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們喝酒去（閃小說 外二題）

文/劉旭（甘肅蘭州）

村東頭的一塊地邊上，站著兩個人。東邊地邊上站著的，是黑有。西邊地邊上站著的，是大喜。

兩個人中間的地，荒著，里邊長滿了雜草。中間一溜草淺，依稀看出是一條路。

黑有抽著煙，想著過去的事：兩步來寬的路，除了路兩邊種地的人走，往山上去的路，也從這里經(jīng)過。大喜達(dá)（父親）是個愛土地如命的人，無論耕地還是種地，總要將路犁下去半鏵。有一回三定從山上往下拉麥子，在經(jīng)過這條路時，車子翻到了地里，三定于是找到大喜家里，指著大喜達(dá)的鼻子叱罵。大喜達(dá)不服，三言兩語，就和三定廝打了起來。盡管被人拉開，但為了這事，三定還是見了就罵。村里人，也都私下里說大喜達(dá)的不是。

大喜抽著煙，也想著過去的事：看著達(dá)犁了幾鏵路，黑有達(dá)受不過，也開始從他們那邊犁路。本來筆直的路，被兩家人犁得彎彎扭扭，瘦得不成樣子，于是有人就去找社長告狀。社長將兩個老漢分別訓(xùn)了一頓。黑有達(dá)以為是大喜達(dá)告的狀，氣不過，就高聲叫罵大喜達(dá)。于是，兩個老漢，為了路，三天兩頭吵架。好在，只是吵，并沒有動手。

大人吵了架，兩家人的家里人，自然就成了仇人，不再說話，也不再來往。

黑有和大喜想著過去的事，不知不覺間，竟走到路中間碰了頭。黑有有些不好意思，說，你看這路。

大喜說，這路，現(xiàn)在沒人走了啊。

黑有說，可是以前，先人們?yōu)榱诉@條路，沒少吵架呢。

大喜拍了拍黑有的肩膀，說，都過去了，都進(jìn)城了。這路，就讓它自己歇著吧。走，咱們喝酒去？

黑有精神一振，說，走，咱們喝酒去。

這是他老人家的夢想

一天，我們單位來了一個老者，領(lǐng)導(dǎo)們不在，由我出面接待。

老者也不坐，從手提袋里掏出一摞打印紙，塞到我手里，說，我是一個詩詞愛好者，幾十年來寫了幾千首詩詞。讓孫子幫我整理打印好了，想在有生之年印成書，但不知道怎么聯(lián)系出版社出版。無奈之下，就想到了你們文聯(lián)，想請你們給出版一下。

我瀏覽了一下書稿，為難地說，咱文聯(lián)沒有出版社，也沒有出版書籍的經(jīng)費，實在沒辦法出版。

老者生氣地說，你們文聯(lián)，不就是為文藝工作者服務(wù)的嗎？我雖然是個退休老頭，寫了幾十年的詩詞，好歹也算是個文藝工作者。這個忙，你們一定要幫。

好說歹說，老者非要留下書稿，讓我們出版。實在無法溝通說服，我只好讓老者先把書稿放下，等我讓領(lǐng)導(dǎo)看看再說。

說實話，老者的書稿雖然不薄，但里邊的作品，除了字?jǐn)?shù)像詩詞，根本不遵守起碼的平仄押韻等規(guī)則。不要說老干體，就連順口溜也不沾邊。

我十分后悔留下了老者的書稿。更后悔的是，從此每隔幾天，老者總要打電話詢問書稿出版的事。我委婉地表示讓他把書稿取走，或者告訴住址，我給他送過去。但老者置之不理。

直到一天，一個中年人來訪，一問才知道，是老者的兒子。我把情況說了，末了讓他把書稿帶回去，另想辦法。

中年人說，把詩詞作品結(jié)集出版，這是他老人家的夢想。現(xiàn)在他老人家病了，要是看不到書，恐怕死不瞑目。

我說，那就在網(wǎng)上找個印書的公司，自費出版吧。

中年人眼睛一亮，謝過了我，拿著書稿走了。看著他的背影，我心里竟莫名地酸澀了起來。

誰還能騙得了我？

聽說四來到茶園子里去唱戲，工友們炸開了鍋。

有人說，一個工地上搬磚的光棍漢，不好好搬磚掙錢娶媳婦，發(fā)的哪門子神經(jīng)？唱的哪門子戲？

有人說，這慫從小就愛唱戲，尤其愛扮演《回荊州》里的劉備。到茶園子里去唱戲，莫不是想學(xué)劉備，娶一個年輕又漂亮的女子做媳婦？

有人說，你還真說對了。聽說這慫經(jīng)常和一個叫滿堂紅的女子搭檔，唱《回荊州》里邊的對口戲呢。要是沒有意思，最近咋去得越來越勤了？

有人說，老牛還想吃嫩草。以我看，這事一點也不靠譜，還是乘早拉倒的好。

本來，四來到戲園子去唱戲，是偷偷摸摸去的。得知工友們都知道了，盡管議論紛紛，甚至有勸說的，還是滿不在乎地說，我不騙別人，別人就燒高香了，誰還能騙得了我？

于是，四來索性不再在工地搬磚，專心致志地去唱戲了。

過了大約多半年，一天，四來突然回到了工地。工友們見他神情萎蔫不振，知道出了事。

有人忍不住問，咋了？讓女戲子騙了？

四來臉一紅，說，丟人得很，咱不說這事。

工友們見問不出什么，于是有人想到了一個法子：大家攢酒，請四來喝。

喝醉了的四來說，好不容易攢的錢，十幾萬，都讓那個狐貍精給哄著花完了。除了摸手，嘴都沒有親一個，就失蹤了。他媽的大騙子，還說以后和我結(jié)婚，都是騙人的話。

聽了四來的話，工友們面面相覷，不由得同情起四來來。

經(jīng)過這么一場事，工友們發(fā)現(xiàn)，四來像變了一個人：以前那個開口閉口唱著戲干活的四來不見了，工友們看到的是，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沉默寡言的四來。

作者簡介：

劉旭，字老東，男，1970年生，甘肅通渭人；筆名甘當(dāng)牛、胡笳等，號半畫、隴上行者，迄今發(fā)表各類作品近200萬字；出版謎書兩種；著有燈謎作品集《一品齋春燈錄》十四卷，文學(xué)作品十二卷；曾為多個全國、省、市級社團會員，現(xiàn)居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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