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翻看1959年到1975年七批特赦人員名單,至少能找到十三個黃埔一期生,他們就是第一批特赦的杜聿明、宋希濂、曾擴情、周振強, 1960年11月28日第二批特赦的范漢杰、李仙洲,1961年12月25日第三批特赦的馬勵武和第七十三軍軍長韓浚、第七兵團中將副司令何文鼎(有資料說何文鼎是正司令并不準確,該兵團司令是裴昌會),1966年4月16日第六批特赦的第三軍中將副軍長楊光鈺,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的郭一予和黃維,再加上1972年病逝的第十七兵團司令中將劉嘉樹,這些人堪稱“功德林黃埔一期十三太保”。
沈醉在《戰犯改造所見聞》中盤點黃埔一期生的時候漏掉了幾個人:“我掰著指頭數了一下,僅黃埔一期畢業的,就有杜聿明、宋希濂、黃維、李仙洲、范漢杰、曾擴情、劉嘉樹、馬勵武、周振強、郭一予等十多人。(本文黑體字均出自沈醉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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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名單對照,我們就會發現沈醉“漏掉”了何文鼎、韓浚和楊光鈺,這種“漏掉”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們看看這三個人的復雜履歷就知道了。
沈醉不提何文鼎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何文鼎1985年4月13日恢復了起義將領身份,而何文鼎的起義跟沈醉的起義不是一個概念——何文鼎是1949年12月與川陜甘邊綏靖主任公署副主任兼第七兵團司令官裴昌會在四川德陽縣聯名通電全國,宣布國民黨第七兵團及其所屬后勤單位全部起義,而沈醉是在被盧漢扣押后才在起義通電上簽字,簽字后還跟余程萬、李彌、李楚藩、童鶴蓮、石補天、沈延世暗地里結為七兄弟,沈醉在《軍統內幕》中承認:“七個人都不甘心于舊時代的死亡,時時研究如何能取得自由后,再來一次報復性的行動,把已解放了的云南重新置于蔣介石和自己的統治之下。大家把扯下來投入字紙簍的勛標和領章等重新拾起來保存著,準備再用。”
黃百韜的第七兵團在碾莊圩被殲滅,老蔣并沒有取消該兵團番號,而是一再重建——有資料說第七兵團第四任司令是張耀明,第五任是裴昌會。
我們將特赦名單中的“黃埔一期十三太保”和沈醉《戰犯改造所見聞》中的十人名單一對照,就會發現除了何文鼎,沈醉還“漏掉”了韓浚和楊光鈺。
何文鼎確實是起義將領,為什么他進戰犯管理所而裴昌會當了新中國國防委員會委員、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川北行署副主任兼工業廳長、西南紡織管理局局長、重慶市副市長,這里面可能有很多原因,沈醉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也就把他略過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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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何文鼎經歷更復雜的,就是七十三軍軍長韓浚,按理說沈醉不應該在盤點功德林黃埔一期生的時候漏掉韓浚,因為沈醉剛從重慶戰犯管理所移送到北京戰犯管理所時編在第二組,學習組長是第六十六軍軍長宋瑞珂,生活組長是第十軍軍長覃道善,同組的還有十二兵團司令黃維、第二綏靖區司令官兼山東省政府主席王耀武、第七十三軍軍長韓浚、第七十九軍軍長方靖。
沈醉和韓浚曾在一個盆里吃菜,分菜的就是韓浚,沈醉忘記誰也不應該忘記韓浚:“有一天,同組的七十三軍軍長韓浚笑嘻嘻從外面端著菜盆進來,給我們分菜準備吃午飯。有人問他笑什么,他說:‘剛才各組值日在等分菜時,不少人都說笑話,還說什么笑一笑,少一少;愁一愁,白了頭。我想起他們說的笑話很好笑,所以一路笑進來。’我連忙接著說:‘是應當多笑笑,輕輕松松,人也舒適些。’”
