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短視頻,那些“開局被退婚、覺醒系統、打臉全場”的爽文劇情,突然從真人變成了AI畫的?人物精致但眼神空洞,可你就是忍不住一集接一集。
2025年被稱為“AI漫劇爆發元年”,到了2026年春天,如果你還沒聽過這個詞,可能已經錯過了開年最火的內容賽道。
DataEye數據顯示,2025年僅抖音上線的漫劇數量便超過6萬部,整體播放量超700億。市場規模從2025年的168億元躍升至2026年預計的240億元以上。從“PPT動畫”到“印鈔機”,AI漫劇只用了不到三年。
但在資本的狂熱背后,我們看到的是一場“技術暴動”與“內容貧瘠”并存的荒誕劇。
技術“暴動”:一元錢一秒,告別“抽卡”時代
幾年前,“漫劇”還是個帶著幾分尷尬的名詞。它早在2015年就已出現,當時叫作動態漫畫,一直被業內嘲笑為“PPT動畫”——畫面粗糙、節奏僵硬,每分鐘成本卻高達數千元。
AI的進場,徹底終結了這種“小作坊”模式。成本的“腳踝斬”是最直觀的變化:東吳證券指出,傳統漫劇單分鐘制作成本在2000-5000元,而AI介入后可降至1000-2500元。實際的降幅更為激進——靈矩動漫創始人王樹波算了一筆賬,一部100分鐘的漫劇總成本僅約6萬元;字節旗下Seedance 2.0的商用定價已降至約1元/秒。
效率的“狂飆”同樣驚人:原本三個月才能完成的動態漫畫,現在十來天就可以搞定。360推出的“納米漫劇流水線”更是宣稱能將單人日產能提升3倍。
但真正讓行業沸騰的,是核心痛點的攻克。過去,AI生成視頻最大的問題是“抽卡”——人物形象前后割裂、空間關系混亂,返工率高達70%。而Seedance 2.0的“單提示生成連貫多場景”能力,讓角色一致性從“經常崩壞”進化到“幾乎不穿幫”。掌閱科技董秘陳永倬評價道:“它解決了角色一致性、復雜物理動態模擬的真實度、運鏡連續性三大痛點,行業爆發成為必然。”
大廠“搶灘”:補齊內容帝國的最后一塊拼圖
技術的突破,讓資本聞風而動。2026年開年,互聯網巨頭們幾乎是以“搶凳子”的速度涌入這條賽道。
2025年11月,字節推出“紅果漫劇”APP,上線僅一個月月活飆升至854萬;12月,百度上線“柚漫劇”與“七貓漫劇”,喊出“免費看劇100年”;2026年2月,騰訊上線“火龍漫劇”,同時與中文在線達成授權合作。長視頻平臺也不甘示弱:愛奇藝最高100%分成,優酷增設最高100萬元單片獎勵,閱文則開放十萬部IP設立億元創作基金。
大廠為何如此急切?答案藏在兩個關鍵詞里:IP變現和用戶時長。
以往,從網文到爆款影視,要經歷“小說-漫畫-動畫-真人劇”的漫長接力。而AI漫劇正在改寫規則——大廠海量的網文庫存,可以在極低成本下快速驗證IP價值。同時,對于阿里、美團等傳統大廠而言,切入社區、直播屢屢受挫,AI漫劇這種輕量化、高產出的內容形態,成為它們重新奪回流量的重要抓手。
誰是贏家?月入千萬的“造富神話”與90%的虧損現實
風口之上,“紙片人”確實正在變成“印鈔機”。醬油文化在2025年下半年AI短劇風口爆發后,月流水從百萬元級躍升至5000萬元;入局不到一年的漫譚動漫,憑借《我在末世當老板》單劇月分賬破200萬。
然而,這繁榮的背后隱藏著一個冷酷的數字:行業內90%的公司處于虧損狀態,爆款率僅為0.16%。
低創作門檻帶來的第一個問題是同質化泛濫。重生、打臉、逆襲等“爽點”劇情依然是絕對主流,2026年1月關聯播放增量均超39億。當你刷到第十部“開局被退婚”的漫劇時,很難不產生審美疲勞。
