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未公開的合作,正讓戈伊塔政府陷入被動。這種關系能持續多久,還是會被意識形態分歧撕裂?圖阿雷格分離主義者與一個關聯“基地”組織的武裝聯盟之間,出現了一種新的、未公開宣布的合作關系。這一變化正沖擊馬里執政軍政府,并在該國北部多地制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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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合作是否會進一步加深并走向公開,目前仍不明朗,它究竟能維持多久,也同樣難以判斷。4月25日,阿扎瓦德解放陣線的圖阿雷格分離主義者與“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武裝人員,對馬里多個城市發動了協同襲擊。
國防部長薩迪奧·卡馬拉在其住所遭遇自殺式襲擊身亡。此后,戰斗一直持續。當地武裝近日聲稱,已控制東北部城市基達爾以及具有戰略意義的泰薩利特軍事基地。“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由來自馬里不同社群的多個武裝團體組成,并于2017年形成一個關聯“基地”組織的聯盟。該組織目前正封鎖首都巴馬科,并呼吁建立一個廣泛的“共同陣線”,以“推翻軍政府”,推進“和平且包容的過渡”。
一名馬里官員向“中東之眼”表示,這些襲擊“來得突然,而且協調程度很高,目標直指軍事基地和機場等敏感地點,擾亂了指揮體系”。這名要求匿名的官員還說,“襲擊在速度和同步性上的表現,暴露出馬里政府在防御協調方面存在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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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軍政府在2020年和2021年兩次權力更迭后掌權。該政府堅稱,局勢總體穩定。這名官員稱,在俄羅斯“非洲軍團”準軍事力量支持下,軍隊“在數小時內重新控制了局面”。
但來自馬里北部的消息人士描繪出另一番景象。廷巴克圖居民艾哈邁德說,沖突仍在持續,阿扎瓦德解放陣線還俘獲了“非洲軍團”成員。
他說:“基達爾、加奧及周邊地區仍不時發生戰斗,有些地方實際上已處于被圍困狀態。”圖阿雷格分離主義情緒在馬里北部已延續一個世紀。自法國殖民者1960年撤離后,當地針對中央政府的叛亂便一再爆發。
其中最重要的一次發生在2012年。當時,世俗分離主義組織“阿扎瓦德民族解放運動”與宗教保守派圖阿雷格團體“安薩爾丁”結盟,對馬里政府發動攻擊,占領北部地區,并引發了巴馬科局勢動蕩。盡管這些團體曾宣布馬里北部獨立,建立名為“阿扎瓦德”的國家,但在內斗以及聯合國和法國軍事干預之后,它們最終被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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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武裝人員并未消失,而是繼續活躍在馬里社會和領土的邊緣地帶。“安薩爾丁”后來成為“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的核心成員。阿扎瓦德解放陣線成立于2024年,由“阿扎瓦德民族解放運動”的殘余力量與其他圖阿雷格團體合并而成。
由于對“阿扎瓦德民族解放運動”此前與“安薩爾丁”合作的經歷心存警惕,尤其是雙方曾在后者對伊斯蘭教的強硬解釋上出現明顯分歧,阿扎瓦德解放陣線長期與“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保持距離。但如今,盡管雙方在意識形態上仍有差異,兩者之間存在協調的跡象已經相當明顯。
專門研究薩赫勒事務的作家和政治分析人士吉卜林·伊薩向“中東之眼”表示,最新局勢體現出“從阿扎瓦德一方看,這是出于現實需要的結合;從“基地”組織一方看,這是作戰層面的安排”。他說:“其目的是在北部牽制馬里軍隊,同時讓武裝組織向南推進,包圍首都,并同時打開多條施壓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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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駐巴黎的馬里記者哈姆迪·喬瓦拉則將這種關系形容為“在一個強大共同敵人的推動下形成的臨時對齊,因為任何一方都無法單獨擊敗這個敵人”。他還說,這種協調“更多體現為不同戰線上的分工,而不是任何正式的組織整合”。
在當地,來自廷巴克圖的艾哈邁德說得更直接。他本人是圖阿雷格人,對馬里政府持批評態度,也大體同情阿扎瓦德運動,這與他的個人背景和社群聯系有關。
