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 人民論壇網-國家治理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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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健康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重要標志，也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追求。“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衛生健康作為“投資于人”的關鍵領域，事關人口高質量發展與國家治理現代化全局。當前，我國人口發展呈現少子化、老齡化等趨勢性特征，“投資于人”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日益凸顯。奮進“十五五”，如何以“投資于人”賦能衛生健康事業高質量發展？推薦閱讀國家衛生健康委衛生發展研究中心黨委書記、主任諸宏明在《國家治理》雜志的最新刊文。

核心觀點速覽

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符合經濟社會發展規律，是優化資源配置的現實需要，是回應民生需求的關鍵舉措。

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需更加注重人才、服務、保障與公平的內涵式發展，完善全生命周期人口服務體系。

“十五五”時期，要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明確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的總體思路，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衛生健康領域的重要支撐。

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的內涵要義

“投資于人”關鍵是將更多公共資源投向民生領域，投入到人的能力提升、健康維護、職業發展和潛力開發中，以消費潛力釋放和人力資本提升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在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物”主要指向基礎設施、醫療設備、保障物資等硬件投入；“投資于人”聚焦保障全體人民全生命周期健康，統籌供給與需求兩端。在供方，重點加強醫務人員編制和薪酬保障，健全終身學習體系，強化人才全周期培養培訓，促進衛生服務體系和人才隊伍能力全面提升；在需方，重點加強公共衛生、生育支持服務供給，健全多層次醫療保障體系，引導和規范發展健康消費，保障全體人民獲得更加公平、可及、優質的健康服務。

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是優化資源配置、提升投入效益、適應人口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當前，隨著我國人口年齡結構變化、健康需求持續升級、全民健康數智化建設快速發展，衛生健康發展需從以硬件投入為主，轉向更加注重人才、服務、保障與公平的內涵式發展，完善全生命周期人口服務體系，為推動實施健康優先發展戰略，促進社會公平、增進民生福祉、提升治理效能提供支持。

符合經濟社會發展規律。世界銀行及多項研究表明，健康投資回報率通常在3—20倍之間，明顯高于多數傳統基礎設施項目，且健康投資的回報結構豐富，既能夠節省醫療費用開支，更體現在提高勞動人口素質、促進社會和諧、增強創新能力、支撐產業發展等多個方面。當前，我國衛生健康投入總量仍顯不足，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最新數據，2023年我國衛生費用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約為7%，低于全球平均水平（10%）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平均水平（9%）；廣義政府衛生支出占GDP比重約為3.9%，低于我國所處的中高收入國家平均水平，與高收入國家存在較大差距，一定程度上難以充分適應深度老齡化社會帶來的健康保障需求。

優化資源配置的現實需要。當前財政投入“重硬件、輕人力”傾向比較明顯，公立醫院財政補助用于基本建設和設備購置占比超過40%，用于人員經費的占比僅為30%左右。同時，財政衛生支出中用于醫療衛生機構（供方）的投入占比，從2015年的52%下降至2024年的48.1%，用于醫保（需方）的投入占比上升至51.9%，向需方傾斜的趨勢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對醫療機構運行和人員薪酬的直接保障能力。從總體資源配置情況看，基層醫療衛生機構收入占衛生總費用比重為16.9%，公共衛生機構占比僅為5.7%，亟需通過投入政策調整引導資源優化配置。

回應民生需求的關鍵舉措。當前我國人口年齡結構逐漸發生變化，對全生命周期健康服務提出更高要求。生育支持與普惠托育供給略顯不足，生育力保護、嬰幼兒健康服務、輔助生殖等服務可及性有待提升；深度老齡化進程中，慢性病綜合防控、失能失智老年人照護存在短板；流動兒童、留守兒童等群體健康服務的公平性、連續性、可及性仍需強化。推進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能夠更好順應人口發展新形勢，持續提升人民群眾健康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深圳筆架山公園里，小朋友和家長一起使用智能互動屏鍛煉身體。新華社記者 梁旭 攝

