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查過？查出什么？
重金屬。
林然的消息只有兩個字。
我盯著屏幕。
手機差點掉地上。
你確定？
我做過一期測評，專門拆過這種三無散裝奶粉。鉛含量超標，還有其他不該有的東西。你家孩子沒在吃這個吧？
我沒回。
關掉手機。
蹲在路邊。
八個月。
六家醫院。
十一次驗血。
三個月忌口。
白水煮菜。
乳頭皸裂。
我以為是我的奶不好。
我以為是我的身體有問題。
我甚至去做了中醫調理，花了八千多。
婆婆說：花那冤枉錢干嘛，斷奶就好了。
斷奶就好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
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現在回想那個表情。
胃里翻了一下。
但我不能沖回去。
我沒有證據。
我只有一個沒有標簽的空罐子。
我只有閨蜜的推測。
婆婆可以說那是別的東西。
可以說是她自己喝的。
可以說是鄰居給的。
我需要鐵證。
我需要親眼看見。
那天下班回到家，我表現得跟往常一樣。
做飯。吃飯。給孩子洗澡。泵奶。放冰箱。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丈夫陳宇在書房打游戲。
一切如常。
晚上，我給林然打了個電話。
你能幫我找一個做奶粉質檢的渠道嗎？
能。省質檢院有認識的人，可以做成分檢測。
要多久？
送樣后大概一周。
好。
還有。我說。你知道在哪能買到那種很小的、隱蔽的攝像頭嗎？
林然沉默了兩秒。
你要拍什么？
我婆婆白天在家的時候，到底給我孩子吃的是什么。
林然沒再問。
明天我給你寄一個。藏在燈罩里那種，帶夜視，連手機就能看。
謝謝。
別謝我。林然說。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樣，你要做的不止是拍下來。
我知道。
掛了電話。
我走進臥室。
孩子在小床上睡著了。
臉上還有沒退完的紅疹。
癢的時候他會撓。
撓出血。
我握住他的小手。
手心一片粗糙。
那是反復起疹子、反復涂藥留下的。
八個月。
我把他的手貼在臉上。
媽媽會查清楚的。
第三天，快遞到了。
我趁婆婆下樓買菜的時候，把攝像頭裝進了臥室外面走廊的燈罩里。
這個角度，能拍到廚房和冰箱。
調好角度。
連上手機。
畫面很清晰。
我把APP藏到手機的文件夾最里面。
然后，等。
兩天后。
我在公司打開手機，點開回放。
快進到上午十點。
畫面里，婆婆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拿出我昨晚泵好的那瓶奶。
她擰開瓶蓋。
我屏住呼吸。
她走到水池邊。
把整瓶母乳，倒進了下水道。
我的手在抖。
她把空瓶放到一邊。
彎腰，打開水池下面的柜子門。
從最里面拿出一個沒有標簽的袋子。
白色粉末。
她舀了兩勺，倒進奶瓶。
加了溫水。
搖勻。
放回冰箱。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很熟練。
非常熟練。
她做完以后，擦了擦手。
拿起手機，給一個備注叫閨女的人轉了賬。
金額：1600。

1600。
我每個月給婆婆1600塊奶粉錢。
說好了買200元一罐的奶粉備用，再加上紙尿褲和日常消耗。
她一分沒花在孩子身上。
全轉給了小姑子陳敏。
我看著轉賬記錄的截圖，手指關節發白。
但我沒有沖回家。
還不是時候。
我需要更多。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給林然發了監控視頻截圖。
拍到了。
林然沉默了很久。
我幫你約質檢。你把那個散裝奶粉弄一點出來。
好。
還有。林然說。你最好去做一次母乳檢測。
檢測什么？
證明你的母乳是正常的。你婆婆肯定會說你的奶有問題。你得堵死這條路。
我想了想。
你說得對。
當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先去了省婦保。
掛了母乳門診。
泵了一瓶鮮奶，當場送檢。
醫生說三天出結果。
然后我去了趟母嬰店，買了一罐200元的正品奶粉。
拆了封，用一個密封袋裝了兩勺。
又回到家，趁婆婆帶孩子在小區遛彎，打開水池下面的柜子。
那個沒有標簽的袋子還在。
我用另一個密封袋裝了兩勺。
做好標記。
兩份樣品，分開裝好。
周末，林然開車來接我。
我們去了省質檢院。
送樣。
一份正品對照，一份待檢。檢測重金屬、蛋白質含量、菌落總數。
工作人員收了樣品。
七個工作日出報告。
從質檢院出來，林然看著我。
你打算怎么辦？
等報告。
報告出來呢？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
包括你老公？
我想了想。
我上次說想裝攝像頭，他說我監視他媽。
林然沒說話。
他不讓裝，我自己裝了。他要是知道，肯定先怪我。
那你要先讓他看到真相。
不。我說。我要讓所有人同時看到。
回到家，一切如常。
泵奶。放冰箱。做飯。吃飯。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陳宇在書房打游戲。
孩子在我懷里，撓臉。
紅疹還沒退。
我給他涂藥膏。
他疼得哭了一聲。
婆婆頭都沒回。
涂那么多藥干嘛，孩子皮膚本來就嫩，越涂越嚴重。
是過敏。
你那奶不好，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她的語氣很自然。
就像說了一千遍的話，再說一遍。
我沒接話。
低頭看孩子的臉。
紅的。
腫的。
粗糙的。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等著。
七天。
第五天的時候，陳宇的姐姐陳敏來家里吃飯。
她帶著她一歲半的女兒。
她女兒白白胖胖的，皮膚光滑。
坐在嬰兒椅上，吃著輔食泥。
我看了一眼她女兒喝的奶粉罐。
擺在茶幾上。
進口的。
四百多一罐。
我孩子八個月，滿臉紅疹。
她孩子一歲半，白白凈凈。
我的1600塊。
她的進口奶粉。
我低下頭，繼續喂飯。
陳敏坐在沙發上，跟婆婆聊天。
媽，下個月辰辰要打疫苗，還得買幾罐奶粉。
行，媽知道了。
婆婆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了我一下。
很快移開。
那一眼，我接住了。
第七天。
質檢報告出來了。
林然在電話里念給我聽。
正品對照組：各項指標合格。
待檢樣品：鉛含量超標1.8倍。蛋白質含量不達標。菌落總數超標。
結論：不符合嬰幼兒配方食品安全國家標準。
我閉上眼睛。
八個月。
我的孩子吃了八個月的毒。
報告我給你拿過來。林然說。
好。
你母乳檢測結果呢？
昨天出的。
怎么樣？
完全正常。各項指標達標。醫生說我的母乳質量很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說你奶不好。
她說了八個月。
所以你準備什么時候收網？
我想了想。
這個周六，他們家要聚餐。公公生日。所有親戚都會來。
你要在聚餐上？
我要讓所有人同時看到。
需要我做什么？
你到了告訴我。
林然說好。
掛了電話。
我坐在公司的工位上。
看著手機里孩子的照片。
八個月前，他剛出生的時候，皮膚是粉紅色的。
現在，滿臉紅疹。
我打開備忘錄。
寫了一行字。
可以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