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書的你，還記得買得第一本書嗎？

很久以前，買一本書可能要攢上好一陣子的零花錢，或者托人從遠方捎來。后來，在地攤上、在離別的車站，隨手買下一本。再后來，是等待快遞員送來包裹，或是守在直播間里搶折扣鏈接。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購書的形式在變。

我們征集讀者購書的私人記憶，故事紛至沓來。回望過去，從書店、報刊亭，到舊書攤、批發市場，再到線上尋書、線下交易——購書的彼時與此時，交織成一幅獨特的購書畫卷。

本文內容出自新京報·書評周刊4月24日專題《如何賣掉一本書》B02-03版。

B01「主題」如何賣掉一本書

B02-03「主題」如何賣掉一本書

B04「主題」營銷編輯：以復合型手藝，將書送達更多讀者

B05「主題」書店人：在算法年代堅守人工篩選

B06「主題」讀書博主：分享的前提是我們自己被打動

B07「主題」買書人：落在時光里的購書散記

B08「中文學術書摘」《大鼻子情圣》被時代拋棄的愛情故事

作者 | 買書的我們

編輯 | 羅東

書店·報刊亭

bynav北云：2015年，我來到縣城讀高中，學校里有一個賣教輔材料和課外書的小書店，小時候在隔壁鎮上有一個新華書店，但我從來沒有選擇一本自己的書。站在學校的書店里，我貪婪地看著每一本書，強烈地希望擁有一本自己想要的書。我看中了一本《2014年中國小小說精選》，白色打底的封面印著紅色的字體和紅色的梅花。我身上沒有現金，我帶來了媽媽幫我辦的農村信用社儲蓄卡，里面有媽媽給我的錢。付款之后，柜臺外的我好奇地望著刷卡的機器吐出一張憑證紙。

如今這本書并不孤單，它在我買的書柜中靜靜站立。白色的封皮泛黃，上面映有十一年的光陰。媽媽給我的卡里有一千元。卡是一個長方形樣子，（高中）三年我只用過一次。

20世紀80年代的小人書攤。

讀點書吧：我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去一家老書店買書。也不完全是因為那家書店的書多么特別，而是因為那家書店的店主得了病，但他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他不愿意接受任何饋贈，甚至不希望我們對他同情。所以那些年我們總是很默契地去他的書店買書。他的書店有時候也會代賣一些高校老師個人的出版物。也有一些人會送自己的書給他，他會把這些書分享給我們。對于我們這些常去買書的老顧客，他經常也會送一些他認為好的書給我們。一直到后來。他的身體確實不太好了。然后他就把店轉了出去。我也就很少再去那家店了。

珂珂成長ing：高中時光里，公交站臺的報刊亭，我總習慣在固定時間去買書，比如清晨等公交的片刻，或是周末放學歸家路上，一周一本從不間斷。《讀者》的溫柔治愈，《青年文摘》的人間百態，《故事會》的趣味鮮活，《兒童文學》的純粹美好，四本刊物輪換著，剛好湊完一個整月。

看完一本便買下一本，循環往復，薄薄的雜志，悄悄丈量著日復一日的青春。老板熟悉我的喜好，不用我多說，就早早備好我愛看的書刊，相視一笑便是默契。小小的報刊亭裹著陽光與墨香，我總踮著腳尖，認真挑選本周讀物，滿心期待翻開書頁的治愈時刻。后來城市不斷變遷，公交站臺附近的報刊亭關閉，熟悉的小店再也不見，雖然我還是會買這些雜志，但已經體會不到那些舊時光。

舊書攤·批發市場

鐘風末BookElf：前幾年，喜歡在舊貨攤里淘書。本地市場翻新，順著土坡下的窄道，一條路上都是舊書攤。攤主多是老人家，周六日摸黑占位。我在這里淘到過一本顧準文集，還記得是一位老太太，收拾著遮雨篷布，告訴我昨天下了雨，書沒了品相，就收我四元錢。還有一些冊子，系某離退休干部生命科學研究小組出品，研究各種強度的內丹，從金丹到龍虎丹，其中最具強度的“丹中丹”，能夠發射出一種生物光束，“遙感宇宙天體”。老一代單位，總有各種各樣出版物。還有一些寫寫畫畫的塑料皮日記本，歌詞與記賬，思念與宣誓，都落回到20世紀。它們都在豐富著一個本地的語境。在文字層面，架起了舊日世界。

個中趣味，常常是一逛許久，等老人們午后散攤。順著大道往車站走，吸溜一碗豆皮燜子，還忍不住再想上一回。

讀者“鐘風末BookElf”拍攝的舊貨市場書攤。

無遠離一：我之前因為常駐外地工作，所以會在當地找一些舊書市或書店淘書。其中去過廈大西村的舊書攤以及大學路上的幾家舊書店。后來在2016年、2017年常去浙江圖書館的周末書市，可惜2017年暑期過后書市就關停了，好多擺攤的老板都去了二百大的杭州收藏品市場的地下室經營，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樣子。前段時間聽說浙江圖書館的周末書市恢復了，不過已不是當年的盛景了。有幸去過一次上海文廟的舊書市，花兩塊錢買了一張書市門票，很是熱鬧。