談到阿扎瓦德解放陣線與“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的關系時,艾哈邁德說:“我們彼此不打……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艾哈邁德的親屬和聯系人中有人正在阿扎瓦德解放陣線作戰。他告訴“中東之眼”,雙方之間“有一種互不交戰的默契,同時在襲擊時機和某些地區的行動上也有協調”。
他還暗示,這種關系可能也包含對勢力范圍的某種默認安排。以圖阿雷格人為主的城市基達爾,迄今已成為此次行動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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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阿扎瓦德解放陣線稱其控制著位于巴馬科東北方向1500公里的基達爾,而“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則聲稱,它與圖阿雷格分離主義者一道控制了這座城市。阿扎瓦德解放陣線駐基達爾戰斗人員謝里夫·阿格·阿克利向“中東之眼”表示:“自戰斗開始以來,這座城市一直在我們控制之下。”
他說:“我們回到了自己的城市,想自由地生活。我們不是恐怖分子,我們是在爭取自己正當的權利。”他還分享了一段視頻,畫面顯示街道大體平靜。
當地消息人士和地區分析人士表示,基達爾之所以被攻下,是因為一次大規模、雙線推進的突然攻勢。那名馬里官員說,“襲擊者人數超過2000人,迫使政府軍及其盟友重新部署到北部部分地區”。
在其他地區,“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在馬里中部和西部活動頻繁。在巴馬科和南部,盡管偶有襲擊發生,但在“非洲軍團”支持下的部隊總體上仍掌握著局面。艾哈邁德指出,俄羅斯準軍事人員一直是北部防守力量的重要支撐。
他說:“在以往的交鋒中,馬里軍隊往往會撤退,但由于‘非洲軍團’的支持,情況已經變了。”他還補充說,戰斗已變得“更激烈,也更有組織”。
2021年阿西米·戈伊塔通過非常規方式上臺后,馬里開始疏遠法國,轉而靠近俄羅斯。起初,俄羅斯瓦格納集團武裝人員被部署到馬里,以支持并保護戈伊塔政府和軍方。
2023年瓦格納集團發動針對弗拉基米爾·普京的兵變、該組織事實上走向瓦解后,莫斯科將這些人員的部署在一定程度上正規化,整合為一支名為“非洲軍團”的準軍事力量。
這些部隊在近期戰斗中深度參與,例如在巴馬科機場就有他們的總部。克里姆林宮一名發言人重申,莫斯科致力于“在馬里打擊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
那名馬里官員表示,“俄羅斯的作用在軍事和后勤兩個層面都仍然居于核心地位”。不過他也指出,真正的挑戰在于行動范圍不斷擴大,以及如何轉入攻勢。這名官員還說,土耳其也“通過提供無人機和訓練項目支持馬里軍隊,提升其戰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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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警告說,盡管阿扎瓦德解放陣線短期內可能會與“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形成共同利益,但“任何與被定性為恐怖組織的團體靠攏的做法,都會給其獨立的阿扎瓦德項目帶來負面的國際后果”。
他說,這“可能會關上調解之門,并使地區局勢更加復雜”。在他看來,國際機構以及西方和地區各國政府,都不太可能與被視為同“基地”組織有關聯的一方接觸。
戈伊塔政府暗示,這些襲擊得到了法國和烏克蘭等不友好國家的支持和煽動,但并未拿出證據。不過,對戈伊塔政府而言,最具破壞性的因素之一,似乎來自內部。
上周,一家軍事法庭的檢察官表示,初步調查結果顯示,有“嚴重證據”指向武裝部隊成員涉案。聲明稱,涉案人員包括現役軍人、被開除的士兵以及其他正在接受調查的人。這些人涉嫌策劃、協調并實施襲擊,政治人物也可能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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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向“中東之眼”表示,“如此規模的行動,說明內部滲透的可能性很大”。記者喬瓦拉則認為,“局勢正在逐步穩定,政府也已有明確的應對方案”,并預測“軍事升級”將會出現。
不過,伊薩警告說,“阿扎瓦德與‘支持伊斯蘭與穆斯林組織’若繼續協調,可能會拉長沖突,并加深其復雜性”。
而在當地,現實依然殘酷。
廷巴克圖居民艾哈邁德說:“人們已經在戰爭中生活了很多年……一家人逃向更深的沙漠,男人們則回去繼續戰斗。”
他說:“如今,日常生活已經完全被戰斗的節奏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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