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溯源詞義：面首并非生來專指女寵男侍

在等級森嚴、禮教束縛極強的古代封建社會，男女人權有著天壤之別。王公貴族男子坐擁妻妾成群被視作身份象征，社會對此司空見慣；可落到女子身上，卻被嚴苛要求堅守貞潔操守，一妻多夫更是被貼上悖逆?zhèn)惱怼L敗俗的標簽。

但武則天打破了這延續(xù)千年的世俗定式，她先后侍奉兩任帝王，登頂皇權之后，即便步入晚年，依舊大肆收納親近男侍，也就是后世熟知的面首。很多人只知面首是女皇男寵，卻極少有人深究這個詞語的本源含義與演變歷程。

查閱權威辭書典籍可知，《詞源》對面首二字有著精準注解：面，指代容貌俊秀；首，指代發(fā)絲華美。這一詞匯最早見載于《魏書?劉子業(yè)傳》，南朝時期山陰公主深受弟弟劉子業(yè)寵愛縱容，生活奢靡放縱，她曾直言向帝王弟弟抱怨，自己與陛下同出先帝血脈，帝王后宮佳麗數(shù)百，自己卻僅有一位駙馬，待遇太過不均。

劉子業(yè)聽聞后，特意為公主選配三十名樣貌俊美的侍從侍奉左右，這些人便是最早被稱作面首的群體。

后世史學家胡三省為《資治通鑒》作音注時，同樣沿用貌美、發(fā)美的釋義，從字詞本源來看，最初的面首并無嚴格性別限定，只是泛指容貌身姿出眾的侍從。經(jīng)過后世歲月流轉(zhuǎn)與民俗演變，這一稱謂才逐漸固定下來，專門特指依附貴族女性、侍奉左右的男寵，成為封建時代一個特殊身份符號。

二、細數(shù)親信：武則天一生核心面首來歷與權勢沉浮

武則天出身官宦世家，初入宮廷成為唐太宗才人，后又繼任唐高宗皇后，一生羈絆兩任帝王。待到唐高宗離世，她一步步掃清朝堂障礙，獨攬朝政大權，最終登基稱帝，成為華夏歷史上唯一正統(tǒng)女皇帝。

手握至高皇權時，武則天已然步入垂暮之年，而她公開收納面首的舉動，在朝野上下掀起巨大爭議，被時人視作荒誕逾矩之舉。

女皇一生寵幸過的親近侍從不在少數(shù)，其中有史料明確記載的包括沈南璆、柳良賓、侯祥、僧惠范等人，而真正長期深得信任、權勢滔天的核心人物，僅有薛懷義與張昌宗、張易之兄弟三人。

薛懷義是武則天稱帝前首位納入宮中的面首，他原本只是洛陽街頭游走的小商販，常年售賣胭脂水粉等市井貨品，出身平凡卻生得身形魁梧，口才伶俐情商極高。

機緣巧合之下，他被太平公主看中，經(jīng)過觀察考量后引薦給武則天。武則天初見便十分滿意，將其留在身邊侍奉。

為了掩人耳目，方便薛懷義自由出入宮禁，武則天特意下旨令其剃度出家，以僧人身份行走皇宮，還為他改名換姓。不僅如此，她還安排太平公主夫君薛紹與其聯(lián)宗認親，讓薛紹尊稱其為叔父，硬生生為一介市井小民抬高門第身份，足見初期對他的極致寵愛。

張氏兄弟出身名門，是前朝大臣張行成的族孫，二人面容俊美身姿挺拔，儀容氣質(zhì)遠超常人。起初是張昌宗被太平公主舉薦入宮，憑借出眾樣貌與玲瓏心思迅速獲得武則天青睞。得勢之后，張昌宗又向女皇舉薦兄長張易之，直言兄長才情本領更勝一籌，還精通丹藥煉制之術，自此兄弟二人一同侍奉御前。

二人平日里十分注重儀容修飾，精致打扮不輸宮中女子。《舊唐書?張行成傳》中便記載，兄弟二人常年敷粉描朱，身著華美錦繡衣衫，風姿卓絕。憑借女皇的偏愛，張氏兄弟一路平步青云，短短十余日便身居高位，權勢瞬間震懾整個京城。

武則天晚年精力衰退，逐漸疏于日常朝政打理，朝堂諸多大小事務慢慢委派給張氏兄弟處置。手握實權后，二人依仗女皇庇護囂張跋扈，橫行朝堂無視百官，成為武周中后期一股不可忽視的特殊勢力。

三、深層剖析：武則天晚年收納面首的四大核心原因

1. 消解孤獨：權力巔峰背后無人交心的精神慰藉

武則天是天生的政治強者，擁有極強的權力野心與治國謀略。從后宮才人步步攀升至一國皇后，再以太后身份把持朝政，最終沖破世俗枷鎖登基稱帝，每一步進階都伴隨著殘酷的朝堂爭斗與權力博弈。

為穩(wěn)固自身統(tǒng)治、掃清稱帝路上的所有阻礙，她不惜大肆屠戮李唐宗室子弟，嚴懲忠于李唐王朝的元老重臣，手段凌厲決絕。此舉雖牢牢坐穩(wěn)了帝王寶座，卻也讓她陷入眾叛親離的境地。朝堂百官人人心懷畏懼，表面俯首稱臣，內(nèi)心卻隔閡深重，無人敢與她真心交心。