這個韓浚有可能是《特赦1959》中那個“工程師葉立三”的歷史原型之一,之所以說是之一,是因為韓浚被俘時,帶領的確實是王耀武最精銳的一支部隊,而且是跟李仙洲同在萊蕪戰役中被俘的,但葉立三的履歷,跟韓浚并不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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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浚這個名字,出現在我方很多人的回憶文章中,比如全國政協回憶錄專刊《縱橫》1992年第五期的《葉挺平叛——二次北伐時擊潰夏斗寅的戰斗》中就有這樣的文字:“葉挺臨危受命,當機立斷,派七十二團于5月17日晚先行逼近紙坊,為配合七十二團的行動,當晚以電話通知第十一軍教導營營長韓浚……韓浚與袁教導員僅以五分鐘即集合全體學生,作了簡短動員,整裝待發……韓浚率教導營迂回到敵人后側猛打,夏部感到腹背受敵,有被包圍聚殲的危險,遂向土地堂方向逃竄。”
《縱橫》2000年第三期的《秋收起義總指揮盧德銘史料搜尋記》中也提到了韓浚,當年的韓浚韓浚曾和盧德銘在武漢警衛團共過事,盧是團長,辛煥員是指導員,韓浚是參謀長:“湖南省委領導人夏曦指示盧、辛、韓三位團干部到轉戰在福建、廣東交界一帶的南昌起義部隊工作,三人分行,至崇陽縣大沙坪時,遇地方民團阻擊,辛煥員不幸犧牲,走在居中的韓浚被俘,盧德銘走在后面獲悉情況后改變路線,在當地農會干部的護送下回到修水,參加了秋收起義。”
有人說韓浚參加了秋收起義,但看相關人員對韓浚的訪問記錄可知,韓浚被捕兩個月后才被保釋,從那以后就跟上級失去了聯系,只好去廣東投奔了陳銘樞,后來又被蔣介石招攬,從此與原先的戰友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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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浚在萊蕪戰役中以第七十三軍中將軍長身份被俘,并于1961年12月25日與廖耀湘、林偉儔、何文鼎等人同在第三批特赦,然后回到湖北,當了政協委員、常委、文史專員。
何文鼎和韓浚的經歷都有些復雜,楊光鈺不被沈醉提及,可能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筆者遍翻沈醉五本回憶錄,都找不到楊光鈺三個字。
據雷皓在《進京前后參與管教國民黨戰犯紀實》一文中回憶,楊光鈺和羅歷戎都是在清風店戰役中被俘的,而且是較早進入北京功德林戰犯管理所的——他們跟在臨汾戰役中俘獲的閻錫山的原第二集團軍中將副總司令梁培璜、在洛陽戰役中被活捉的原國民黨青年軍整編二零六師少將師長邱行湘,以及在天津戰役中俘獲的原天津市警備司令部中將司令陳長捷、副司令林偉儔等,都算是“功德林老學員”,比沈醉進功德林早了六年。
沈醉之所以不提楊光鈺,是因為這個中將副軍長“有點慘”,邱行湘的外甥黃濟人在《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中詳細描述了楊光鈺的狀況:“第三軍中將副軍長楊光鈺,黃埔一期生,1947年清風店一役隨第三軍軍長羅歷戎被俘。關押期間,他偷了一條毛驢、脫逃石家莊,途中被民兵開槍打斷雙腿,以致身殘。”
沈醉應該在功德林不止一次見過楊光鈺,因為失去雙腿的楊光鈺行動一直需要人背著,最先背楊光鈺的是邱行湘,后來換成了徐遠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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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沈醉大可不必在盤點“功德林黃埔一期生”的時候“漏掉”何文鼎、韓浚和楊光鈺,這三個黃埔一期生能成為戰犯,都沒有絕對不可說的原因,尤其是那個可能是葉立三歷史原型之一的韓浚,他甚至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叛徒,因為韓浚屬于“失聯人員”,并沒有出賣過任何人,當年跟韓浚經歷相似、后來也進了戰犯管理所的人并不少,比如《特赦1959》中劉安國的歷史原型、黃埔四期的文強,還參加過南昌起義呢。
老蔣的復興社有曾擴情、康澤等十三太保,陳誠的土木系有劉云瀚、郭汝瑰等十三太保,閻錫山有楊愛源、孫楚、梁培璜等十三太保,當年的“十三太保”有好幾伙,有些“太保”還是地下工作者或起義將領,也有些“太保”進了戰犯管理所,于是讀者諸君就可以思考一下這樣有意思的問題了:沈醉盤點“功德林十三太保”的時候故意漏掉了他比較熟悉的三個人,究竟是不可說還是他不敢說?功德林戰犯管理所這十三個黃埔一期生,如果也按能力和資歷排座次,“老大哥”和“小老弟”應該分別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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