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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伏伽:唐朝“懟王”升職記
嘴炮怎樣煉成的
假如你穿越回唐朝,長安城朱雀大街上,隨便問一個吃胡餅的老頭:“您知道孫伏伽不?”
老頭多半會翻個白眼:“誰?哦,你說那個‘孫大炮’啊!知道知道,就是專門跟皇上過不去的杠精嘛!”
你再問他:“這人什么來頭?”
老頭準來勁了:“聽說沒?中國頭一個狀元!但您猜怎么著?放著好日子不過,天天上折子罵皇上。有一次,還把馬韁繩纏腰上,跪在唐太宗馬前頭撒潑打滾:‘陛下您從我身上碾過去吧!’。您說,這人有病沒有?”
你看,一千多年過去了,老百姓記住的孫伏伽,就是這么個又軸又愣,專門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官場二桿子”。
但你千萬別以為,這是個倒霉蛋的故事。恰恰相反,這位爺一輩子歷仕兩朝三帝。從七品芝麻官,一路干到大理寺卿(相當于最高法院院長),最后八十多歲告老還鄉,壽終正寢。這分明是唐朝職場第一“錦鯉”啊!
所以問題來了:一個天天罵皇帝的人,是怎么做到越罵越紅,罵出升職加薪人生巔峰的?
這事兒,得從他那張“破嘴”說起。
唐朝的蘿卜,隋朝的坑
孫伏伽這命,擱在算命先生嘴里,那叫“生不逢時,又生逢其時”。
說“生不逢時”,是因為他年輕時,趕上隋煬帝楊廣那通折騰:修大運河、征高麗、搞“大閱兵”,把好好的大隋江山,禍害得跟蜂窩煤似的。那會兒,孫伏伽在京城萬年縣當法曹,就是個縣法院的庭長,每天審審偷雞摸狗,判判打架斗毆,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最要命的是,隋煬帝不讓百姓說話,更不讓當官的說話。誰敢提意見,就是個死。那時候,官場流行一條潛規則:少說話,多磕頭,保命要緊。
你要是敢跟領導唱反調,輕則丟官,重則丟頭。孫伏伽雖然心里憋屈,也只能夾著尾巴做人,眼睜睜看著大隋這艘破船,往冰山上撞。
可誰能想到,隋朝這艘船撞沉了,反倒給孫伏伽撈著了一個救生圈。
李淵在長安稱帝后,干了件大事兒。他吸取老楊家的教訓,特意張榜:廣開言路,文武百官有啥說啥,別藏著掖著!
消息傳到萬年縣衙,同僚們都在那兒嘀咕:“這八成是皇上新官上任三把火,走個過場的事兒。您真要提意見?那是往槍口上撞!”
還有人翻著白眼,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老弟啊,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這‘廣開言路’四個字,你就聽聽得了。你真當皇上愿意聽你罵他?天真!”
孫伏伽端著碗水煮白菜,瞇著眼聽大伙兒白話,一句話沒吭。但你別以為他是怕了。他只是在琢磨一件事:怎么罵才能罵到點子上?
這就得說說孫伏伽這個人了,他有個外號叫“孫三篇”。為啥?因為他每次上書,不多不少,剛好三條意見。這事兒,后來成了唐朝官場一景,那是孫伏伽的專利。
話說唐高祖武德元年,也就是李淵剛當皇帝那會兒,孫伏伽的“三篇大作”就遞上去了。
第一篇,上來就戳李淵肺管子:“陛下,您知道隋朝為啥亡的不?就因為他楊廣不聽人勸!您可千萬別學他,您得把耳朵豎起來聽罵聲,誰說話難聽您越要聽誰的,這叫‘開不諱之路’。您要是把提意見的人都抓起來,那您跟楊廣有啥區別?”
李淵看完,腦門子上的汗就下來了。心說這人誰啊?我剛登基,你就咒我成楊廣?
他接著看第二篇,差點沒把茶噴出來:“陛下,聽說您最近收了不少獵鷹、琵琶、良弓?還搞百戲慶典?您可拉倒吧!楊廣當年就是弄這些玩意兒,把江山玩丟的!您一個開國皇帝,不琢磨著怎么種地打仗,學人家玩鷹?您這是要步后塵啊!”
李淵那個氣啊,但轉念一想:不對,這人說話難聽歸難聽,但句句在理。楊廣不就是這么玩完的嘛!