近幾年我出差比較多，每到一地一有空閑就搜索當地的書攤書店，在合肥、馬鞍山、南京、鄭州、洛陽、長沙、貴陽等地都淘過書，淘的書少就背著繼續出差，淘的書多就通過郵政快遞寄回家。在家時常去滕王閣的周末舊書市，可是心儀的書是越來越少了……這一兩年淘書買書就少一些了，偶爾看看布衣書局的直播間或是孔夫子舊書網，家里已是三大架子書了。

“別怕我不是什么好能”：1998年南方洪水災害，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大自然的摧毀力量。我家門口的圖書批發市場，也在那場洪水中被淹沒。水退之后，書商們把被浸濕、受潮的書一本本搬出來晾曬，并以極低的價格出售，希望它們還能被懂它、愛它的人帶走。

那個炎熱的夏天，父親帶著我，一家一家地看，慢慢地挑。我們買下了幾乎陪伴我未來十年的書。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小心翼翼地將被水浸后粘連在一起的書頁一頁頁分開的畫面。那種觸感與專注，仿佛不僅是在修復一本書，更像是在與它一同重生。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識到：知識與記憶即使經歷沖擊與破壞，依然可以被珍視、被修復，并持續地影響我一生。直到今天，我依然懷念那個紙質書籍帶給我無限力量的時代。

線上·線下

寂肆：第一次在孔夫子網上買書，和老板約定的是線下交貨。我還記得，是重慶建新東路的菜市場口。會合后，正準備掏錢時，老板說，這書送你，交個朋友。我記得，我買的是《禪與心理分析》，1986年版，豎排版，繁體字。第一次買雜志《TOO magazine》，大約是2007年。在網上搜了一圈，一位川美的小哥哥，有貨，能賣。于是，我們約在紅旗河溝汽車站“交貨”。雜志買到了，這位小哥哥也還一直在我朋友圈里，生了孩子，開了民宿。第一次買重大的影視資料。和重大的學長約在他們食堂見，拿到資料，坐在食堂，學長小哥哥還跟我講了資料怎么用怎么看，他還拿筆在上面認真地寫、劃。

Ruby夜間模式：我印象最深的，是初中的“99讀書人俱樂部”。那是2004年到2007年，班上只有兩三個同學擁有會員卡。會員會定期收到一本彩色小冊子，里面印滿了新書推薦。每到這時，全班就會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這個月買什么書，然后輪流看。通常是有會員卡的同學負責登記收錢，再回家登錄網上書城下單。下單之后，我們就開始數著日子盼包裹。那時候買的書，我只留下了一套《魔法益目鍛煉你的視力》，是通過看3D立體畫來改善視力的書，一開始我只能用斗雞眼看，后來發呆就能直接看到3D立體畫了，不過后來我還是近視了。那種全班都在傳閱同一本書的感覺，現在還記憶猶新。

彼時·此時

吳眠：有幸生逢開架售書蔚然成風的年代，那些聽過、未聽過的經典觸手可及，光是注視書脊就能呆立半天。書店起碼應該是安靜的，然而多年以后回想起來，仍不時在耳畔響起家鄉極富特色的口音：“看好交款啊”“這是書店，不是圖書館”“買完回家看去啊”……嘹亮而尖利的提示聲音來自逡巡于我背后的管理員，或者更確切地是售貨員。去的次數多了，從她們閑聊的只言片語中，也能拼出一幅圖景：時下艱難，書貴，賣得慢，死工資，遠不如孩子她二姨在樓下賣鞋襪。買書的決定，對我來說似乎很是漫長，連續幾個周末，幾乎快要站著偷偷看完一半的散文集，終究舍不得丟棄，老老實實捧著，到柜臺交款、開票，領回家。盡管開票的大姐和交付的大姐距離也不過半只胳膊遠，但交付的大姐似乎總是更溫和些，不只因為她讓書穩穩地降落在柜臺上，更是因為她會在書的最后一頁蓋上“售書紀念”的紅色印章。

讀者“吳眠”祖父1985年買書筆記。

如今買書，一鍵到家。只是家里留給我的空間持續萎縮，總掂量著賣掉一些以改善“宜居度”，然而每每算算買價和賣價，心疼肉也疼，只好委屈妻兒在書縫里側身穿行，同時克勤克儉，少買幾次。直播賣書不知怎的火起來之后，跟風買過幾本，有的還是作者簽售本，自然比網店的折扣少些，然而限量版的書簽等文創贈品又讓你覺得受到了別樣的優待，藏之深匱而樂之。

讀者“吳眠”1997年的購書票證。

Dear Deer的閱讀日常：關于購書的記憶，最早的那幀，是媽媽下班時手里的塑料袋。窸窸窣窣的聲響里，有郵局準時送來的《幼兒畫報》《課堂內外少年版》。半月刊、月刊，那時的購書是一場有期限的等待，每次相見都帶著墨香的驚喜。

后來，畫面里有了自己的腳步。我開始走進書攤、書店，在旅行時也總有一個下午甚至整天留給那里。那時的書店遠沒有現在的精致，座位不多。來看書的人，或自帶小馬扎，或就坐在臺階上、靠在書架邊，各自沉浸。好像只要讀到喜歡的書，世界就靜了下來。從紙幣到付款碼，從報刊亭到快遞箱——“00”后的我與書一起親歷了一場靜悄悄的變遷。直到現在在屏幕上點開一本新書時，心里依然會泛起童年翻開第一本書時的期待與歡喜。

本文系獨家原創內容。作者：買書的我們；編輯：羅東；校對：吳興發。未經新京報書面授權不得轉載，歡迎轉發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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