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醫生進門，養老院把臨終者推給醫院，墨爾本停車場成“診室”

墨爾本一些養老院居民因無法在院內接受自愿輔助死亡服務，被轉送到醫院；還有醫生因被禁止進入護理院，只能在停車場完成評估。

過去一年里，腎病及全科內科醫生瑪格麗特·弗蘭克爾在墨爾本接觸過兩名患者。她們原本住在養老院，卻被阻止在院內申請和接受自愿輔助死亡服務。

其中一人原計劃轉到醫院接受這項服務，另一人則試圖轉到另一家養老院。兩人最終都在拿到藥物前去世。弗蘭克爾說：“他們本就因自愿輔助死亡和臨近的死亡承受巨大壓力。結果還要被送到陌生環境中走完人生最后一程?！?/p>

弗蘭克爾在公立和私立醫院執業。她表示，相關機構沒有履行聯邦養老服務標準規定的義務。按照這些標準，老年人有權選擇在“家中”獲得自愿輔助死亡服務，“即便他們的家是一家住宿式養老機構”。

這一情況出現之際，“溫和離世澳大利亞”發布了一份新報告。報告顯示，盡管自愿輔助死亡在澳大利亞各州均已合法，但許多養老服務機構仍未能支持住戶在生命終點階段的選擇，其中66％的機構沒有公開提供任何與輔助死亡有關的信息。

去年6月，羅斯瑪麗·杰爾馬諾搬入墨爾本一家養老機構后沒幾天，就表示希望接受自愿輔助死亡。但這名82歲的晚期癌癥患者，很快就碰了壁。

她的女兒蘇茜回憶說：“他們只是說，管理層不支持自愿輔助死亡。沒有給出任何理由，也沒有建議我們聯系其他人尋求幫助?！?/p>

這家養老院不僅不允許在院內實施輔助死亡，甚至連醫生到院內為羅斯瑪麗做評估都不允許。蘇茜說：“這讓人完全震驚。他們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他們不支持自愿輔助死亡。母親入住時，他們明明知道她已經是晚期病人?！?/strong>

在蘇茜看來，她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母親轉回埃普沃思醫院。此前，羅斯瑪麗曾在那里接受治療，處理由腎臟癌轉移至腦部的腫瘤。

埃普沃思醫院的腫瘤科團隊隨后安排將羅斯瑪麗送回醫院接受評估。此后的三周里，她一直躺在病床上等待申請獲批，之后才拿到藥物。

蘇茜說：“這件事令人極度痛苦。她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一切都在極短時間內被奪走。她覺得自己完全失去了掌控，連自主決定的能力都被拿走了?！?/p>

蘇茜目前正呼吁，養老機構應像公開收費標準和餐食安排一樣，向潛在住戶明確說明自己對自愿輔助死亡的立場。

腫瘤科醫生卡梅倫·麥克拉倫說，由于維多利亞州一些養老院工作人員不允許他進入院內，他不得不在停車場為患者進行自愿輔助死亡評估。

他說：“這根本不該是這種做法。這本來就是一次正當的醫療問診，不該搞得像偷偷摸摸一樣?！彼€參與處理過一些案例：養老院住戶因為所在機構拒絕在院內實施自愿輔助死亡，只能轉到醫院。

麥克拉倫說：“每個人都會被告知，這里今后就是你的家?？僧斔麄冇直桓嬷?，在自己家里卻不能做這件事時，就會覺得自己被誤導了?！薄皽睾碗x世澳大利亞”首席執行官琳達·斯旺表示，許多養老服務機構沒有公開說明自己對自愿輔助死亡的立場，導致住戶及其家屬無從得知相關信息。

她說：“人們有權知道，你的機構到底會提供哪些服務?！痹摍C構對澳大利亞70家大型養老服務提供方進行了評級，并將結果發布在一份新報告和一個可檢索的在線數據庫中。

在維多利亞州被評級的12家大型服務機構中，只有一家養老服務機構——瑞吉斯——獲得“綠色通過”評價。這是唯一一家在官網公開說明自愿輔助死亡政策的機構。其網站寫道，只要符合法律規定，任何提出請求的住戶都可以獲得這項服務?！拔覀兊膱F隊成員可以在這一過程中提供支持和協助?！?/p>

雖然許多服務機構表示，自己并不會阻礙住戶獲得自愿輔助死亡服務，但由于沒有公開發布相關立場，評級仍然較低。

在南澳大利亞州、昆士蘭州和新南威爾士州，法律要求養老服務機構如果不提供自愿輔助死亡服務，必須向公眾說明；但維多利亞州沒有類似規定。

維多利亞州上一財政年度共記錄389例輔助死亡；相比之下，新南威爾士州為1028例，昆士蘭州為1072例，西澳大利亞州為480例。

巴斯護理機構首席執行官克雷格·巴德里克表示，自2019年該制度實施以來，他所在的養老服務機構一直支持自愿輔助死亡，也已為多名住戶提供過相關支持。

當被問及為何不公開相關信息時，他說：“我們會在住戶提出要求時提供信息，因為我們認為這是個人選擇?！边@家媒體聯系到的其他養老服務機構則表示，它們支持住戶獲得自愿輔助死亡服務的權利，但之所以沒有公開這類信息，是擔心觸犯州政府的“禁言條款”。該條款禁止醫療從業者主動向患者提及這一話題。

斯旺表示，這是一種誤解，“禁言條款”并不妨礙養老院公開發布相關信息。維多利亞州政府一名發言人表示，所有養老服務機構都應將自愿輔助死亡納入臨終照護框架，并向潛在住戶和現有住戶公開相關政策。

她說：“我們希望養老服務機構在面對有關自愿輔助死亡的信息請求時，能夠積極回應，并主動提供說明?！薄坝捎诓糠志S多利亞州居民在獲得自愿輔助死亡服務時遇到困難，我們已經通過改革，使相關法律更加公平?！逼渲邪ㄈ∠敖詶l款”，這一改革將于2027年4月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