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新觀察｜從長白山到賀蘭山，它們為何入選新一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長白山區域有哪些史前人類活動？夏晚期貴族生活什么樣？秦始皇東巡筑瑯琊臺的歷史能否確證？西夏“官窯”在哪里？……

　　4月29日，2025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在京揭曉，一系列重大歷史謎題因考古而漸漸明晰。

　　從長白山到賀蘭山，從黃土高原到東海之濱，從鄭州市區到紹興古城，遼闊版圖上，新一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如繁星般熠熠生輝，書寫中華文明燦爛成就。

　　吉林東部長白山舊石器時代遺址群：改寫學界對這一區域史前人類活動傳統認知

　　吉林長白山地區發現的巨型石葉石核（拼版照片）。新華社發

　　長白山脈橫亙歐亞大陸最東緣，是探索晚更新世古人類遷徙、石器技術演進及跨區域文化交流的核心區域。但長期以來，這里的舊石器時代考古面臨遺址關聯不清、年代序列零散、文化屬性不明等難題。

　　令人驚喜的是，長白山舊石器時代遺址群的發現，徹底改寫了學界對這一區域史前人類活動的傳統認知。

　　本次考古工作覆蓋范圍超10萬平方公里，5年間完成重點調查面積6500余平方公里，新發現含石制品遺存地點超1000處。遺址群豐富且獨特的黑曜巖石器工業遺存，清晰記錄了距今約22萬年至1.3萬年古人類的技術演進與適應發展歷程，深刻影響東北亞史前文化發展格局，見證了東北亞史前跨區域文化交流進程，既是彰顯長白山文化底蘊的重要標識，更是中華文明遠古根脈的關鍵組成部分。

　　河南新鄭裴李崗遺址：鞏固裴李崗文化作為中華文明重要源頭的核心地位

　　河南新鄭裴李崗遺址西部墓葬區M85出土的器物組合（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裴李崗遺址是大名鼎鼎的裴李崗文化的命名地，也是裴李崗文化的典型代表。

　　這里在舊石器時代晚期已形成以黍族、橡子、塊根植物采集及鴕鳥蛋、水生資源利用為特征的廣譜生計模式。黍粟稻并存的混作農業體系，體現出中原地區南北文化交流。首次確認北方地區最早利用紅曲霉釀酒，揭示了陶壺的酒器功能。

　　一系列重大發現，深化了學界對中原地區現代人起源與擴散、舊新石器時代過渡、早期社會農業起源與擴散、社會復雜化進程及先民精神信仰的認知，鞏固了以裴李崗遺址為代表的裴李崗文化作為中華文明重要源頭的核心地位。

　　河北宣化鄭家溝遺址：將紅山文化時間軸線延長近200年

　　拼版照片：河北宣化鄭家溝遺址1號積石冢出土的部分玉器（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鄭家溝遺址一號積石冢是首次在遠離紅山文化傳統核心區域發現、發掘的紅山文化典型遺存。

　　遺址年代距今約5300至4800年，處于紅山文化晚期，并突破了遼西地區紅山文化年代下限，不僅將紅山文化時間軸線延長了近200年，也填補了冀西北地區紅山文化考古的空白。

　　以鄭家溝遺址為代表的這批遺存既包含紅山文化典型玉器，又具有廟底溝文化、廟子溝文化彩陶特征。這種多元文化的匯聚再次表明張家口地區是中原與北方古文化交流的“三岔口”，幫助我們理解、闡釋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的形成。

　　甘肅慶陽南佐遺址：代表仰韶文化發展最高峰

　　航拍的甘肅慶陽南佐遺址核心區地貌（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董志塬是黃土高原最大的一塊塬地，南佐遺址正坐落于此，初步確認遺址總面積約600萬平方米，主體年代為仰韶文化晚期。

　　南佐遺址以大型夯土院落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多圈層的聚落結構。聚落核心區以中軸線統一規劃和布局，表明距今5000年前后已經基本形成了古代城市的中軸線格局。如此規模巨大聚落的營建，體現出強大的社會組織調動能力，這是黃土高原出現區域王權的有力證明。

　　南佐遺址代表了仰韶文化發展的最高峰，應該是黃土高原距今5000年前后的一處都邑性聚落。其發現改變了學術界對黃土高原和黃河流域文明進程的認知。

　　山西昔陽鐘村遺址：發現夏晚期最高等級的貴族墓葬

　　拼版照片：左上為山西昔陽鐘村遺址墓葬M10出土器物組合，左下為山西昔陽鐘村遺址墓葬M13出土器物組合，右為山西昔陽鐘村遺址出土的漆器（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神秘的夏，在鐘村遺址露出冰山一角。