再看第三篇,更絕:“陛下,太子身邊那些人您可得看好了。您別看他們一個個拍胸脯表忠心,隋朝就是毀在這些人手里的!什么奸臣佞臣,全是皇帝慣出來的!您要是把小人放在太子身邊,那跟給白菜地里下毒藥有啥區別?”
三篇讀罷,李淵長嘆一聲,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拍。
旁邊太監嚇了一跳,以為皇上要發飆。
結果李淵說:“傳旨,萬年縣法曹孫伏伽,忠誠可嘉,即日起升任治書侍御史,賞帛三百匹!他這折子,謄抄一百份,發給全國各州縣,都給我好好學學!”
消息傳回萬年縣衙,整個衙門都炸了鍋。
同僚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啥?就那個孫大炮?罵皇上還能升官?還賞三百匹布?”
還有人蹲在墻角拿小本本記:“記住了,記住了,原來在唐朝,罵皇上是升官的捷徑啊!”
但你要以為孫伏伽是靠拍馬屁罵人升官,那可太小瞧他了。真正讓他青史留名的,是另一件事:這哥們兒為了考試,臉都不要了。
大叔的高考夢
事情是這樣的。
武德五年,大唐舉辦建國以來,第一次全國統一科舉考試。
消息一出,全國各地考生蜂擁而至,有騎驢的,有趕馬車的,有徒步走半年路的,長安城里的客棧全都爆滿。考生們一個個緊張得吃不下飯,到處找考前輔導班,求人押題猜題。
就在這當口,朝堂上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兒。
那天上朝,宰相李綱上奏:“陛下,今年科舉報名已經結束,共有一千二百余名考生應試。”
李淵點點頭:“好,要嚴加選拔,為國家遴選棟梁……”
話沒說完,就聽班列里,有人喊了一嗓子:“陛下!臣也要報名!”
滿朝文武齊刷刷回頭看,誰啊?這么沒規矩?
只見孫伏伽從隊列里站出來,拱手抱拳:“臣也要參加今年的科舉!”
朝堂上頓時竊竊私語:“啥?孫大人您都四十了,還考什么科舉?”
“就是就是,您都已經是治書侍御史了,從五品的大員,跟一幫毛頭小子搶飯吃?”
“再說了,您這官職是皇上欽點的,還用參加考試?”
李淵也愣了:“孫愛卿,你這是鬧哪出?”
孫伏伽一臉正經:“陛下,臣雖然蒙圣恩得了官位,但這官位是陛下賞的,不是臣憑本事考的。萬一哪天陛下不用臣了,臣啥文憑沒有。到街上擺攤,人家都嫌我沒學歷。臣這就是未雨綢繆,給自己多弄個證兒備著。”
這話說得,滿朝文武全傻了。
有人心里嘀咕:這話你也敢說?這不是說皇上賞的官不牢靠嗎?有人暗暗豎大拇指:高啊,孫大人,這是要搞個“雙保險”啊!
李淵也被逗樂了:“行行行,你去考吧。不過可別給朕丟人,你要是考不上,那可就鬧大笑話了。”
孫伏伽拍胸脯:“陛下放心,臣要是考不上,臣這名字倒著寫!”
他真就去考了。
你想想那場景:考場里坐的,全是二十來歲的毛頭小伙子,就他一個四十多歲、胡子拉碴、穿著官服的老大叔,跟一群年輕人一起伏案答題。
監考官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旁邊的考生更是交頭接耳:“這人誰啊?怎么看起來像個當官的?”
“噓,那就是孫伏伽,專門罵皇上的那個,聽說現在是治書侍御史。”
“治書侍御史還來跟我們搶名額?要不要臉啊?”
孫伏伽充耳不聞,低頭刷刷刷寫答卷。
結果成績一出來,全唐朝都炸窩了:孫伏伽,狀元及第!
中國歷史上有據可查的第一位科舉狀元,就這么誕生了。
更讓人服氣的是啥呢?這位狀元爺考完回到家里,跟沒事人一樣。老婆孩子急得團團轉:“怎么樣,怎么樣?中了沒?”
孫伏伽擺擺手:“著什么急,該中的跑不了。”
過了兩天,朝廷派人來報喜:“孫大人,您中了狀元啦!”
