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李從偉 陳丹
春意融融,和煦暖陽灑進濟寧市經開區疃里鎮胡莊村的一處農家院,庭院干凈整潔,花草點綴其間。
揪出面團,反復揉搓,接著揪成大小均勻的面劑,掌心按壓、搓圓、整形,指尖翻飛間,一個個圓潤飽滿的饅頭胚依次排開,小院的主人胡榮庚和王婷婷正忙活著。
與常人不同,兩人都坐在輪椅上,一些動作做上去顯得有些吃力。
“這是咱做的老面饅頭,從發面到蒸制,每個環節都是純手工,我們給它起名‘丑饃饃’,賣相不咋地,但主打一個兒時的味道。”胡榮庚說,“正如‘丑饃饃’里能嚼出好味道,我們兩個身體殘缺的人也努力把平凡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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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慶幸自己還能坐著輪椅走出家門,感受生活的美好”
十一年了,胡榮庚始終忘不了那個改變自己命運的瞬間。
下學后,胡榮庚憑著電焊手藝,四處跟著跑工地,生活雖辛苦,但干勁滿滿。2015年,胡榮庚在蘭州一工地打工時,不慎摔落,“那一刻就感覺整個下體沒知覺了。”隨后被送往醫院救治,經鑒定屬于一級截癱,膝蓋以下全無知覺,那一年他剛滿25周歲。
生活的軌跡就此改變。出院后,胡榮庚整日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父母照顧,“用現在的一個詞形容,真是‘躺平’了,覺得自己是個廢人,與外面的世界脫了節。”
是就此自暴自棄,徹底“躺平”?還是奮起一搏,重獲新生?骨子里要強的胡榮庚選擇了后者。
在家人的鼓勵陪伴下,胡榮庚嘗試練習下蹲。一開始,胡榮庚雙腿僵硬無力,無法自主發力,只能憑借腰腹與手臂的力量緩慢調整姿態。一次次晃動,一次次勉強穩住身形,摔倒的風險時刻相伴,可他沒有退縮。哪怕動作笨拙又艱難,哪怕每蹲一次都要耗盡全身力氣,依舊反復練習,一點點克服身體的桎梏,在煎熬中突破身體的極限。
能熟練下蹲后,胡榮庚又開始學習操控輪椅。初次觸碰輪椅,陌生的操控方式、失衡的恐懼,都是橫在眼前的難關,胡榮庚反復練習前進、后退、轉彎、剎車,手掌一次次摩擦輪圈,手臂酸脹發麻。從僵硬生疏到慢慢熟練,從局促不安到從容平穩,胡榮庚一點點在進步。
“很慶幸自己還能坐著輪椅走出家門,感受生活的美好。”坐著輪椅走出家門,打開了胡榮庚的更多可能。2018年,在當地殘聯部門的幫助下,胡榮庚鼓起勇氣報名參加了徐州全程馬拉松,“那時候,就想著證明常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訓練期間,正值寒冬,手磨出了血,腳脖凍出了包,胡榮庚仍咬牙堅持,兩個月的訓練,配速從一公里需要8分鐘,提高到4分半鐘。比賽當天,胡榮庚最終以4小時07分完賽,“摸著完賽獎牌,感覺整個人又活過來了。”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胡榮庚仍成就感滿滿。
后來,胡榮庚又相繼參加了20余場馬拉松,家門口的濟寧馬拉松更是一場也沒落,“在家門口跑,聽著親切的加油助威聲,欣賞著沿途美麗的風景,感受著濃濃的儒風雅韻,超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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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常人看,我倆走在一起可能不是很對,但我堅信絕對不錯”
客廳的墻上,掛著一張兩人的婚紗照,胡榮庚身著禮服,王婷婷一襲白紗,兩人端坐輪椅,并肩相依,望著一湖碧水,頭頂,是浩瀚的星空。
胡榮庚說,這張婚紗照是在太白湖景區拍的,特地選在了晚上取景,多了些許浪漫和神秘。“我倆能走在一起,也頗有浪漫的劇情。”聊起兩人的相遇,胡榮庚娓娓道來。
“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吧!”2021年的一天,一朋友向胡榮庚提起。
“可以啊!”胡榮庚爽快答應。
就這樣,胡榮庚結識了同是高位截癱的臨沂女孩王婷婷。2010年的一天,她在幫父母曬糧食的時候,不慎從房頂摔下。
也許是有同感,隔著屏幕,兩人一聊就是一整天,傾訴坎坷過往,暢談生活不易,但其中更多的是相互鼓勵。
“我明天就去臨沂找你。”胡榮庚給王婷婷留言。第二天,他就只身來到臨沂。
“我當時只告訴他我在沂水縣,沒說具體的位置,就感覺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提起當時的情景,王婷婷仍覺得不可思議,“當他把在沂水的具體地址發過來的時候,發現我們兩個人的距離只有700米,感覺真是緣分到了。”
相似的遭遇,相同的人生困境,讓兩個飽受磨難的人,注定相遇。2022年6月,兩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到現在,俺倆的微信聊天記錄我還一直保存著,沒舍得刪。”胡榮庚笑著說,“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時常翻出來看看,感覺從常人的角度看我倆走在一起可能不是很對,但我堅信絕對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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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生活,感受這世間美好”
碼放整齊,擺上蒸籠、起鍋燒水,水汽氤氳間,饅頭麥香充溢小院。“由于我倆身體吃不消,一天也就做200個饅頭。”夫妻倆憑著一雙勤勞的雙手,自力更生,安穩謀生。
“當地殘聯部門也給我們進行過技能培訓,推薦過不少工作崗位,但我們兩人不能久坐。”說起做饅頭的營生,胡榮庚說,由于高位截癱,兩人出不了遠門,就盤算著在家做點小生意。
“膠東那邊的花餑餑賣得很好,我何嘗不做咱老家的老面饅頭。”胡榮庚了解到,現在的人們飲食上對“老味”情有獨鐘,再加上從小對媽媽做的老面饅頭心心念念。2024年春天,生意開張,不管酷暑當頭,還是寒風刺骨,每天,胡榮庚都會準時到鎮上出攤,憑著地道的口感,收獲一眾街坊鄰里的認可與喜愛。
“身殘志堅,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不蒸饅頭爭口氣,你做到了,為你點贊”……胡榮庚的故事被網友拍攝上傳視頻平臺后,感動了很多網友,“有顧客買兩個饅頭,卻掃給我十塊錢,還有的網友特地大老遠從外地趕來買我的饅頭。”胡榮庚說,點滴善意匯聚,溫暖了自己前行的腳步。
丈夫出攤的空,王婷婷在家也沒閑著。取繩、交叉、對折、打結……她重拾以前自己編繩的手藝,做起了手工。“元寶結、桃花結,別看手鏈上的一個個結小而不起眼,但做起來很費功夫。不但要在動手前想好線條怎樣交叉折疊,而且動手后也不能出現絲毫差錯。”王婷婷說,編織一條簡單的手鏈,需要4根80厘米長的主線和1根110厘米長的輔線,花5-6個小時才能制作完成。“等積累到一定的量,我倆就拿到夜市去賣,生意好時能有近千元的進賬。”王婷婷說。
2024年,女兒的降生,為這個特殊的小家庭增添了無限歡喜。“一方小院,三餐四季,跟自己愛的人和愛自己的人朝夕相伴,這就是最真切的小美滿吧!”胡榮庚深有感觸地說,“我們以后也將努力生活,感受這世間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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