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毒氣、電擊：毛皮養殖不只殘忍，還可能養出新病毒

徹底取締這一極度虐待動物的產業，或將成為數十年來最具深遠意義的公共衛生舉措之一。每年，數以百萬計的圈養動物遭到毒氣或電擊屠宰，隨后被制成價值數千美元的毛皮大衣。盡管近年來該產業規模已大幅萎縮，但其對人類健康構成的威脅卻不成比例地巨大。

下一場全球大流行極有可能正在擁擠不堪的毛皮養殖場內悄然醞釀。因此，徹底取締這一殘忍且毫無意義的產業，或將成為數十年來最具深遠意義的公共衛生舉措之一。

毛皮養殖場堪稱人間煉獄。與其他“工廠化”養殖場類似，這些設施將成千上萬的動物密集囚禁在狹小的鐵絲網籠中。

動物們往往連轉身都十分困難，只能在自己的排泄物上度過悲慘且無法動彈的一生。在極度壓抑的環境下，赤狐等部分物種甚至會咬掉幼崽的尾巴，乃至將其咬死。

其他動物則會出現神經性抽搐。以毛絲鼠為例，它們經常會拔掉自己的毛發，這種行為在圈養環境中極為普遍，以至于有人曾嘗試向這些動物大規模投喂抗抑郁藥物百憂解。應歐盟委員會要求完成的一項毛皮養殖場評估報告指出，在大多數情況下，“當前的養殖系統既無法預防，也無法實質性緩解已確認的動物福利受損問題”。

毛皮養殖場不僅極不人道，更暗藏巨大的安全隱患。以最常見的圈養物種水貂為例，它們就像是病毒的“海綿”，極易感染來自人類和其他動物的呼吸道病原體。

當成千上萬只近親繁殖的水貂被塞進擁擠且充滿壓力的環境中時，病毒便會如野火般蔓延。在重新傳播給人類之前，這些病毒獲得了無數次復制、突變并變得更具致命性的機會。從本質上講，養殖水貂就是一場危險的基因實驗，而我們卻任由其在完全缺乏必要防護措施的情況下肆意進行。

這種風險并非危言聳聽。2020年，在當時的全球毛皮養殖中心丹麥，數百人感染了與水貂相關的冠狀病毒變異株。

衛生官員當時警告稱，病毒的持續突變可能會危及疫苗研發，有專家甚至擔憂丹麥可能成為下一個疫情暴發中心。作為應對，丹麥政府下令撲殺1700萬只養殖水貂，此舉實際上摧毀了該國的毛皮產業，盡管這只是暫時的。

人類默許這場“大流行輪盤賭”的存在已屬糟糕透頂，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納稅人還在不知不覺中為這個夕陽產業“續命”。歐盟曾是全球領先的養殖毛皮產地，但到了2024年，該地區一千多家養殖場的毛皮產量創下600萬張的歷史新低，銷售額僅為1．8億歐元。這一數字甚至只能與錄像帶和光盤租賃市場相提并論。

隨著價格暴跌，加之各大頭部時尚品牌紛紛倡導零皮草風尚，該產業已無法自負盈虧。歐洲的養殖戶如今只能依賴政府補貼度日，而美國似乎也正步其后塵。就在上個月，美國眾議院農業委員會推進了一版農業法案，該法案將授權使用納稅人的資金，以協助國內水貂養殖戶拓展國際市場。

終結毛皮貿易早已刻不容緩，而這一進程理應從歐盟開始，當地民眾對全面禁令的支持呼聲已十分高漲。截至目前，已有18個成員國對毛皮養殖實施了限制，其中包括曾是歐洲最大生產國的波蘭。2023年，150萬名公民向歐盟委員會請愿，要求在全歐洲范圍內禁止毛皮的生產與銷售。

經過多年的審議，該委員會卻推遲了原定于上個月發布的關于全歐禁令的決定。泄露的內部通訊記錄顯示，出于經濟考量，委員會計劃徹底否決該禁令。負責健康與動物福利事務的歐盟委員奧利韋爾·瓦爾海伊轉而提出了一套力度較弱的改革方案，這恰好迎合了毛皮產業的訴求。

外界分析指出，這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整個歐盟的毛皮養殖場僅雇傭了數千名工人，政策制定者理應為他們提供公平的補償，并協助其度過轉型期，而不是將其作為逃避實施常識性公共政策的借口。

如果歐洲徹底取締該產業，毛皮養殖業可能會轉移到監管較弱的地區，其中就包括美國。目前，美國國內的水貂毛皮年產量已萎縮至約77萬張，由不到70家養殖場生產，較2015年下降了約80％。

美國眾議員阿德里亞諾·埃斯帕亞特提出了一項名為《水貂病毒法案》的聯邦法案，計劃在一年內逐步淘汰水貂養殖業，并按養殖場的全額價值對農戶進行補償，以幫助他們退出這個日益虧損的行業。這無疑是正確的路徑。

美國也必須削減國內需求，畢竟該國仍是全球最大的毛皮進口國之一。部分州層面的舉措將產生深遠影響：加利福尼亞州已于2023年禁止毛皮銷售，而目前作為美國最大毛皮市場的紐約州，也已提出相應的效仿法案。

無論是在法律還是道德層面，人類已經達成共識：對特定動物的虐待是不可接受的。美國所有州都將故意殺害貓狗視為重罪。既然如此，我們又為何要以奢侈之名，容忍對其他哺乳動物進行工業化規模的虐待，尤其是在這種行為對整個人類社會構成災難性威脅的情況下？

如果人類真的致力于防范下一場全球大流行，就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為了少數人的消遣而捕獲、繁殖和屠宰野生動物，其慘痛代價最終將由我們所有人共同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