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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絡
昨天是五四青年節,朋友圈里青年們在曬活動、曬打卡,一片朝氣。但在南京,有個法國年輕人干了另一件事,跟熱鬧沒關系,但我覺得更值得被記住。
他叫白士杰,是個法國小伙。5月4日上午,他和團隊成員鐘灝松,把一批花了幾個月在法國南特外交檔案中心翻出來的日本侵華檔案,正式交給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
42份文獻,1993頁,時間跨度從1920年到1943年。法文為主,還有英文、中文、日文。里面記錄了南京大屠殺、日本在中國東北和周邊地區的侵略擴張、戰時法國駐各地領事館的外交電報。有些信件是1937年12月日軍進城后幾天內寫下的,金陵大學緊急委員會主席貝德士逐日記錄了日軍在安全區內犯下的暴行——強奸、搶劫、縱火、強擄平民,具體到每天、每個地點、每次有多少人。
不是事后回憶。是暴行發生時的即時記錄。寫信的人還留在南京城里,槍聲可能就在幾條街外,他們一邊救人,一邊把看到的東西一字一句記下來。
“我們無法改寫當年的判決,但可以補全這段歷史”
移交現場,白士杰連說了兩句“對不起”。
他是替誰說對不起?不是替他自己。一個法國年輕人,對這些事沒有任何直接責任。他的“對不起”,是替那些封存了這些檔案八十年的柜子說的,是替那些當年應該看到這些文件卻沒有看到的人說的。
他說:“八十年前,東京審判的法官們沒有這些檔案——它們當時還封存在法國。如果當年他們能看到這些文件,日本侵略的開始之早、規模之大、計劃之周密,將會更加清楚。一些判決,本來可以更進一步;一些逃脫的罪犯,本不應該逃脫。”
我讀到這段的時候,停了好一會兒。
白士杰這話沒有聲嘶力竭,但每個字都像針。他不只是在說“歷史上發生過什么”,他在說“歷史本來可以怎樣”——本來可以判得更徹底,本來可以讓一些人不那么輕易逃掉。這種遺憾不是事后諸葛亮,是基于他親手翻過的那些紙張,一頁一頁讀出來的。
什么叫“鐵證如山”?就是寫在暴行發生的那一刻
很多人可能不太理解,這批檔案到底特殊在哪里。
河海大學法語系教師陳璞君是南京大屠殺幸存者的后代,她參與了這批資料的梳理。她特別提到了一封信件匯編:金陵大學緊急委員會主席貝德士在1937年12月16日到27日,寫給日本大使館的信。
注意這個時間。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陷,這封信從城陷后第三天開始寫,連續記錄了十一天。信里寫的不是“聽說”“據報”,是寫信人親眼看到的事情:幾月幾號,在哪個位置,發生了什么,涉及多少人。
陳璞君說,這些信和后來那些回憶錄不一樣。回憶錄是事后寫的,可能記錯,可能模糊。但這些信是當下寫的,即時、連續、具體。寫信的人不知道戰爭什么時候結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他只是覺得必須把這些事記下來,讓外面的人知道。
這種記錄,比任何口號都有力量。
一個法國人,為什么要做這件事
白士杰不是歷史學家,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的團隊里有個叫馬庫斯的成員,2025年8月曾向中國駐法國大使館捐了600多張日本侵華歷史照片,在海內外引起了不小反響。這次移交檔案,鐘灝松說只是個開始,接下來團隊會更系統地去收集日本侵華的相關檔案,還有一些能佐證中國領土完整的第三方視角資料。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驅動他們這樣去翻那些積滿灰塵的外交檔案。
大概就是一種很樸素的東西:看見真相,就要說出來。
這批檔案,來自法國駐華各地使領館的外交官們。他們當年從各自的窗口觀察著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用外交電報發回本國。上海、天津、北京、廣州、青島、哈爾濱、沈陽——一個完整的外交觀察網絡,覆蓋了中國東部的版圖。有些電報直接轉譯自日本同盟通信社的電訊,日本的官方說法和西方的現場觀察,在同一份檔案里被放在一起,真偽黑白,一目了然。
這些外交官們已經不在人世了。但他們的報告留下來了。在一個法國檔案館里沉睡了將近一個世紀,等到一個法國年輕人把它們翻出來,漂洋過海送到南京。
歷史不會說話,但證據會
我注意到一個時間點。5月3日是東京審判開庭80周年。第二天,白士杰就把這批檔案交到了南京。
這不是巧合吧。
80年前那場審判,判了戰犯,定了性。但因為當時很多檔案還沒解密,有些證據沒能呈上法庭,有些該被追究的人逃掉了。白士杰說“對不起”,就是從這兒來的——他知道自己手里這些紙,如果當年能被看到,歷史的天平可能會傾斜那么一點點。
但換個角度想,80年后還有人愿意去翻那些舊紙堆,還有人愿意跨過半個地球來說一聲“對不起”,這件事本身就挺讓人動容的。
紀念館館長周峰說,這批資料再次證明了南京大屠殺等日本侵華暴行,早在抗戰時期就為法國等國際社會所了解,鐵證如山,不容抵賴。他把收藏證書發給了白士杰和鐘灝松。
那個場面我想象了一下。南京的五月,紀念館里光線應該有點暗。兩個年輕人,從手里遞過去一摞資料。不沉,但接的人會覺得沉。
有些事,跟國籍沒關系
寫到這里,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么是一個法國人?
日本侵華,南京大屠殺,這些事情跟一個法國年輕人有什么關系?他完全可以不做這些。沒人要求他,沒人付他工資,他甚至可能因為這個得罪一些人。
但他做了。
而且說“對不起”,而且說這只是開始。
我想,有些東西確實是超越國界的。對真相的敬畏,對罪惡的不妥協,對“歷史可以被原諒但不能被篡改”的執念——這些東西不屬于某個國家、某個民族,它們屬于所有還沒丟掉良心的人。
白士杰做的事翻譯成大白話其實很簡單:有人干了壞事,有人把證據藏起來了,有人把證據翻出來,讓那些干了壞事的人沒法抵賴。
這跟你是哪國人沒關系。這跟你是不是人,有關系。
昨晚刷完這條新聞,我想起一句話:“歷史是過去,但過去還沒過去。”
白士杰和他的團隊還在繼續翻檔案。1993頁只是一個開始。在法國的某個檔案館里,可能還有更多被封存的記錄等著被人發現。
80年了。挨著那些罪行死去的人已經走了,幸存者也越來越少了。但還有人記得,還有人追著證據不放,還有人愿意在五四青年節這天,不去唱歌不去約飯,而是站在紀念館里,說兩聲“對不起”。
這說明什么?說明真相是埋不住的。你可以把它鎖在地下室里,可以封存幾十年,可以裝作什么都沒發生。但只要還有一個人愿意去找,它就遲早會浮出水面。
法國小伙子干的事,是給歷史打補丁。有些補丁打在當年審判的缺漏上,有些補丁打在試圖抵賴的人的臉上。
謝謝你,白士杰。也謝謝那些當年在南京城里冒著生命危險記下真相的外國人。你們讓這個世界,還沒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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