全家上下歡呼雀躍,又是放鞭炮,又是擺酒席,熱鬧得跟過年似的。唯獨孫伏伽,一個人坐院子里喝茶,臉上波瀾不驚,好像這事兒跟他沒關系似的。
他老婆急了:“你是不是傻?中狀元啦!中國頭一個!你倒是高興一下啊!”
孫伏伽慢悠悠抿了口茶:“有什么好高興的?我本來官就比這個狀元大。現在多考個文憑而已,又不加薪。”
氣死人不償命。
但這事兒背后的門道,孫伏伽心里門兒清。
他那會兒已四十出頭了,放在古代,算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為啥還要折騰?就是給自己加一道保險。
亂世之中,誰知道明天啥光景?多一個狀元頭銜,就等于多一塊免死金牌,就算哪天得罪了人被貶了,有這文憑傍身,東山再起也方便。這叫什么?這就叫“職場風險對沖”,一千多年前的期權思維!
更關鍵的是,孫伏伽用實際行動,告訴全天下讀書人:看到了沒?科舉是真的!皇上不看你爹是誰,不看你有沒有關系,就看你的本事!連我這個朝廷命官,都得老老實實去考試,你們還怕啥?
這一招,比李淵下一百道詔書都好使。從此以后,全天下讀書人的眼睛都亮了。“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路,真真切切鋪在眼前了。而孫伏伽的名字,也就此刻在中國科舉史上,第一個“狀元”的位置上,一千多年沒人能搶走。
拿命勸諫
孫伏伽的傳奇,到唐太宗李世民這兒,才真正達到高潮。
話說李世民這人,打仗是把好手,但玩心重。江山打下來了,沒什么仗可打,渾身不自在,于是,隔三差五就帶著一幫人出去打獵。
這可把孫伏伽急壞了。
你說你一個皇帝,整天荒郊野嶺追兔子,萬一摔著了怎么辦?萬一遇上刺客怎么辦?萬一下山時馬失前蹄怎么辦?再說你一國之君,成天跟個獵人似的,像話嗎?
但直接說“陛下您別去了”肯定不行。李世民又不是李淵,這主兒脾氣暴著呢。
孫伏伽琢磨了好幾天,寫了一封聲情并茂的奏折遞上去:“陛下啊,您是千金之軀,關乎江山社稷。打獵這事兒,騎馬射箭,實在太危險了。您要是有什么閃失,天下百姓怎么辦?求您別去了。”
李世民看完,心里雖不痛快,但也覺得孫伏伽說得有理,就忍著幾天沒去。
可忍了沒幾天,手又癢了。
這天,李世民全副武裝,披甲戴盔,帶著十幾個侍衛,就要出宮。馬都牽到宮門口了,一行人正準備翻身上馬。
忽然,“嗖”的一下,一道人影沖上來,一把抓住李世民的馬韁繩。
所有人都愣了。
只見孫伏伽喘著粗氣,一手死死攥住韁繩,一手擦著額頭上的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李世民皺眉:“孫愛卿,你這是作甚?”
孫伏伽深吸一口氣:“陛下,臣還是那句話,打獵太危險,請您三思。”
李世民有些不耐煩了:“朕帶了這么多侍衛,能有什么危險?再說了,朕戎馬半生,什么陣仗沒見過?愛卿多慮了。”
說完就要上馬。
孫伏伽急了:“陛下!”
李世民沒理他。
接下來這一幕,成了唐朝歷史上,最經典的一個畫面:
孫伏伽搶前一步,把馬韁繩在腰上繞了兩圈,然后“撲通”一聲,跪在李世民馬前,把頭一昂:“陛下今天要打獵,就從老臣身上踏過去!臣愿意用這條命,換陛下聽一句勸!”
這一下,空氣都凝固了。
周圍侍衛嚇得臉都白了。這架勢,要是皇上真一鞭子抽下去,孫大人這把老骨頭可就交代了。
李世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明顯是暴怒的前兆。他盯著孫伏伽看了足足五秒鐘,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來人。”
兩個彪形大漢應聲上前。
“把這老東西拖下去!斬了!”
孫伏伽被侍衛架住,像老鷹抓小雞拖到一邊。換別人這會兒,怕是要尿褲子了,可孫伏伽反而笑了,笑得那叫一個坦然:
“陛下,您砍吧。夏朝的關龍逄,就是因為直諫被殺的。臣去九泉之下找他喝兩盅,正好有個伴兒。臣求之不得呢!”
