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人味的模擬經營

上個月（4月14日），《輝光之城1907》放出首曝PV。維多利亞的底色、蒸汽與天災交纏的架空世界……我盯著屏幕反復看了好幾遍，心里只盤旋著一個念頭——這真的是一款模擬經營游戲？

它的來頭，遠比第一眼看上去更沉。2024年，《江南百景圖》制作人章魚燒帶著主策、主程建立了新工作室薄霧集，而他們交出的第一張答卷，就是《輝光之城1907》。

要知道，當年的《江南百景圖》上線第二天便登頂iOS免費總榜，霸榜四天，暢銷最高沖至第11位；上線三個月，足足上了22次熱搜，微博話題閱讀逼近40億。這幾乎是一個國產資源類模擬經營的“天花板”樣本。

站在這樣的高點上回望，新作注定不可能輕拿輕放。但薄霧集打破平庸的方式，確實透著一股執拗的勁兒——它明明帶著手游的要素，骨子里卻硬得像一款單機模擬經營；可它又不讓你“閉門造車”，硬生生把社交、共建一連串玩法織了進去，仿佛怕這座城真的冷下去。

上手試過之后，我能清晰感到藏在這款游戲里的野心。他們似乎從沒打算做一款四平八穩的“二代產品”，而是想用一座有體溫、會呼吸的城，重新攪動整個賽道。

而所有的答案，都得從游戲里，一點一點找出來。

經營一座“活著”的城鎮

初看《輝光之城1907》PV風格，筆者一度以為這是一款二次元模擬經營游戲，但事實上，并沒有那么簡單。

但仔細看下來，視覺元素非常復雜，一方面，游戲有著大量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底色，像是英倫風的人物服飾、火車、工廠等蒸汽朋克元素，以及融合哥特復興、法國城堡式等多種元素建筑風格，整體的視覺風格體驗非常和諧統一。

在這樣濃厚歷史底色下，游戲也加入了很多架空的設定——極少數音樂家具有通感能力，他們可以運用樂器或歌聲將旋律意境演繹成真實場景， 輝光大地便是一片由音樂家創造出來的世界，有山川萬物，也有建筑小景。而人們在這里過著幸福的生活，直到災變降臨，異物滋生，讓整個輝光大地淪為廢墟和危險之地。

僅剩的十二位音樂家憑借各自的樂器和對音樂的理解，在原址重建了十二座新城，人們將其稱作故鄉。 但抵御災變、重建家園和為建筑、列車注入抵御信念消耗了音樂家們大量精力，他們被迫隱居在城中最安靜的地方療養，不問世事。至此，輝光大地再無通感音樂家，城市擴張與復興就此停滯。

這樣的頗為二次元的世界觀，再加上二游質感的人物美術設計，一眼看過去，的確更容易收獲年輕玩家的好感。

然而，《輝光之城1907》獨特的世界觀設定并非是薄霧集在敘事上的長板，真正做出區別的是場景中的人文風貌。游戲對于市井描寫做了非常多的鏡頭刻畫，你既能看到地圖上裝卸搬運、或是偷偷躲在角落里摸魚的格萊姆林，也能看到正忙碌工作或是正在碎碎念小鎮居民。

達到一定的城建進度后，玩家甚至可以進入在轄區中自由移動參觀街景，去體驗游歷轄區（城鎮）的人文風光。你走到自己建造的每一棟民居、每一處商業、服務建筑，他們都會有自己的小故事。而你走到大街上，也能看到閑聊的居民，他們聊著前來送貨的格萊姆林，聊著因為守約而淋雨的溫馨小故事，甚至還會聊到家國憂患，好奇外面的災變生物占領的廢墟世界......他們日升而出，日落而息，一切井然有序卻又有著煙火氣。

看著夜晚降臨，炊煙升起，恍然之間，筆者有種真的在經營一座小鎮的錯覺，無論是轄區中的居民，還是莊園中的格萊姆林，他們有喜怒哀樂，有自己的特長愛好，多數時候他們是積極的，但偶爾也會有消極情緒。他們能夠感受到轄區的變化，也對城鎮未來感到樂觀。

若這一切只是幾處場景切片，你大概率并不會有什么感觸。但若是這里的一磚一瓦都是由你來建設，花費各種心思，規劃布局、發展民生、設計生產線，讓轄區從破敗廢墟小鎮，一點點擴大規模成為城鎮，看到這一幕，或許又是另一幅心境。

因為這極具感性的畫面下，藏著的卻是一副極具工科思維的玩法。

硬核的表皮下，卻是人文情懷

或許你曾好奇，《輝光之城1907》究竟是一款怎樣的游戲？曾去翻看了很多評測以及試玩體驗，也或許了解過它是一款硬核的模擬經營游戲。但即便如此，當你真正上手這款游戲后，游戲的深度還是會讓你大吃一驚。

