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網絡主管：中國黑客雇傭生態"已失控"

一個被引渡的黑客，揭開了國家級網絡攻擊的"外包"真相。利潤驅動下的私人公司，正在把全球漏洞變成可交易的商品。

從"網絡雇傭兵"到"網絡毒販"

美國聯邦調查局網絡部門助理局長布雷特·萊瑟曼上周四對記者放話：中國的"黑客雇傭生態系統已經失控"。

這套系統的運作方式比他描述的更赤裸。私人科技公司在利潤驅動下廣撒網——掃描漏洞、入侵系統、提取信息，然后賣給中國政府。如果政府不要，他們立刻變臉："從網絡雇傭兵變成網絡毒販"，把系統訪問權限和被盜數據掛到暗網賣給第三方。

萊瑟曼的原話是："這導致了一個安全性更低、更容易滋生進一步違法行為的環境。"

這不是抽象威脅。上周末，中國籍男子徐澤偉從意大利被引渡至美國，面臨九項與黑客相關的刑事指控。意大利警方去年7月將其逮捕。萊瑟曼想借此案傳遞信號："你以為在中國境內操作有保護？一旦跨境，這種保護就不存在了。"

一家叫"力洛克"的公司和兩次著名攻擊

美國檢方指控，2020年2月至2021年6月間，中國國家安全部及上海市國家安全局指使徐澤偉入侵數千臺計算機并竊取敏感信息，手法隱蔽到能掩蓋政府參與痕跡。

其中部分入侵屬于2021年那場轟動全球的攻擊：Hafnium組織（現更廣為人知的代號是"絲綢臺風"）利用微軟Exchange零日漏洞，在全球攻陷數十萬臺服務器，僅美國就有12,700家機構中招。

起訴書稱，徐澤偉當時擔任上海力洛克網絡公司總經理，而這家公司已被聯邦調查局與Hafnium/絲綢臺風關聯。他的具體工作包括：接收上海市國家安全局的任務指令、監督其他力洛克員工的黑客活動、與黑客張宇協調行動、向上海市國家安全局匯報結果。

同期被起訴的還有張宇——上海飛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同樣被指受上海市國家安全局指使。另有兩位未具名的上海市國家安全局官員被控指揮整個黑客行動。

疫情高峰期，他們的目標還包括美國多所大學和研究人員——那些正在研發新冠疫苗、療法和檢測技術的機構。

可否認性背后的商業邏輯

萊瑟曼點破這套模式的核心價值：讓北京保持"合理的可否認性"。政府不直接動手，而是通過合同關系雇傭私人公司執行。

這創造了一種獨特的市場結構。需求端是國家級情報目標，供給端是逐利的私營企業，中間層是模糊的法律邊界。當黑客發現政府不買賬時，他們不把漏洞浪費掉，而是轉售給暗市——同一套入侵能力，兩次變現。

徐澤偉案的特殊之處在于跨境執法的突破。從意大利引渡而非直接從中國抓捕，說明美國正在尋找這套"境內保護"假設的裂縫。萊瑟曼的警告針對的不是某個黑客個體，而是整個生態中的參與者：地理邊界正在重新劃定責任范圍。

對科技從業者而言，這意味著防御對象的模糊化。攻擊者可能同時服務于國家目標和黑市買家，同一批漏洞既被用于竊取疫苗研究，也被轉賣給勒索軟件團伙。供應鏈的復雜性，讓歸因和響應都變得困難。

絲綢臺風從Hafnium更名，力洛克網絡公司從幕后走到起訴書前臺——這些標簽變化背后，是一套持續運轉的商業模式。徐澤偉的引渡不會終結它，但可能改變參與者對風險成本的計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