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吳先生的投稿:
我是在一個重組家庭里長大的孩子。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父親就因為生病去世了,后來母親和爺爺奶奶拉扯我長大。
可終歸老人年紀大了,干不動活了,母親一個女人也賺不到錢供我讀書,無奈之下選擇了改嫁這條路。
她改嫁到繼父家里的時候,我十二歲。
12歲的年紀正處于一個半成熟的階段,一邊覺得自己長大了,啥事都懂,一邊卻很幼稚,說的話,做的事都上不了臺面。
起碼對于當時的我來說,干了太多荒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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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母親是改嫁,拎著大包小包和我到了繼父家里生活,我對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充滿了敵意,自己偷摸的走十幾公里回村里和爺爺奶奶生活。
那時候母親哭著打我,罵我不該就跑那么遠,讓她以為我被拐了、出了意外,滿縣城的找我。
繼父沉默的抽著煙,門口那輛老摩托車排氣管都熱得冒煙,因為那晚他和我母親一樣在縣城到處找我。
我只記得我當時很楞,哪也不想去,因為我覺得城里繼父的家不是我的家,我不可能叫他“爸”,我也不想跟他待在一塊。
12歲,也是叛逆期,誰說也沒用,最后只是記得在奶奶家里生活了一段時間,繼父隔三差五帶著母親回來看我,連哄帶騙的才讓我放松了戒備,慢慢搬到了繼父家里生活。
這次搬到城里我才細細打量了繼父家里的情況,是個小院子,類似于現在的城中村,有單獨的廚房,還有大堂,還有幾個房間。
而我也有自己單獨的房間,我的隔壁就是繼兄的房間,他比我大三歲,房間里也是張貼著各種海報和獎狀。
他是個好學生,很乖,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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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兄也是帶我融入這個家庭里的最重要的人。
他有一臺游戲機,每天我倆吃過飯之后他都會帶我打游戲,他的房間里也有很多的小人書、游戲卡、玩具槍等等很多年少男孩都抵擋不住的東西。
所以當時我還真就因為繼兄的這些玩具留在了家里,對繼父也沒有了那么大的敵意,對繼兄更是親上加親,天天纏著他。
后來繼兄參加了高考,沒有考上大學,但是也上了個師范,也算是我媽以及我認識的人里面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依然記得繼兄去上大學的那個暑假既是我最開心的暑假,也是我學習最認真的暑假。
那個暑假,母親和繼父帶著我倆一塊出去北京旅游,看了天安門,去了長城,吃了很多好吃的,也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緊接著母親也是委托繼兄給我補補課,想要讓我將來也可以考大學,像繼兄一樣,上個師范,將來可以當個老師,也很好了。
所以在繼兄的幫助下,那個暑假我倆一邊玩,一邊學,我過得很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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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兄就去上學之后就很少回來了,一學期回來一次,回來之后我們共處的時間也短,更別提像以前一樣玩游戲了,我長大了,他也長大了。
那時候開始繼兄不在家里,我就成了家里的重點關照對象了,母親天天罵我不學習,怪我考不好,隨時隨地的督促我學習。
繼父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過問我的事情,他對我不是冷漠,反倒是那種陌生的距離感,我從未叫他“爸”,總是以“叔”相稱,而他也不會管我,更不會兇我。
所以那時候的我倆似乎因為繼兄不在家,而變得陌生了許多。
我也參加了高考,只不過學習差,既上不了大學,也念不了師范,我想出去打工,母親卻想要讓我繼續讀書。
在人生最關鍵的拐點,繼父和繼兄給我做出了決定——技校,而所選擇的專業正是當時最熱門的互聯網專業。
這一點挺對我胃口的,我也挺喜歡的,盡管學費高昂,但繼父幫著我母親承擔著,我就踏實讀了下來。
并且出來之后很快也找到了工作,那時候會做互聯網的真的就是“人才”,到哪都有人要,工資不低,待遇很好。
就這樣我們各自有了各自的路要走,相聚的日子也越來越少了,母親和繼父似乎也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其實后來的這些年全家人聚少離多,要真正回憶起來除了過年的印象深一點,就再也沒有其他太多的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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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就是成家的事情了,繼兄比我結婚早七八年,他參加工作早,而且也穩定,很快就找了一個同為當老師的對象,很快就確定了婚事。
并且當時結婚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要求,房子、車子什么也沒要,就是簡簡單單的辦了婚禮之后就成了一家人了,他們也一直住著學校的教師宿舍,后來慢慢的才買了房。
