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看過這位喪子母親——華裔作家李翊云(她剛此而獲得美國普利策大獎)的虛構文章,她分別寫下了兩個兒子自殺前后的情景。家庭是和諧的,默契的,孩子亦聽話,而且母子關系是友好和親密的。
但她的兩個兒子還是沒能抗拒內心的召喚,終究還是走了。哥哥先走,6年后,弟弟選擇了與心愛的哥哥同一種方式自殺——自殺前還回了一趟家,吃了個團圓飯,談笑風生,顯得輕松而快樂,然后回到普林斯頓大學;再然后,一天,兩個警察敲開了她家的門,母親一看警察的臉色,立刻明白發生了什么,因為她一直有預感,也與孩子就此反復交流過。但是小兒子還是悄悄地離開了她,去找他哥哥了,在天堂!
讀后,我突然有一種驀然襲來的震驚,乃至震撼,瞬間無語,卻又百味雜陳。這是我此前從未有過的閱讀體驗,還摻雜著莫名的生命體驗,這讓我陷入了一種痛。
也是在那一刻,我開始理解了這位特殊的母親,理解她對執意要告別人世孩子的"理解"。
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受的,而她承受了,而且度過了悲傷與哀痛。
是文學寫作拯救了她嗎?在那篇文章中,她說,她只能將這一切寫下來,寫出來她也就解脫了,自救了。
這是一種自我救贖。我理解這種救贖,一如十幾年前,文革經歷的陰影與傷痛總會把我拖入一種巨大的悲傷中,我無以解脫。于是想到了把這種感受寫出來,一旦寫出了,也就等于我可以控制住它了。
寫完了一部《六六年》,自覺仍末解脫,還沉浸那種傷痛中,于是寫下了第二部,乃至第三部。
第三部終筆的那一刻,我猶覺纏繞著我內心的那種憂傷,那種痛,那種復雜的對往事的追憶與叩問,都像隨著一股隨風而逝的青煙般裊然而去。
我終于解脫了。
所以我理解這位母親的解脫,雖然她很難獲得更多人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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