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民國咖啡簡史
楊若虛
咖啡現已成為大眾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飲品,尤其是廣大的上班一族,人手一杯的冰美式早已成為續命神器。不過咖啡是何時進入成都以及其發展歷史,卻鮮有人提及。筆者近年查閱成都報刊時累積了一些關于成都咖啡的報道,遂萌生拋磚引玉的想法。本文題為《成都民國咖啡簡史》,顧名思義研究區域僅限于成都,時間區間為民國,同時筆者無意也無力對咖啡進入成都作全方位梳理,故名“簡史”。
咖啡也曾被稱為磕肥、加非、茄菲、考費、高馡等等,可知均為英文Coffee音譯。民國初的出版的《中華大詞典》已稱為“咖啡”,釋義為“西洋飲料,如我國之茶。” 美國傳教士高丕第曾作《造洋飯書》,為首本介紹西方烹飪的書籍,在書中“雜類二五一”記錄有磕肥(即咖啡)制作過程:“猛火烘磕肥,勤鏟動,勿令其焦黑。烘好,乘熱奶油一點,裝于有蓋之瓶內蓋好,要用時,現軋。兩大匙磕肥,一個雞蛋(加入雞蛋是為過濾咖啡渣之用),連皮下于磕肥內,調和起來,燉十分時候,再加熱水二杯,一離火,加涼水半杯,穩放不要動。”
對于咖啡當時中國人談不上喜愛,更多的是獵奇,甚至連慈禧太后也不例外。裕容齡(裕容齡為清駐法公使裕庚之女,從小接受西方教育,曾作為慈禧太后近侍宮女及翻譯)曾著有《清宮瑣記》,記錄有慈禧太后與咖啡的一段故事。當時她們陪同大公主(即榮壽固倫公主)應邀參加俄國駐華公使蒲郎桑夫人舉行的宴會,回宮后慈禧詢問宴會情況,大公主提及宴會后喝的黑水很苦,慈禧太后馬上說是咖啡,并且提出也想嘗嘗。除宮廷外,咖啡也逐漸浸入中國人的日常生活。咖啡館首先是在外國人聚集的通商口岸出現,清人徐珂敘述:“飲咖啡:歐美有咖啡店,略似我國之茶館。天津上海亦有之,華人所設仿者也,兼售糖果以佐飲。” 民國初年,咖啡已然出現在帝國西部的內陸城市——成都。
咖啡什么時間出現在成都,根據現有的資料無法準確指明,推測應該是清末,唯一能肯定的是和外國人有關,尤其與那些長期居住在成都的外國人(多為傳教士)關系密切,如筆者查詢到本地報紙中最早出現咖啡廣告就與教會組織有關。位于科甲巷的成都青年會曾在1914年5月28日《國民公報》上以“大注意”為題,文中提及該會特添“咖啡可可”,為順應成都人飲茶的習慣,這兩種飲料被稱為“咖啡可可茶”。文中同時表示飲用咖啡“對于身體大有裨益”,具有“開胃、行氣、補血、養心、消飲食、化油膩、治腦疼氣喘,解煙毒(這里的“煙”指的是鴉片煙)、醒酒”十種功效,咖啡成為招攬喜歡新奇年輕人的噱頭。此時咖啡大概率作為一種新奇的飲品(或者說藥品),在成都小范圍內流傳。
![]()
七年之后,成都美其中國咖啡館開幕,這是出現在報紙上的成都第一家咖啡館。1921年9月23日《國民公報》刊登《美其中國咖啡館秋季開幕露布》新聞,文中提及:“天氣已經秋涼了,這夏季必須底冰及各種涼點心成了不合時宜的食品,應當秋扇見捐的了”,并認為秋冬應該是熱食季節。這則新聞表明經過多年的市場培育,已經出現本土消費者群體愿意為咖啡買單,并且從新聞可知那時咖啡均是熱飲,現在流行的冰咖啡并未出現。
![]()
除開成都美其中國咖啡館開業,整個二十年代又有多家咖啡館開張。比如在報紙中出現了位于春熙路的“勞福咖啡店”(《國民公報》,1927年)、春熙路的“飲且食咖啡店”(《國民公報》,1927年)、悅來場的“清心咖啡館”(《國民公報》,1927年)、錦華館的“小小咖啡館”(《國民公報》,1928年)、“啟麟咖啡館”(《國民公報》,1929年)等。這些咖啡館如雨后春筍般涌現表明成都在上世紀二十年代對于咖啡的接受度達到了一個比較高的水準。同時咖啡館與城市新商業體的興起有著密切關系,這些咖啡館大多集中在悅來場、商業場、錦華館、春熙路類似繁華的商業區。
![]()
![]()
不過坐咖啡館對于大多數普通成都人來說是一種奢侈,筆者并未查詢到咖啡當時的價格,不過從當時一幅漫畫中還是能看出些許端倪。漫畫標題是《專為闊人而設的咖啡店》(《新新新聞》,1937年7月4日),描繪是打扮時髦的男士與女士端坐,背景能看到成都當時著名餐廳“沙利文”的店招,而沙利文素以價格高昂著稱,能與沙利文并列的咖啡館想必價格也非平常吧。
![]()
隨后的三十、四十年代,雖有受到戰爭影響,但仍然阻止不了成都咖啡館進一步興旺。此時的咖啡館有位于商業場的“美芬咖啡”(《新新新聞》,1937年)、祠堂街的“麥廬咖啡店”(《新新新聞》,1937年)、“江濱咖啡館”(《成都快報》,1939年)、祠堂街維他命食品公司經營的咖啡茶座(《成都快報》,1944年)、總府街的“百樂門餐廳咖啡”(《成都快報》,1944年)、商業場的“百浪多咖啡”(《成都晚報》,1944年)、春熙路北口的“云桂咖啡”(《成都晚報》,1944年)、春熙西路的“耀華茶點咖啡”(《成都快報》,1945年)、悅來場的“白玫瑰咖啡”(《民意報晚刊》,1946年)、北打金街的“中英咖啡”與總府街的“紫羅蘭咖啡”(《建設日報》,1947年),前面提及的青年會同樣也開辦了一個“光明咖啡”(《成都快報》,1945年),甚至咖啡館也開到了郊縣,比如新都桂湖旁的“桂新咖啡館”(《新新新聞》,1936年)。
抗日戰爭后,成都市內屢遭日寇飛機轟炸,“跑警報”(出城到郊外安全地帶)成了家常便飯,咖啡館也隨即開到了城外,復興門外就有咖啡館(《新新新聞》,1939年),即便轟炸也不耽擱成都人品嘗咖啡。
幸運得是,成都民國咖啡館影像還存有兩張老照片,能讓我們直觀感受當年情形。一張為前面提及的位于春熙路北口的“云桂咖啡館”,在成都市公共廣告牌旁,人來人往,口岸極好;一張為位于華西壩的“TIP TOP江湖餐廳”,其門頭有“cafe”標志。
![]()
云桂咖啡館 吳燕子提供
![]()
TIP TOP江湖餐廳 鄧長春提供
最后以一張成都民國咖啡地圖作為本文的結尾,從1914年的成都報紙出現“咖啡”到現在已經過去112年,成都咖啡還在書寫新的歷史。
![]()
成都民國咖啡地圖 以《成都街市圖》(1933)為底 圖
參考文獻:
民國時期報刊:《國民公報》《建設日報》《新新新聞》《民意報晚刊》《成都快報》
論文:《西物東語:朱古拉咖啡的社會生命故事》
來源:巴蜀文史
作者:楊若虛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