但我不同,我在結婚的時候也是愁懷了我的母親,畢竟我在外面大城市,買房真的是個問題,雖然我當時的工作也好,工資也高,但終究還是要家里幫襯。
母親賺錢少,也沒啥存款,全靠繼父的幫忙才幫助我結了婚,買了房。
當然我也不是白眼狼,后來這些年我的錢也一直都給母親,給繼父,總的來說大家都還過得挺好的,一家人的關系也一直都維持的不錯。
母親也是幫繼兄帶過娃,然后再幫我帶娃,繼父則是輕松了許多,干活也不拼命了,開始養老了。
重組家庭能走到這一步其實真的很好了,我覺得我沒有受過委屈,甚至還得到了很多幫助,要不是繼兄的幫忙,要不是繼父提供的保障,很難想象我會有后來那樣的工作和家庭。
所以我一直都心懷感恩,對繼父和繼兄都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人終有老去的那天,繼父終究還是因為年齡大了,要先走一步了,躺在醫院里的時候身上插著管子,滿臉滄桑,母親佝僂著背在身邊照顧他,繼兄也天天醫院學校兩頭跑。
我也想著回去照顧繼父的,但他們不同意,覺得我太遠了,而且回來也沒啥事,所以我就很少回去了,只是會給繼兄說錢的事情,如果缺錢,我隨時都給。
可錢換不來命。
在繼父快離開的那段時間,叫我回了家,他要分財產了,他含糊不清的說要把房子、存款平分,讓我們兄弟倆一人一半。
可這時候我才知道繼父其實挺有錢的,那個不起眼的小院可能會拆遷,能賠一套房子,還能賠不少錢,而且就算是賣也能賣個好價錢。
只不過房子的戶主是繼父,而繼父的戶口本上有我母親的名字。
也就是說,如果繼父去世之后,我母親就是戶主,如果我母親不愿意分給繼兄的話,繼兄可能真的分不來多少。
其實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這里的門道,但我卻在繼父說完這些之后,聽到了繼兄在外面打電話的事情。
大致的內容就是在詢問電話那頭的律師朋友,繼父的房子和財產分配的問題。
我只聽到繼兄說:
“是不是只要我爸的遺囑在,那我最少也能分一半,不至于最后什么也落不下。”
“那就行,畢竟是我爸的唯一財產了,我也是擔心有萬一。”
其實事情到這我就已經感覺有點生疏了,畢竟我們相處了二十年,本該是得有親情的,繼兄這么問難免會讓我覺得把我和我母親當成了外人。
所以在繼父的葬禮結束之后,我和我母親以及繼兄坐在一塊,我大方的表示:
“媽,哥,這房子和財產我就不要了,都給哥吧,我現在也不缺錢,況且以后你也要跟我去那邊生活,這房子讓哥留個念想。”
繼兄愣了一下,直言不諱的說:
“不行,既然我爸決定了平分,咱就按照他的來。”
我搖了搖頭,依舊表示什么也不要,也示意我媽表個態,我媽其實也是個重情的人,況且她也老了,早就不在乎這些外在的東西了,語重心長的說:
“小凱,這錢和房子本來就是你爸的,該你收著,我一把年紀也用不著了,你弟就能顧得上我。”
繼兄隨后也沒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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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家里收拾干凈之后,一塊吃了幾頓飯,便決定分開了,我還要工作,也有孩子要照顧,就這么分別了。
雖有不舍,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該理智的的分別了。
我媽倒是擔心繼兄太難過,一天一個電話詢問繼兄的生活,生怕這二十年的感情就這么斷了,我也理解她,我當然也不愿意斷了這份情。
直到有一天,繼兄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他來了我的城市,要讓我接他。
我一聽驚喜萬分,連忙請假接他回家,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就是許久未見的親人。
我媽對于繼兄的到來也很開心,忙活著要做一桌子的飯菜。
飯桌上,繼兄拿出了一張卡,遞到我跟前說:“這里頭有二十萬,是我后來收拾我爸的東西的時候湊出來的,他這錢這里存點,那里留點,現在湊齊了也就二十萬,這錢都給你。”
我愣了,轉頭看向我媽,我媽沒說話,有點哽咽,我馬上遞了回去:
“哎呀,不行,不要,你拿著,我不要,這是陳叔留給你的,我不要。”
可繼兄卻接著說:“當初說好的平分,房子你不要,錢總歸得拿著,房子你要了你得搬回去才有用,可這錢你在這里就能用,我專門給你送錢來了,你別推辭了。”
我搖了搖頭,一個勁的表示不缺錢,我不能要。
可繼兄也一個勁的執意要給我,這張卡就這么一直被放在桌子上,我不動,他也不動。
這一刻感覺就真的很奇妙,二十萬,不少了,能買輛好車,能給孩子承擔三年的學費,能付個房子的首付,能應對老人的意外情況……
但二十萬,我不能要,我依稀記得繼兄當初打電話咨詢律師的話,我不能讓他覺得我或者是我母親貪圖繼父的財產。
晚上吃過飯,我和繼兄喝了點酒,酒精上頭的時候,他也開玩笑說:
“哎,咱倆也好久沒好好聊過天了,小時候你天天鉆我房間打游戲,打了好幾年。”
我也笑著說:
“那你還不信任我,還找什么律師咨詢,怕我跟你搶財產啊!”
他愣了一下,馬上笑著回答:
“我是怕你要賣房,那房子我不想動。”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動,你放心吧,陳叔不在了,這不你張姨還在了,我要賣房她第一個不同意。”
他也笑了,我也笑了,我們聊了很多,但都沒人再提錢的事情。
第二天他離開的時候我把那張卡塞他包里了,錢很多,但抵不過20年的感情,大家都過著自己的生活,但要相聚,總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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