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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變法失敗,就有人搬出“保守勢力太強大”這個萬能借口。聽多了真覺得煩。保守勢力哪次不強?哪次不是把著既得利益的關口?可問題是,歷史上那么多變法,有的成了,有的敗了,差別壓根不在對手有多強,而在變法者自己有多蠢。
蠢在哪兒?蠢在永遠搞不明白一件事——誰是你的人,誰是你該團結的人,誰是你該給好處的人。你連這個問題都想不清楚,變什么法?變法是動刀子,動別人奶酪的刀子,你出刀之前不想好怎么收場,不想好誰給你擋刀,你這不是變法,是找死。
拿王莽改制來說,這伙計堪稱中國歷史上最理想主義的改革家。他一上臺,搞王田制,廢奴隸制,統(tǒng)制物價,發(fā)行新幣,聽起來比誰都進步。可結果呢?天下大亂,腦袋被人當球踢。為什么?因為他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豪強地主的地被他收了,商人的生意被他斷了,老百姓手里的錢一夜之間變成廢銅爛鐵。他以為自己是在推行“周禮”,是在恢復“大同”,可他忘了,那些被剝奪了土地、財產、生計的人,才不會管你的理想有多崇高,他們只知道你讓他們活不下去了。于是豪強造反,商人罷市,百姓揭竿而起,轟轟烈烈的新朝十五年就完蛋了。王莽死的時候,手里還抱著他的“符命”,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可悲不可悲?到死都沒明白,改革不是靠符命,是靠人性。
再看王安石。這人在歷史上名聲好得多,可他的變法照樣失敗了。失敗的原因千條萬條,最核心的一條就是:他把自己當成了唯一正確的人,把所有反對他的人一律打成“流俗”。青苗法本來是好事,春天給農民貸款,秋天收回來,利息不高,能幫農民渡過青黃不接的難關。可實際操作呢?地方官為了政績強行攤派,不管農民需不需要都逼著借,利息也不按規(guī)矩來,層層加碼。農民不但沒得到好處,反而背了一身債。那些反對王安石的司馬光、歐陽修、蘇軾,真的是壞人嗎?不是,他們看到的是實際操作中的問題,可王安石不聽,他覺得你們就是保守,就是阻礙改革。結果呢?新舊黨爭越搞越烈,變法成了派系斗爭的武器,最后連變法的初衷都丟了。王安石的悲劇在于,他太相信自己的方案,太不相信別人的意見,以至于把潛在的盟友都推到了對立面。
張居正的改革算是明朝最成功的一次了吧?一條鞭法,考成法,確實起了效果,讓半死不活的明朝續(xù)了命。可張居正死后呢?抄家,奪爵,子孫流放,改革幾乎全部推翻。為什么?因為張居正從頭到尾只靠一個人——他自己。他不培養(yǎng)接班人,不建立利益同盟,不給支持者足夠的好處。他以為靠自己的威望和鐵腕就能壓住一切,可他一死,樹倒猢猻散,那些被他得罪過的人當然要反攻倒算。這就是典型的一個人扛著改革跑,跑得快,但跑不遠。
這些失敗的變法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改革者都沒有解決“利益分配”這個核心問題。要么是理想主義膨脹,覺得自己正確就行,別人活該犧牲;要么是權力欲膨脹,覺得自己說了算就行,別人愛咋咋地;要么是短視到極點,只想著今天搞掉一個敵人,不想著明天誰來支持自己。
與之對比,那些成功的改革,沒有一個不是在利益分配上做得極其漂亮的。商鞅變法,給老百姓劃了一條最直接的利益線——殺敵給地,種地免稅。秦國人瘋了似的支持變法,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每一刀下去,都能實實在在換來土地和爵位。這不是愛國,這是算賬,算清楚了賬。明朝的萬歷新政里,張居正好歹知道用考成法調動官員積極性,你干得好就升官,干不好就滾蛋,這也是一種利益分配。雖然最后還是失敗了,但至少比那些完全不懂分錢的變法強一百倍。
到了近現(xiàn)代,這個道理就更明顯了。蘇聯(lián)解體前,戈爾巴喬夫搞改革,搞“公開性”、“新思維”,聽著挺美,可他犯了一個和王莽一模一樣的錯誤——他把既得利益集團得罪光了,卻沒有給任何人新的好處。黨內的官僚不知道以后自己的位置在哪,工廠的工人不知道以后飯碗在哪,加盟共和國的領導不知道自己的權力在哪。所有人都覺得,與其跟著這個瘋子瞎折騰,不如把蘇聯(lián)拆了,各找各媽。于是,一個龐大的帝國就這么沒了。戈爾巴喬夫到今天還在西方演講賺錢,可那些被他改革搞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誰替他們想過?
說穿了,變法就是一場交易。你讓一部分人放棄舊利益,就得給他們新利益;你讓另一部分人付出代價,就得給他們補償。這個賬算不清楚,你這個變法就是個笑話。可偏偏歷史上那么多變法者,都覺得自己的理想可以替代利益,覺得道理站在自己這邊就夠了。這是典型的讀書人思維,紙上談兵思維。現(xiàn)實世界從來不講道理,只講利益。你一紙命令下去,讓人家傾家蕩產,人家不去找你的麻煩才怪。
更要命的是,很多變法者還有一個毛病:永遠在得罪人,永遠在拉仇恨。你對舊勢力動手可以,但你得同時拉攏新勢力啊。你的新勢力是誰?你怎么讓他們支持你?你給他們什么好處?這些問題不想好,你就是光桿司令。光緒皇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被關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機會親政,不想著怎么拉攏一批實權派,不想著怎么培養(yǎng)自己的力量,上來就對著整個官僚體系開刀。他以為自己是皇帝,說的話就是圣旨,可圣旨要有人執(zhí)行才是圣旨,沒有人執(zhí)行就是廢紙。他連這個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不敗才怪。
有人說,改革是需要勇氣的。沒錯,需要勇氣,但光有勇氣有個屁用?你需要的是算計,是精密的利益計算,是冷酷的得失權衡。你要知道誰是你必須安撫的,誰是你必須打擊的,誰是可以拉攏的,誰是無法挽救的。你還要知道,什么時候該快,什么時候該慢,什么時候該妥協(xié),什么時候該硬到底。這些都不是靠一腔熱血能解決的,這是政治,是赤裸裸的政治。
那些失敗的變法者,有一個算一個,都死于同一個病:既沒有能力算清楚利益,又沒有誠意去分配利益。他們要么高高在上,覺得天下人都是螻蟻,活該被碾壓;要么天真爛漫,覺得真理在手,天下我有。最后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被現(xiàn)實碾成粉末,連個聲響都聽不到。
所以別再替那些失敗的變法惋惜了。他們不是被敵人打敗的,是被自己的愚蠢打敗的。歷史給了他們機會,他們自己搞砸了,怨不得任何人。聰明的改革者永遠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把蛋糕做大,怎么把蛋糕分好。愚蠢的改革者永遠都在琢磨一件事:我怎么證明我是對的。前者活該成功,后者活該失敗。就這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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