推進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面臨的現實挑戰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持續加強對衛生健康工作的全面領導，衛生健康服務能力水平和公平性、可及性明顯增強，人民健康水平持續提升。同時要看到，推進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在重點方向和領域把握、籌資保障、績效評價等方面仍面臨現實挑戰。

投資重點領域與投資優先順序統籌難度較大。衛生健康領域具有較強的復雜性、專業性與信息不對稱性，“投資于人”覆蓋領域廣、供需關聯強，對整體布局、重點領域和時序安排要求較高。從供方看，醫務人員培養培訓具有全周期、持續性特征，同時存在公立醫院醫務人員薪酬財政保障不足、鄉村醫生身份與待遇保障有待加強等問題；從需方看，少子化程度加深，服務供給既要適度擴容以支撐生育友好型社會建設，又要兼顧資源利用效率，避免出現供給與需求不匹配情況；人口老齡化趨勢明顯，這對長期護理、安寧療護等接續性服務提出更高要求，但受醫保支付與價格政策影響，現階段醫療機構提供相關服務的動力比較不足。與此同時，數字健康、智能醫療技術加速落地推廣，深刻重塑健康服務供需格局，居民健康需求持續升級并呈現多樣化特征。在此背景下，如何摒棄分散式投入方式，聚焦重點環節和重點領域，統籌短期任務與長期布局，成為實踐中的突出難點。

多樣籌資格局與政府投資責任邊界有待厘清。衛生健康領域籌資結構相對單一，主要依賴財政投入與基本醫保基金，可持續運行壓力較為突出。商業健康保險、社會資本作用發揮不充分，針對個人及家庭健康消費的政策有待完善，多方協同共擔的投入機制尚未完全形成。從理論與實踐看，這既是籌資渠道拓展不足的問題，又是政府投資責任轉型不到位、分工邊界不清晰的問題。為此，亟需進一步明確政府、市場、個人的投入分工，推動政府職能從直接供給向統籌籌資、強化監管、優化引導轉變，更好發揮財政資金對供需雙方的引導撬動作用。

“投資于人”的績效量化評估體系尚不健全。“投資于人”具有長期性、滯后性、綜合性等特征。從外部效應看，衛生健康投入對人力資本積累的長期作用機制尚不清晰，缺乏系統規范的量化評估方法；從內部效應看，居民健康水平改善情況的衡量標準相對復雜，難以同傳統“物”的投資效益一樣，進行簡單量化評估，而需持續跟蹤與長期觀測。地方調研中也反映出，在醫療機構專項投入中，投向設備購置等硬件項目的收益較為直觀易行，而用于人才培養、專業培訓等人力資本的投入，因其成效難以量化考核，執行難度和資金使用風險也相對更高。構建契合“投資于人”發展要求的績效評價指標體系仍存在明顯短板，直接影響投資決策的科學性。

如何推進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

人民健康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重要標志，也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追求。“十五五”時期，要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明確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的總體思路，優化投資結構，加強衛生人力資源開發，提升全體人民全生命周期健康水平，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衛生健康領域的重要支撐。

明確衛生健康領域“投資于人”的總體思路。以全生命周期為主線，將投資向預防和早期健康干預傾斜，從而實現健康投入的長期復利效應。以促進公平為目標、基層為重點，聚焦中西部、農村、特殊群體等方面，優化投資結構，縮小發展差距。堅持多方協同原則，通過進一步加大政府投入，引導社會資本和商業保險補位短板領域，經由完善激勵政策、激發家庭健康消費意愿等方式，豐富投資渠道。堅持績效導向原則，建立健全“投資于人”績效評價體系，推動投入可測算、可衡量、可評估，提升資源配置精準性與使用效益。

優化投資結構，加快從以投資于物為主轉向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改革公立醫院財政投入方式，推動投入政策從側重硬件建設、規模擴張，轉向更加注重內涵發展、服務質量與績效考核，重點加強人才隊伍建設和人員經費保障，合理體現醫療技術勞務價值，引導公立醫院走高質量發展道路。健全“強基層”財政投入長效保障機制，持續加大對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的投入傾斜力度，推動基層衛生支出占比穩步提升，逐步縮小城鄉之間、三級公立醫院與基層醫療衛生機構之間的衛生投入差距，切實筑牢基層健康服務網底。

