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日本眾議院通過了一項法案,決定設立“國家情報局”。這是二戰結束以來,日本首次嘗試構建國家級的情報統合體系。消息一出,不少日本媒體驚呼:那個臭名昭著的“特高課”又要復活了?《東京新聞》則直言不諱地指出,高市早苗正在重啟戰爭機器。
那么,日本“國家情報局”與歷史上的“特高課”有什么關聯,高市政府為什么要推動情報系統整合?在日本加速“再軍事化”的大背景下,這個舉動又究竟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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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來看看,這項法案是如何出臺并被通過的。
2025年10月,高市早苗剛上任第四天,就向內閣官房長官下達指令,要求立即研究設立統合全國情報力量的“國家情報局”。11月,自民黨內部成立“國家情報戰略本部”,啟動黨內推進程序。進入2026年后,節奏明顯加快——3月3日,法案提交國會;3月13日,內閣會議通過相關決議;4月10日進入眾議院內閣委員會審議;4月22日委員會表決通過;一天之后,眾議院全體會議就完成了表決。
在日本的立法體系中,這樣的效率堪稱神速。因為議會本來就是日本政治博弈最激烈的一個環節。在通常情況下,一項法案從提出到通過,往往需要數月甚至一年時間。特別是在委員會審議階段,在野黨會反復質詢,必要時還會舉行專家聽證,并接受輿論的充分討論。
但這一次,卻沒有出現類似的場面。尤其是在最關鍵的國會審議階段,只有短短的10天時間。不過,這并不是對提案沒有分歧,而是因為執政的自民黨依靠席位優勢,強行推進表決進程的結果。整個節奏,與其說是正常立法,不如說是在搶時間,甚至有點要盡快把生米煮成熟飯的意思。
那么高市早苗為什么這么急,成立“國家情報局”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按照日本官方的解釋,現有情報體系“協作不足”,各部門“只有在重大事件時才會聯合分析”,因此有必要建立統一的協調機制,以應對外國的情報活動和網絡威脅,以及所謂的“虛假信息傳播”。
這個理由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畢竟反恐、反間諜、防范虛假信息,幾乎是所有國家都需要的。但問題在于,這類“協作不足”,完全可以通過信息共享機制或跨部門協調來解決,并不必然需要新建一個高度集中的國家級機構。
換句話說,“提高效率”只是借口,高市政府真正的目的是重組情報系統的權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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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法案,日本的這個統合情報系統分為兩層。
頂層是“國家情報會議”,由首相親自擔任議長,成員包括內閣官房長官、外務大臣、防衛大臣等11名核心閣僚,負責審議國家安全、反恐及對外情報活動等重大議題。底層是“國家情報局”,作為執行機構,負責統合各部門的情報資源,對全國情報工作進行協調,并直接向首相匯報。
表面上看,這只是多設了一層機構。但真正的變化,在于權力的流向。
以前,日本的情報職能被分散在內閣情報調查室、外務省、防衛省、公安調查廳、警察廳等多個系統,情報工作也是各自為政。現在,這些情報資源將被全部集中到首相一個人手里。
這種首相對情報資源的集中掌控,才是這輪改革最值得警惕的變化。
也正因如此,“京都新聞” “琉球新報”等日本媒體才會發出警告:稱二戰前的日本,也是以“護持國體”為名,不斷強化情報機構權力,而最終卻演變成了對社會的全面監控與壓制。從制度路徑上看,今天高市政府的做法,與二戰時日本軍國主義強化情報機構的種種做法如出一轍。
而日本社會之所以如此恐懼,是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這套系統對日本意味著什么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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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前,日本的情報體系也是分散在警察、軍方和外交系統之中的。
“特別高等警察”,也就是“特高課”,負責國內思想與輿論控制;憲兵系統隸屬于軍方,負責軍紀與政治監察,觸角深入軍政體系;外務省則通過駐外機構與情報網絡,從事對外情報收集、滲透與策反。
但隨著戰爭機器的啟動,這些原本分散的力量,開始被不斷整合。
1936年,日本設立“內閣情報委員會”,嘗試進行跨部門協調;1937年對華侵略戰爭全面爆發后,又進一步成立了“內閣情報部”;到1940年,這一體系被升級為“內閣情報局”。
至此,一個跨部門的情報系統正式形成,并成為了當時日本“情報與宣傳合一”的中樞大腦。不過,這套系統并沒有為日本的國家安全服務,而是淪為了對外擴張的工具。
在戰爭之前,這個情報系統不斷強化“外部威脅”的敘事。原本復雜多元的國際環境,被簡化為一種單一的生存危機敘述,為對外戰爭制造了心理與政治上的正當性。
與此同時,它又通過對情報篩選與整合,不斷向決策層傳遞一種“風險可控、勝券在握”的判斷,從而把原本高風險的對外冒險,變成了看似理性的選擇。
