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學書帖》大字行書。本冊為《群玉堂帖》第八卷下冊，曾經清代藏家孫承澤收藏。現流入日本國，為東京五島美術館收藏。

此帖運筆迅勁，枯潤燥濕，錯落有致。以大字書寫，自敘其書學由唐人以窺晉魏并追蹤竹簡、石鼓文、鼎銘等經歷和心得體會。

此帖與其他諸帖大不同，用筆飛動，結體開張，手腕動作清晰可見，絕少習氣。初學米者皆從《蜀素帖》《笤溪詩》入，若能參看此帖，體味米書沉著痛快之感覺，則能起事半功倍的效應。

智歷

【原文】

學書貴弄翰，謂把筆輕，自然手心虛，振迅天真，出于意外。所以古人書各各不同，若一一相似，則書奴也。其次要得筆，謂骨筋、皮肉、脂澤、風神皆全，猶如一佳士也。又筆筆不同，三字三畫異；故作異。重輕不同，出于天真，自然異。又，書非以使毫，使毫行墨而已。其渾然天成，如莼絲是也。

又得筆，則雖細為髭發亦圓；不得筆，雖粗如椽亦偏。此雖心得亦可學，入學之理在先。寫壁作字，必懸手，鋒抵壁，久之，必自得趣也。

余初學顏七八歲也，字至大一幅，寫簡不成。見柳而慕緊結，乃學柳《金剛經》，久之，知出于歐，乃學歐。久之，如印板排算，乃慕褚而學最久。又慕段季轉折肥美，八面皆全。久之，覺段全繹展《蘭亭》，遂并看《法帖》，入晉魏平淡，棄鐘方而師師宜官，《劉寬碑》是也。篆便愛《咀楚》、《石鼓文》。又悟竹簡以竹聿行漆，而鼎銘妙古老焉。其書壁以沈傳師為主，小字，大不取也。

弄翰（nòng hàn）執筆寫作、繪畫；

振迅（zhèn xùn）激勵；奮起；

書奴（shū nú）書法術語，比喻學書墨守成規而不能創新者； “書奴”的概念最早見于晚唐書法家釋亞棲，在他的《論書 》文中進行專門的論述；

莼絲（chún sī）莼菜；又名馬蹄草、屏風、水葵、馬栗草等；

（zī）嘴上邊的胡子；

（chuán）椽子；架在檁子上承接屋面和瓦片的長條形木料；

（yán）顏真卿；

（liǔ）柳公權；

（ōu）歐陽詢；

（chǔ）褚遂良；

（zhōng）鐘繇；

（yù）筆；

釋文 · 歡迎糾正

學書貴弄翰，謂把筆輕，自然手心虛，振迅天真，出于意外。所以古人書各各不同，若一一相似，則書奴也。

學習書法關鍵在于運筆自如，要求拿筆輕，使手心虛空，這樣寫出來的字才自然有生氣，出于意想之外。因此，古人的書法各不相同，如果都寫得一模一樣，那就成了書法奴仆了。

其次要得筆，謂骨筋、皮肉、脂澤、風神皆全，猶如一佳士也。

其次是要掌握運筆的方法，即要求字的骨力、筋肉、脂澤、風神都完備無缺，猶如一個英俊少年。

又筆筆不同，三字三畫異；故作異。重輕不同，出于天真，自然異。

再者，每筆每畫都各有特色，即使是同一字中的三筆三畫也不相同，這都是為了追求變化。同時，運筆的輕重也要有所不同，這樣才能出于自然，各有特色。

又，書非以使毫，使毫行墨而已。其渾然天成，如莼絲是也。

此外，書法并非只是使用毛筆，而是要讓毛筆在紙上行云流水般地自然書寫。這種技巧需要長時間的磨練和體會，才能達到渾然天成的境地，就像莼菜在水中自然生長一樣。

又得筆，則雖細為髭發亦圓；不得筆，雖粗如椽亦偏。

掌握了運筆的技巧，即使筆畫細如髭發，也能寫得圓潤有力；如果不得要領，即使筆畫粗如屋椽，也會顯得偏頗不整。

此雖心得亦可學，入學之理在先。寫壁作字，必懸手，鋒抵壁，久之，必自得趣也。

這種技巧雖然需要心得體會，但也可以通過學習來掌握。學習書法的基本原理在于練習寫字，必須懸肘書寫，讓筆尖抵住墻壁，這樣長久練習，自然能體會到其中的趣味。

余初學顏七八歲也，字至大一幅，寫簡不成。

我初學書法時，先從寫大字開始，寫了一幅又一幅，但一直寫不好。

見柳而慕緊結，乃學柳《金剛經》，久之，知出于歐，乃學歐。

后來看到柳公權的書法，羨慕其緊湊結實的風格，于是開始學習柳體的《金剛經》。經過長時間的練習，我發現柳體的書法源于歐陽詢，于是又開始學習歐體。

久之，如印板排算，乃慕褚而學最久。又慕段季轉折肥美，八面皆全。

但歐體的書法過于刻板，于是我又轉而學習褚遂良的書法，并在此上花費了最多的時間。此外，我還學過段季轉折肥美的書法，感受到其八面俱全的特點。

久之，覺段全繹展《蘭亭》，遂并看《法帖》，入晉魏平淡，棄鐘方而師師宜官，《劉寬碑》是也。

最終，我發現段季的書法源于王羲之的《蘭亭序》，于是開始研究《法帖》，逐漸領悟到晉魏書法的平淡自然之美，放棄了鐘繇的方正風格，而轉學師宜官的書法，如《劉寬碑》等。

篆便愛《咀楚》、《石鼓文》。又悟竹簡以竹聿行漆，而鼎銘妙古老焉。

同時，我也喜歡篆書，特別是《咀楚》和《石鼓文》。我還領悟到竹簡是以竹片書寫后涂上漆的，而鼎銘則具有古老而美妙的風格。

其書壁以沈傳師為主，小字，大不取也。

在寫壁字方面，我主要以沈傳師的書法為主，但對于小字則不太喜歡。

【1】學書貴弄翰，謂把

【2】筆輕，自然手心

【3】虛，振迅天真，出于

【4】意外。所以古人書

【5】各各不同，若一一

【6】相似，則書奴也。其

【7】次要得筆，謂骨

【8】筋、皮肉、脂澤、

【9】風神皆全，猶如一佳

【10】士也。又筆筆不同，三字

【11】三畫異；故作異。

【12】重輕不同，出于

【13】天真，自然異。又，

【14】書非以使毫，使毫

【15】行墨而已。其渾

【16】然天成，如莼絲是

【17】也。又得筆，則

【18】雖細為髭發亦圓；

【19】不得筆，雖粗如

【20】椽亦偏。此雖心得

【21】亦可學，入學之理在

【22】先。寫壁作字，必懸

【23】手，鋒抵壁，久之，必

【24】自得趣也。余初學

【25】顏七八歲也，字至

【26】大一幅，寫簡不成。

【27】見柳而慕緊結，乃

【28】學柳《金剛經》，久之，知

【29】出于歐，乃學歐。久之，

【30】如印板排算，乃慕

【31】褚而學最久。又慕段

【32】季轉折肥美，八面

【33】皆全。久之，覺段全繹

【34】展《蘭亭》，遂并看《法

【35】帖》，入晉魏平淡，棄

【36】鐘方而師師宜官，

【37】《劉寬碑》是也。篆

【38】便愛《咀楚》、《石鼓文》。

【39】又悟竹簡以竹

【40】聿行漆，而鼎銘

【41】妙古老焉。其書

【42】壁以沈傳師為

【43】主，小字，大

【44】不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