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很多人會問,在土木堡事變中,打敗了明軍的瓦剌,到底是什么人?大家可能在中學歷史課本上讀到過,蒙古人建立的元朝,被明太祖朱元璋推翻后,殘存勢力向北遷徙到了草原,隨后就分裂為東西兩個部分,西邊的被稱為瓦剌,東邊的,則被稱為韃靼。在漢語中,瓦剌的意思是“森林中的居民”,實際上是一個蒙古部落聯盟,其中最大的一支,是斡亦剌惕,當年成吉思汗積極征服擴張時,斡亦剌惕主動歸附,還和成吉思汗所屬的“黃金家族”結成了姻親,勢力不斷擴張。元朝滅亡后,剩余逃回草原的勢力,被稱為北元,而皇帝寶座依舊由黃金家族的血脈繼承,所謂明朝所指稱的韃靼,就是北元政權與其統治下的蒙古草原東部。由于北元勢力大不如前,所以斡亦剌惕乘機獨立,以瓦剌之名,出現在明朝相關歷史記載之中,以傳統的游牧生活方式,控制了蒙古高原西北部至阿爾泰山一帶。
在明王朝看來,蒙古雖然失去了對中原的統治,逃回草原,但軍事實力并未受到重大損失,所以自明太祖朱元璋,到明成祖朱棣,都派遣大軍深入蒙古草原,進行過不同程度的11次軍事打擊。當然,目標更多是距離自己更近,擁有北元王朝旗號的韃靼。雖然這些征討獲得了或大或小的戰果,但明王朝始終沒有能夠讓對手受到決定性的致命傷害。于是明王朝逐漸采取了兩條政策,首先是轉向戰略防御,留下了一個苦心搭建的北方邊防體系,這個體系最終在15世紀末,弘治年間成型:從遼東綿延到甘肅,長達4000公里,由長城和九個重要的軍鎮比如遼東,宣府,大同等組成。其次,就是中原華夏王朝的傳統藝能:分化離間,明朝通過戰爭和朝貢貿易交替的政策,在瓦剌和韃靼之間,力圖維持著一種自己主導的均勢。
勢力逐漸壯大的瓦剌,一方面逐漸蠶食韃靼,一方面選擇依附明朝。永樂六年,也就是1408年,瓦剌首領馬哈木向明朝稱臣納貢,隨后,明成祖朱棣又冊封馬哈木之子脫歡為順寧王。最終,到了明英宗正統年間,瓦剌基本統一了蒙古草原。雖然脫歡掌握了實權,但由于蒙古部落世界有條根深蒂固的原則,血緣在黃金家族之外的首領,不得稱大汗。所以脫歡和自己的長子繼承者也先,不得不表面上尊奉一位來自黃金家族的蒙古部落首領脫脫不花,為蒙古大汗。一開始,瓦剌對明朝還表現出恭順,比如1439年,也就是正統四年冬天,瓦剌派遣使節,一次就向明朝進貢了3700多批駿馬,以及幾千張貂皮皮毛。但同時,瓦剌和明朝的小規模軍事沖突,始終沒有停過,同時定期來的瓦剌使團,也欲求不滿,不斷要求明朝給更多的賞賜,擴大貿易規模。
這種現象背后的原因,在于草原游牧部落對于華夏文明這樣農耕經濟體的持續需求和依賴。首先游牧部落經濟結構相對單一,許多生產生活的必須產品,需要通過貿易交換得來。同時,自身產出的畜牧產品,除了自用,也需要通過交易變現,這就決定了瓦剌這樣的游牧部落聯盟對于明王朝有貿易經濟上的“剛需”,和睦共處與貿易往來是常態;但同時,一旦出現氣候災變,或者貿易沖突,草原游牧民族又可以仗著自己的軍事動員優勢,撕毀和約開戰,通過劫掠和要求賠償索取利益。所以,在這種“主動權在草原,和戰輪回”的關系大框架中,瓦剌和其他草原騎馬民族一樣,和明王朝的關系就被固定在“共處,且沖突摩擦不斷”的基調上。然而,在明王朝歷任皇帝和官員看來,這種共處和沖突同時存在的狀況,只能被理解為草原蠻夷貪得無厭,生性狡猾的體現。不僅如此,正如美國歷史學,漢學家家竇德士所說,明王朝始終恐懼蒙古人卷土重來,重建元帝國,而這種野心則始終被夸大,從而影響,誤導了明王朝的對外軍事外交政策。
在這種思路,或者說濾鏡下,明王朝對于瓦剌的態度持續惡化。同時,在1408年左右繼位的也先,所做的一系列舉措,也都顯露出所謂的“不臣之心”,比如瓦剌不斷要求明朝擴大貿易范圍。政治上也先也不再以“朝貢部落”自稱,而是自稱“北朝”,稱明朝為“南朝”。同時,在漫長綿延的北部防線上,明朝邊防軍始終在和瓦剌,以及其他蒙古部落展開斷斷續續,規模不大的沖突。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態勢之下,可以想見,類似“擦槍走火”的突發事件,必然會發生,最終也可能迅速升級為大規模的沖突或者戰爭。這就是“土木堡之變”誕生的大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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