　　鐘村遺址的墓葬是迄今發現等級最高的夏晚期貴族墓葬群，顯示出太行山西麓存在著一個獨立的區域中心。鐘村遺址為衡量二里頭文化和下七垣文化的文明發展高度和社會等級分化程度提供了重要參照。

　　綠松石、朱砂、漆器……鐘村遺址所見來自遠方的各類奢侈品，揭示出跨區域的文化交流，正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生動體現。

　　河南鄭州商城遺址：早商時期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的都邑性遺址

　　河南鄭州商城遺址2025年度發掘項目位置圖。新華社發

　　鄭州商城遺址坐落于河南省鄭州市中心城區，是目前公認的早商時期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的都邑性遺址，遺址總面積超過10平方公里。

　　鄭州商城新發現的大型府庫群、復雜城市水網、內城手工業遺存、高等級祭祀遺存、貴族墓等，分別在物資儲備、水利規劃、手工業布局、祭祀禮儀、墓葬制度等方面填補空白，進一步證實了鄭州商城規劃有序的布局特征，勾勒出鄭州商城從營建、發展到鼎盛的變遷圖景，展現了早商都城文化匯聚、融合與輻射的互動模式，為解碼早商都城文明、探究中國早期廣域王權國家的發展脈絡提供了關鍵實證，有力推動夏商文明研究進入新階段。

　　陜西富平長春遺址：幫助理解西周王畿政治地理格局

　　陜西富平長春遺址出土的玉人龍合紋佩（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長春遺址地處石川河由黃土高原進入關中平原的咽喉地帶，總面積約220萬平方米。

　　石川河流域已發現西周不同時期聚落40余處，其中長春遺址規模最大，應是西周中晚期這一區域的中心聚落。

　　長春遺址這一精心規劃、功能完整的貴族采邑，以及聚落層級清晰的關鍵流域，為我們理解西周王朝的國家形態與政治結構，提供了一份極其珍貴的“關中東部樣本”。其考古工作，填補了關中東部王畿關鍵區域西周采邑考古的長期空白，開啟了這一地區西周聚落考古新局面。

　　山東青島瑯琊臺遺址：實證秦始皇東巡筑瑯琊臺

　　山東青島瑯琊臺遺址山頂建筑與山下院落、窯址區位置示意圖。新華社發

　　瑯琊，是周代齊國“四時主”祭祀地和秦皇漢武東巡的重要地點。

　　瑯琊臺遺址位于山東省青島市黃島區南部，三面環海，中心為海拔183.4米的山峰�？脊虐l掘揭示，瑯琊臺是目前發現的東部地區時代最早、規模最大的秦帝國國家工程，是秦漢王朝宣示統治權力的政治地標。

　　這一遺址實證了文獻中秦始皇東巡和筑瑯琊臺的記載，反映了秦漢帝國的海疆觀念和治理策略，也折射出秦漢時期蓬勃發展的海洋意識與海洋戰略，揭示了秦皇漢武實現并鞏固大一統王朝統治的動態過程。

　　浙江紹興越國都城和漢六朝會稽郡遺址：實證越王勾踐建都紹興

　　浙江紹興越國都城和漢六朝會稽郡遺址塔山和暢坊地點東周時期越國祭祀溝發掘現場（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越國都城和漢六朝會稽郡遺址位于紹興古城南部，實證了古城6000年人居史、2500年城市發展史。一系列越國重要遺存為探尋越國都城格局、祭祀禮制、中國百越民族史提供了關鍵線索，實證了越王勾踐建都紹興的歷史，是越國都城考古的重大發現。

　　遺址揭示的越國都城核心區域和會稽郡治行政中心文化面貌，對研究中國古代地方城市治理體系具有突出價值。

　　寧夏賀蘭蘇峪口瓷窯址：西夏皇室御用窯場

　　拼版照片：寧夏賀蘭蘇峪口瓷窯址出土的瓷器（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蘇峪口瓷窯址位于寧夏賀蘭山蘇峪口內約10公里處的深谷腹地，占地面積4萬平方米，是迄今發現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西北地區精細白瓷遺址。

　　這里發現的碗、盤、爐、罐、香插、板瓦與西夏陵、西夏離宮及皇家寺院等跟宮廷密切相關的高等級遺址出土的同類器物的胎釉特征完全吻合，實證其為西夏皇室御用窯場。

　　窯址始燒于西夏早期（1080年前后），停燒于西夏滅亡前夕（1227年），完整見證了黨項政權從游牧文化向農耕—手工業復合型文明的轉型。這一發現首次確認了少數民族政權管理下的官窯，填補了中國陶瓷史、手工業發展史的空白。

　　策劃：張曉松

　　主編：林暉、孫聞

　　記者：徐壯、楊湛菲

　　圖片由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推介活動辦公室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