這就是我們下一篇要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