身居深宮高位，武則天坐擁萬里江山，身邊卻缺少可以傾訴心事、卸下防備之人。不必拘泥君臣禮法，無需暗藏政治心機，成為她排解深宮孤寂、安放情緒的重要依托。

2. 意識覺醒：挑戰(zhàn)男尊女卑，以帝儀彰顯女性威嚴

相較于古代尋常女子，武則天自幼接受良好詩書教育，博覽群書善于獨立思考，擁有遠超時代局限的眼界與思想。年少之時，父親離世后，她與母親、姐妹受盡同父異母兄長的欺凌排擠，嘗盡世態(tài)炎涼與人情淡薄。

坎坷的年少遭遇，讓她早早看透人性現(xiàn)實，也催生了不甘認命、逆天改命的倔強心志，更塑造出超前的女性自主意識。在男權至上的封建時代，傳統(tǒng)禮法將女子禁錮于內(nèi)宅，恪守依附男性的生存法則。

但武則天打破了這種固有桎梏，她認為既然男性帝王可以坐擁三宮六院、佳麗三千，成為皇權標配禮儀，自己身為正統(tǒng)女帝，理應享有同等規(guī)格的待遇。廣納面首，本質(zhì)上是她對男尊女卑傳統(tǒng)觀念的公然蔑視，以帝王規(guī)制行事，用這種方式宣告女性帝王的同等權威，向千年封建禮教發(fā)起正面挑戰(zhàn)。

3. 時代加持：大唐開放世風弱化禮教思想束縛

武則天選擇收納面首，也離不開唐代獨特的社會風氣加持。歷經(jīng)魏晉南北朝長期民族大融合，李唐王室本身流淌著部分鮮卑族群血脈，骨子里自帶游牧民族開放豪邁的風氣，與純漢文化背景下的內(nèi)斂拘謹截然不同。

當時社會上下胡風盛行，民間游樂、貴族女子服飾舉止都深受少數(shù)民族文化影響。女子可騎馬射箭、身著男裝，男女社交氛圍寬松自由，世俗約束遠不如其他朝代嚴苛。唐代女子服飾風格靈動開放，著裝風格輕薄通透，打破了傳統(tǒng)女子保守拘謹?shù)闹b規(guī)矩。

同時佛道兩教在大唐蓬勃興起，教義思想廣泛傳播，不斷沖擊固化的儒家封建倫理，傳統(tǒng)綱常禮教對民眾思想的約束力大幅松懈。在這樣包容開放的時代大環(huán)境下，武則天收納面首的行為，雖引發(fā)爭議，卻也擁有了適配的社會土壤，不至于遭到全民聲討。

4. 政治布局：借面首培植勢力，鞏固武周統(tǒng)治根基

拋開情感與世俗因素，收納面首更是武則天深思熟慮的政治布局，是她穩(wěn)固皇權、制衡朝堂的重要手段。她以女子身份取代李唐建立武周政權，從登基之初便面臨朝野內(nèi)外源源不斷的反對之聲，李唐舊臣、宗室勢力始終伺機反撲，她的帝王寶座時刻面臨威脅。

孤身立于權力漩渦中心，武則天急需一批絕對忠誠、無派系糾葛的親信力量，幫她制衡朝堂反對勢力，維系統(tǒng)治穩(wěn)定。而悉心扶持的面首，便是她親手培植的私人心腹。

首位寵臣薛懷義就曾為武則天登基立下汗馬功勞，《舊唐書?薛懷義傳》明確記載，他聯(lián)合僧人法明等人編撰注解《大云經(jīng)》，刻意編造天命說辭，宣揚武則天是彌勒佛轉(zhuǎn)世，下凡執(zhí)掌世間蒼生，還直言李唐國運已然衰微，理應由武周取而代之。

這部經(jīng)書被朝廷頒行天下，下令各地寺院收藏宣講，為武則天稱帝披上君權神授的神圣外衣，從思想層面打破封建倫理對女子稱帝的質(zhì)疑，為其統(tǒng)治奠定輿論基礎。而后期的張氏兄弟，同樣承擔著制衡朝臣、分化反對勢力的政治作用，成為武則天晚年把控朝政的重要棋子。

文史君說

作為中國封建史上獨一無二的正統(tǒng)女皇帝，武則天的一生充滿傳奇與爭議，千百年來始終被世人熱議不休。而她垂暮之年廣納面首的舉動，更是后世詬病議論最多的話題之一。

若只以世俗禮教眼光評判，此舉看似逾矩放縱，可站在權力格局、時代背景與個人心境的角度審視，便能讀懂其中深意。排解深宮孤寂、彰顯女性帝威、依托開放世風、布局政治制衡，四層緣由相互交織，既是她作為平凡人的情感訴求，更是她作為一代帝王的深遠謀略。讀懂武則天納面首的底層邏輯，也便能更深刻窺見盛唐朝堂的權力博弈與時代思想的獨特風貌。

參考文獻

《舊唐書》，中華書局，1975 年。

辛瓏豆：《論武則天的女性意識》，《忻州師范學院學報》2019 年第 6 期。

周一謀：《論武則天晚年廣納面首（男妾）》，《中國性科學》2000 年第 4 期。

勾利軍：《武則天與張易之、張昌宗關系論略》，《韶關學院學報》2003 年第 11 期。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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