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持續上漲，但大型石油公司會增加鉆探嗎？至少目前還沒有上周與投資者的電話會議上，雪佛龍首席執行官邁克·沃思用四個詞概括了公司的石油生產計劃：按既定節奏推進。過去幾個月，石油市場幾乎談不上“穩定”。伊朗戰爭導致全球石油流動出現前所未有的擾動，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量幾近停滯，波斯灣部分產能也被迫關閉。

亞洲市場正面臨日益嚴峻的燃料短缺，全球原油價格則一路劇烈波動。但從季度財報向投資者釋放的信息來看，全球一些最大的石油公司對這場動蕩的計劃性回應，仍然是維持原有路線。盡管增產可能讓它們在高于常態的油價中賺得更多，也有助于壓低司機承擔的汽油成本，但這些公司大體仍在執行戰爭爆發前就已制定好的生產和投資計劃。

在關注市場的人士看來，這并不令人意外。多年來，在產量決策上，“紀律性”一直是大型石油公司的關鍵詞。所謂“紀律性”，就是保持謹慎和克制，追求產量穩定，或者緩慢而持續的增長，而不是沖動行事。投資者一直要求企業把更多資金用于分紅和股票回購，而不是一味追逐更高產量，企業也樂于照辦。

戰爭爆發前，這種克制在市場上原本就有充分理由：全球石油供應多于需求。2025年大部分時間里，全球原油價格徘徊在60美元到70美元之間。對消費者來說，這讓汽油價格維持在相對較低水平，也幫助壓低了通脹。對生產商來說，這一價格足以帶來利潤，但還不足以支撐它們大舉增加鉆機、推動增產。

但如果油價連續數周都維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帶來更高回報的誘惑，又會怎樣？到目前為止，企業高管的說法是，路線不變。沃思表示：“現在就因這場沖突作出重大調整，還為時過早。我們還不知道事情最終會如何收場……因此，我們不會倉促作出或立即作出改變。”這意味著，至少在對石油長期前景有更強把握之前，這些公司不會急于啟動新的鉆探項目。對企業而言，追逐只有在高油價下才有利潤的產量，本身就風險不小。

如果在價格高企時鉆下太多成本高昂的新井，等到價格回落，前期投入就可能無法收回。因此，雪佛龍的產量預期保持穩定。其他公司也釋放出類似信號。埃克森美孚正按此前計劃的同樣速度提高產量。康菲石油正在得克薩斯州和新墨西哥州的二疊紀盆地小幅增產，但公司高管告訴投資者，這一變化并不構成重大轉向。今年晚些時候，他們或許會對計劃作出更有實質意義的調整。

周三的業績電話會上，西方石油首席執行官維基·霍勒布表示，公司第一季度“是按計劃執行的”。她還說：“能夠穿越周期、持續穩定執行的公司，才能創造長期價值。”達拉斯聯邦儲備銀行最近對石油業高管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在伊朗戰爭和油價上漲的背景下，多數人預計，今年美國原油日產量增幅合計不會超過250000桶，2027年的增幅將低于500000桶。作為對比，2021年至2025年間，美國原油日產量平均每年增加超過500000桶。而無論是上述哪一種增幅，相比霍爾木茲海峽近乎關閉導致全球市場每天缺失的超過10000000桶供應，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今年年初，美軍抓獲了委內瑞拉總統，并宣布美國政府將接管委內瑞拉石油銷售。幾乎緊接著，特朗普總統就開始呼吁美國石油公司向委內瑞拉投入更多資金，以大幅提升產量。特朗普稱，這將有助于降低燃料成本，也能為美國企業帶來盈利機會。根據國際能源署最新數據，今年春天，委內瑞拉產量在2月至3月間增長了約14%。這一增幅意義不小，但距離特朗普希望看到的大幅增長仍相去甚遠。

起初，大型公司并不愿在委內瑞拉進行大規模投資。埃克森美孚首席執行官達倫·伍茲甚至直言，這個國家“不可投資”。大型石油公司對20年前在委內瑞拉被強制重新談判合同時遭受的損失記憶猶新。它們希望獲得有關政治穩定性的保證，也希望明確任何新項目將適用的合同條款。

沃思告訴投資者，即便是一直沒有退出委內瑞拉業務的雪佛龍，目前更關注的也是挽回此前損失，而不是為了追逐新利潤而擴張。更高的油價確實會增強新項目的吸引力。委內瑞拉石油的開采成本相對較高，但如果油價達到每桶100美元，開采也許終究能實現盈利。各家公司至少已經在認真考慮這種可能性。即便如此，要顯著提升委內瑞拉產量，仍需要數年時間。

第一季度財報還顯示出油價上漲帶來的一個奇特效應：一些公司看上去像是在收入下滑，但從長期看，它們實際上可能會因此受益。至少從賬面上看，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龍公布的利潤都低于去年同期。但這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會計確認時點造成的表象。

大型石油公司不只是把石油賣給客戶，它們也會在“紙面市場”上交易石油，也就是買賣與未來石油交易掛鉤的金融工具。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種鎖定價格的方式，以降低價格突然下跌時措手不及的風險。但如果情況反過來，價格突然飆升，這些交易在賬面上就會顯得像是虧損，因為企業鎖定的是此前較低的價格。

這些紙面虧損會立刻體現在公司的賬簿上。但顯然，當油價處于高位時，公司在實際石油銷售中會賺到更多錢。伍茲向投資者和分析師表示，這些收益最終會超過紙面虧損。不過，公司在油品實際交付之前，不能把賣油所得利潤計入或報告為收益。因此，這部分利潤要更晚才會體現在財務記錄中。

伍茲說：“我們只確認了交易的一半，沒有確認另一半。等到實物交付完成，并把這部分計入收益時，就會對沖掉紙面部分。”這也就是為什么，埃克森美孚最近一個季度的利潤看起來只有42億美元，低于上個季度同期的77億美元。若把這一會計時點差異考慮進去，埃克森美孚稱，其實際利潤達到88億美元。

高油價對石油公司的利潤表現而言，毫無疑問是利好。但它也伴隨著風險。高油價會推高通脹。如果價格高到一定程度、持續時間又足夠長，甚至可能沖擊全球經濟。經濟衰退會壓低各類商品和服務的需求，這對企業都不是好事，石油公司也不例外。因此，至少目前，這些公司的目標仍是在充滿波動的環境中，盡可能走出一條最穩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