其次是價格的“內卷”。有漫劇承制方坦言:“如今承制方的接單價格已低至300-500元,這不是腰斬,而是腳踝斬。”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技術本身的局限性。AI動畫生成過程仍無法保證每一次都能滿意。更棘手的是AI仿真人劇面臨的“恐怖谷效應”——當角色面部趨近真人卻眼神空洞時,用戶會產生本能的排斥。這恰恰暴露了AI的致命短板:它可以模仿“爽”,卻很難傳遞“真”。
爭議與陰影:版權的“火藥桶”與監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當行業沉浸在狂飆的亢奮中時,危險的信號已經開始閃爍。
版權的“火藥桶”最先被點燃。知乎創始人周源指出,部分平臺通過自建“版權中心”低價收購IP,并通過流量分發形成強綁定關系,“不簽約即限制曝光”,構成事實上的平臺依附。更惡劣的是,不少黑產團隊采取“先上車后補票”策略,爬取付費內容,用AI“洗稿”重寫,再批量生成漫劇投流。傳統的司法維權需要按年計算,而黑產的變現周期是按天計算的——這種時間差形成了維權的“真空地帶”。
監管的收緊也在加速。2026年1月起,國家廣電總局開展專項治理,重點整治基于四大名著、歷史題材等進行的“AI魔改”。平臺方也開始自我規范:紅果短劇規定單個賬戶單日上傳總量上限為30部,試圖遏制內容的粗放式灌水。
我們的觀察:AI漫劇不會取代真人,但會重塑行業
一個被反復討論的問題是:AI漫劇會取代真人短劇嗎?
從2026年春節檔的數據來看,答案是否定的。紅果平臺檔期內7部短劇預約量突破300萬,現實題材《北往》《愛我萬歲》等表現亮眼,印證了真人短劇依然強大的用戶號召力。
我們的觀察是,兩者正在形成明顯的“題材分水嶺”:AI漫劇在修仙、西游、游戲等需要視覺奇觀的幻想題材上優勢明顯;而真人短劇則在都市、愛情、親情等需要情感共鳴的題材上不可替代。從受眾畫像來看,AI漫劇的觀眾中年輕男性占比更高,真人短劇則以女性用戶為主。
這意味著,AI漫劇的出現并非擠壓真人短劇,而是在擴展整個短劇行業的用戶邊界。真正值得關注的趨勢是“融合”——AI技術正在成為賦能真人短劇的工具。以往成本過高的宏大場景構建,現在可以通過AI低成本實現;同時,真人短劇的情感代入能力,也能彌補AI漫劇的“恐怖谷效應”。
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的表態或許代表了行業共識:“真人拍攝的短劇與AI制作的短劇各有優勢,兩者覆蓋了不同的人群,可以滿足不同用戶的文化需求。”
回歸內容的本源
當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AI漫劇的狂飆突進,本質上是技術平權在內容領域的又一次演繹。它大幅降低了創作門檻,極大地提高了生產效率。這是一場值得歡呼的技術變革。
但我們也要清醒地看到,技術并未改變內容產業最底層的邏輯——優質內容永遠是稀缺資源。無論用多么先進的AI工具,如果只會堆砌“打臉”“逆襲”的爽點,觀眾終有厭倦的一天。
在這場由AI技術點燃的狂歡中,最稀缺的能力或許從未改變:講一個好故事,以及把一個故事講好。正如中文在線AI制作人王福生所言,行業最稀缺的是具備“產業化思維”的人才——不僅僅是會用AI畫一張圖,而是能把劇本、技術、審美與市場需求完美整合的綜合架構師。
這,才是人的終極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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