加強衛生人力資源開發，著力提升醫療衛生服務能力。強化醫務人員薪酬保障與財政支撐，堅持公益性導向，健全醫務人員薪酬待遇保障機制，加大財政對縣區及基層醫療衛生機構人員經費保障力度，研究制定薄弱公立醫院與公立醫院薄弱科室經費補助政策，落實“兩個允許”要求，即允許醫療衛生機構突破現行事業單位工資調控水平，允許醫療服務收入扣除成本并按規定提取各項基金后主要用于人員獎勵，合理提高醫務人員薪酬待遇水平，同步優化薪酬結構。健全契合行業特性的醫務人員終身學習制度與保障體系，強化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保障，完善醫務人員繼續教育、進修學習經費與待遇保障政策；持續實施全科醫生特崗計劃、農村訂單定向醫學生免費培養、大學生鄉村醫生專項計劃等項目，健全人才下沉基層、跨機構交流幫扶機制。強化高層次人才建設與創新支撐，完善衛生人才創新支持政策，加快構建高層次、創新型、戰略型衛生人才培養體系，加強重大科研任務前瞻布局，健全科技創新成果轉化激勵機制，充分釋放人才創新活力。

加強需方健康保障投入，提升全體人民全生命周期健康水平。穩步推進多層次醫療保障體系建設，進一步完善基本醫保、大病保險、醫療救助等方面的保障功能，支持引導商業健康保險、慈善救助等有序發展，切實降低個人和家庭疾病經濟負擔，進而減少居民為應對健康風險的未來預防性儲蓄，提升居民當期消費意愿和消費水平。深化醫療保障制度改革，進一步提升重點人群待遇保障水平，在城鄉居民醫保中適當提高兒童待遇保障標準，切實體現“兒童優先”原則；穩步推進長期護理保險制度擴面提質；鼓勵商業健康保險參與健康管理類服務保障；進一步激活醫保累計結存資金，定向用于特殊群體、存在經濟運行風險的醫療機構托底保障。加大基本公共衛生服務投入，穩步提高人均補助標準，擴大服務覆蓋面和內容，重點強化婦女兒童、老年人、慢性病患者等重點人群的健康管理，動態調整國家免疫規劃疫苗種類，有序擴圍高效益疫苗品種。完善生育支持政策體系，深入實施育兒補貼制度，逐步提高育兒補貼標準，推動生育保險、生育休假等制度政策落實。

多方協同拓寬拓深衛生健康投入渠道。推動商業健康保險參與健康管理服務保障，對于健康體檢、健康評估、慢性病早期干預等預防性健康管理服務，鼓勵單位或個人購買補充商業健康保險，提高保障覆蓋范圍，從保醫療向保健康轉型；引導社會資本投入重點領域，鼓勵社會資本參與到托育服務、康復醫療、長期照護、數字健康等重點領域，政府可通過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給予激勵引導；激發個人健康消費意愿與潛力，依托個性化家庭醫生簽約服務等載體，豐富普惠性、個性化健康服務供給。

完善“投資于人”績效評估體系建設。建立健全“投資于人”長期效益的跟蹤評估機制，建立衛生健康投入效果長期觀測與動態評估制度，對衛生人才培養培訓、公共衛生服務、健康管理等重點領域，開展全周期跟蹤評價，科學測算健康投入對居民健康水平、勞動生產效率及經濟社會發展的綜合效益，為優化衛生資源配置、提高資金使用效率提供實證支撐。完善衛生人才隊伍建設投入績效管理辦法，細化人才培養、專業培訓、基層能力建設等“軟性投入”的績效目標與考核標準，合理設置過程指標與結果指標，降低資金執行與管理風險，推動財政投入更多向衛生人才發展與能力建設領域傾斜。

上文略有刪減

選自 | 《國家治理》雜志2026年第8期

原標題 | 以投資于人賦能衛生健康事業高質量發展

作者 | 國家衛生健康委衛生發展研究中心黨委書記、主任 諸宏明

新媒體編輯 | 曾子一

原文責編 | 單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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