在戰爭開始之后,這套系統的功能又從戰前的滲透與策反,過渡到戰時的情報支援,再到占領區的統治與控制,貫穿了日本對外擴張的整個鏈條,成為了侵略戰爭的重要推手。
而為了壓制國內反戰的聲音,“特高課”也逐漸淪為了日本軍國主義對控制國內思想輿論的核心工具,對日本的進步力量進行了殘酷的鎮壓。比如,1928年,日本政府以違反臭名昭著的“治安維持法”為由,在日本全國逮捕了大約1600名左翼知識分子和工會領袖,并進行了刑訊逼供,史稱“三·一五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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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日本社會反戰的聲音幾乎就銷聲匿跡了。不是沒有人反對,而是沒有人敢說。而失去了社會制衡能力之后,軍國主義的對外冒險就再也沒有遇到內部阻力。換句話說,二戰時期的日本情報系統不僅是維持對內高壓統治的暴力機器,也是將日本推向戰爭深淵的“加速器”。
也正因如此,在1945年戰敗之后,日本的情報系統被徹底拆掉了。
原本集中在一個中樞的能力,再次被分散到不同部門。警察系統管國內安全,防衛體系管軍事情報,外務系統負責對外信息,并且彼此之間形成隔離和制衡。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日本再次擁有一個可以統一調度情報、服務戰爭的“大腦”。因為只要這個“大腦”還在,它就有可能再次淪為戰爭的工具,軍國主義幽靈就可能隨時復活。
而今天,日本正在做的,恰恰是把這個被刻意拆掉的“大腦”,又重新裝回去。
于是,有人說,這是在變相復活“特高課”。從表面上看,這種說法并不完全沒有道理。
現在,高市早苗打造的“國家情報會議+國家情報局”體系,與當年特高課的模式確實有很多的相似之處,比如:都是首相直接控制,都是集情報搜集、輿論監控、政治打壓于一身,都是以"外部威脅"和"護持國體"為借口擴張權力。
但如果只把它理解為“特高課回來了”,其實還是看淺了。
“特高課”只是日本秘密警察系統的一部分,盡管在二戰中臭名昭著,但并不是日本情報系統的全部。而高市早苗現在要打造的,是一個覆蓋更廣、層級更高,而且高度集權的情報中樞。
從歷史節點來看,這個做法與1940年形成的那套以“內閣情報局”為核心的戰時體系更為相似。也就是說,現在高市早苗真正要做的,不是簡單復制舊時代的某一個情報機構,而是在打造一個類似于1940年代那樣的戰前情報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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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核心的判斷不在于它“像不像”,而在于它將被用來做什么。
高市早苗上任以來,修憲、擴軍、突破“專守防衛”原則、放寬武器出口限制,這些原本在日本社會高度敏感甚至長期被視為禁區的議題,正在被一步步推上政策議程。
盡管日本社會近些年右傾化嚴重,但這些政策本身都具有高度爭議性。要推動它們落地,僅靠行政命令顯然是不夠的,還必須具備一個前提——社會能夠接受,甚至支持。而這種“接受”,并不會自動產生,而是需要被引導,甚至被塑造。
這就是高市早苗建立“國家情報中樞”真正的目的。
當分散的信息被統一匯集,當不同部門各自獨立的判斷被整合為一個單一結論時,“威脅”就不再是多角度的討論結果,而更容易變成一種被統一定義的現實。
一旦這種統一認知形成,政策空間也會隨之改變。原本存在爭議的選擇,會逐漸被理解為“必要之舉”;原本需要反復討論的問題,會在“安全優先”的邏輯下被快速推進。在這個過程中,情報體系的角色,就不再只是提供信息,而是開始參與塑造決策環境本身。什么被強調,什么被忽略,什么被放大,什么被壓低,都會直接影響整個國家的行動。
從這個角度看,“國家情報局”的設立,不是一個孤立的動作,而是高市早苗“新軍國主義”政策的一塊關鍵拼圖。它與修憲、擴軍、政策松綁等一系列動作,構成了一套相互配合的整體路徑:制度上集中權力,認知上塑造威脅,政策上逐步突破,最終推動國家整體轉向。
也正因如此,日本國內才會出現如此強烈的警惕聲音。越來越多的人擔心,高市政府會重拾戰爭歷史劇本,重啟戰爭機器。這種擔憂并非空穴來風,因為歷史早已反復證明:當一個國家在制度上集中情報權力,在認知上不斷強化外部威脅,在政策上持續突破原有約束時,其結果往往不是為了強化安全,而是會滑向對外冒險的路徑。而一旦這種冒險發生,其沖擊絕不會局限于本國,而是會迅速外溢,對周邊國家、整個地區,乃至更大范圍的安全格局構成現實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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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或許沒有忘記“特高課”的歷史,但她似乎忽略了它的結局。
1945年,日本戰敗后。曾經支撐國家機器運轉的那套情報體系被連根拔起。特高課被解散,大約5000名相關人員被清算,一個看似強大的控制系統,最終隨著戰爭的失敗一同崩塌。
這段歷史,本來是一個警示。而今天,當類似的制度邏輯以新的形式被重新拼接時,真正需要被關注的,不是它能走多遠,而是這個世界,是否還會允許這樣的歷史悲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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