李世民愣了一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所有人懸著的心都放下了。
李世民翻身下馬,走到孫伏伽跟前,親自把他從地上扶起來,還幫他把腰上的馬韁繩解開,搖搖頭嘆道:
“孫愛卿啊,朕就是想試試你的膽量,你還真是個不怕死的!有你這樣的臣子,是大唐的福氣。行了,行了,朕今天不去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聽說你棋下得不錯?走,跟朕回宮殺兩盤!”
就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死諫”戲碼,愣是被孫伏伽演成了一出喜劇。
但你別以為,這只是老孫頭運氣好,這里面可藏著大學問呢。
他知道李世民的脾氣,你越是低三下四求他,他越不把你當回事;你越是跟他杠到底,他反倒敬你是條漢子。這叫什么?這叫“精準拿捏領導心理”,一千多年前的向上管理大師!
后來,李世民為啥那么聽魏征的話?其實魏征這套直諫的本事,有不少是從孫伏伽這兒學的。只不過孫伏伽比魏征高明的地方在于:他知道什么時候該收,什么時候該放,說話難聽但不傷人,辦事較真但不較勁。所以,他雖然也是一路懟天懟地,但平平安安活到了八十多。而魏征死后,連墳頭都讓人刨了。
這不光是命好,這是真智慧。
職場生存秘籍
孫伏伽一輩子,不留尾巴給別人抓。他最聰明的地方,就是不搞小圈子。你看,他從李淵到李世民再到李治,三朝皇帝換來換去,他始終是“皇帝的臣子”,不是“某某親信”。這就保證了他無論誰當權,都不受影響。
第二招,專業過硬。他干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卿那么多年,審理案件一絲不茍。貞觀五年,雖然因錯案被罷官過一次,但沒過多久又起用了。為啥?因為整個朝廷里,找不出比他更懂法律的人!這種人就像單位里的技術大拿,領導再煩他,關鍵時刻還得用他。
第三招,公私分明。他罵歸罵、懟歸懟,但從不把這些事帶到工作中去。跟領導吵完架,第二天見面,該怎么匯報工作還怎么匯報,絕不給領導甩臉色。這種職業素養,放在哪個朝代都是稀缺資源。
第四招,他知道自己的定位。他是諫官出身,職責就是提意見。所以他提再多意見、說再難聽的話,那都是“履行職責”,不是“個人恩怨”。這就好比你公司的內審部門來查賬,你被他們挑出毛病來,你怪得了誰?人家吃的就是這碗飯!
孫伏伽的故事給咱們的啟示是啥?想說真話沒問題,但你得先把活兒干漂亮了,讓別人想動你都沒借口。光會拍桌子罵娘,那是莽夫,能罵完還讓領導離不開你,那叫本事。
永徽五年,孫伏伽八十四歲。他上表請求退休,高宗李治再三挽留,他堅決要退。
臨走那天,年輕官員跑來送行。有人問他:“孫大人,您做了一輩子官,有什么心得傳授給我們嗎?”
孫伏伽瞇著眼想了想,笑了:“就一條,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但是該說的,打死也要說。”
說完,翻身上驢(他級別夠了,但一直不愛坐轎子),晃晃悠悠出了長安城,回老家武城種地去了。
三年后,孫伏伽在老家安然去世,享年八十七歲。
消息傳到長安,李治很傷感,說了一句話:“孫伏伽走了,朕再也聽不到有人說真話了。”
你聽聽,這評價多高。
孫伏伽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狀元,這固然是事實。但我覺得,這不是他最牛的地方。
他最牛的地方在于:在一個人人都不敢說話的時代,他敢說;在一個個大臣都忙著拍馬屁的朝廷,他敢罵;在皇帝暴怒要殺他的關頭,他敢笑。
這哥們兒用一輩子,證明了一個道理:真話不傷人,騙人才傷人。
他能全身而退,不是靠運氣,是靠本事。他罵得對,罵得準,罵得有水平,罵完了還能把活兒干得漂亮。
所以啊,下次你要是覺得領導不對,想拍桌子罵人,先想想孫伏伽。你能不能保證你罵完之后,領導不但不生氣,反而還給你升職加薪?
不能?那就先把活兒干好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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