毫不夸張的說，作為中度模擬經營、SLG愛好者的筆者，《輝光之城1907》是筆者玩過最復雜的國產模擬經營游戲，且沒有之一。

游戲模擬經營的主體，僅僅只有兩個大模塊，一個是轄區、另一個是莊園。并且他們之間的關聯也非常簡單——轄區產出生產建造的基礎物資，莊園產出建筑建造、升級的必要材料。

轄區

莊園

可就是這兩個模塊，卻讓筆者好幾次玩到凌晨4點。其中最復雜的，便是在極高的玩法、系統耦合中，流轉的各種資源，組合而成的復雜鏈路。

先來說說轄區產出的三種基礎資源：

• 余音：玩家可以通過經營樂器店獲取，用途是在莊園驅動格萊姆林的行動，一旦余音歸零，玩家的莊園運作將暫停。

• 銀幣：玩家可以銷售莊園生產的加工品進行獲取，建造任何建筑都需要消耗銀幣。

• 服務點數：可以通過公共建筑（如：圖書館）獲取，建造任何建筑都需要消耗服務點數。

想要提高三種資源的產量，有兩種途徑，一種是增加相關建筑的數量，另一種是升級相關建筑提高單個建筑的產出。

而其中限制則有三個：一是建筑數量上限，需要提高轄區等級（游戲內叫“轄區規模”）；二是升級建筑，需要特定加工品，需要玩家在莊園中擴增生產線；三是人口數量，每個建筑需要人力支持才能正常運營，建造、升級民居可以提升人口上限。

若是繼續往下理順，便牽扯出轄區的核心玩法——提升轄區等級，發展城鎮。

轄區等級的直接影響因素便是“居民幸福度”，玩家在轄區內修建或升級建筑均可以提升該指標。由于建筑數量的限制，想要提升該指標，主要依靠建筑的升級。

到了這里，圍繞轄區經營的循環其實很明確了，轄區等級受到居民幸福度的影響；玩家在轄區內修建設施和內飾，均可以提高居民幸福度，而轄區等級提高，則可以解鎖更多的建筑設施（數量及類型），容納更多的人口、建造更多的基礎資源生產建筑。

當然，即便到了這一層也還只是表面。這里面很多系統都做了更細節的設計，就比如轄區內的建筑升級并非簡單的數值屬性變化，而是通過加裝內飾的方式，來提高建筑效果。而加裝內飾又需要增加建筑內的空間容量，因此還需要玩家增加建筑層高。而內飾增加的效果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增加建筑的運營時長，有的是增加產出，也有的只增加居民幸福度。

又比如玩家想要擴增更多的建筑，除了提升轄區等級外，還需要解鎖轄區更多的區域。至于如何解鎖，則需要玩家實地探訪轄區內的各個建筑，去收集游歷積分，最終獲取地契，來解鎖轄區更多的的布局空間。

甚至，游戲還在模擬經營中加入了卡牌玩法，玩家在建造、升級建筑時，可以指派不同的靈光樂手，靈光樂手擁有陣營（具有地域建筑偏向，如重建樂章擅長轄區建筑，而騎士進行曲則擅長野外探索的建筑），而建筑的評級（糟糕、良好、偉大）也會影響建筑的使用效果。玩家可以培養靈光樂手，進而提升建筑評分。

建筑評級

靈光樂手

當然，這還只是游戲的冰山一角，真正復雜的地方，是莊園。

莊園的玩法，類似《異星工廠》《戴森球計劃》這類生產線建造玩法。玩家需要合理規劃生產建筑的布局，設計最短的生產鏈路來降低損耗，來提高生產效率。

但與上述生產線游戲不同的是，《輝光之城1907》驅動生產線的并不是電力，而是“格萊姆林”。游戲中“格萊姆林”，有著極為擬人的設計，它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情緒、也有自己的想法，它們會因為過差的居住環境而陷入焦慮，也會為一場有意義的社交而感到開心。而這些細小的變化，都能夠反映在生產線效率之中。

坦白講，這種設定放在生產線這類玩法中，其實是十分違背體驗直覺的。生產線要求的是“莫得感情，一切只為效率”，他們是由純粹的邏輯、數值構成，而玩家要做的，便是用工科思維，去把控生產的每一個環節指標，最終變現為生產效率的提升。

但也正是這種“擬人化”元素所產生非線性反饋的存在，卻成為了筆者在《輝光之城1907》中印象最深刻的體驗。

在物理學中有著這樣一種說法，有一種系統，有確定性的規則，但因對初始條件極端敏感，而產生出長期不可預測的、貌似隨機的行為，而這就是“混沌效應”。其中的關鍵，便是非線性反饋。

舉個筆者實際的經歷，有一天深夜，我在遠離工業集群但靠近莊園的地方建立一個倉庫，想著能快速存儲農作物（非糧食），方便運輸管理，于是便掛機睡覺去了。可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睜眼一看，家園中的50只格萊姆林僅僅只剩下了10只，全部生產線宕機，且僅剩的10只格萊姆林陷入了巨大的負面狀態中。

看到這一幕，我起初以為是游戲出現了BUG，并嘗試回歸復原BUG，但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去復盤原因時，才發現，這并不是簡單的BUG，而是在游戲中觸發了“混沌效應”：

• 第一個錯誤是，這個遠離工業集群、居住區的倉庫，距離設置的幾個食物采集點過近，食物基本囤積在這個倉庫；

• 第二個錯誤是，我并沒有去設置倉儲的物資開關（可以設置需要存放的資源類型），這也導致前幾個倉庫的糧食快速消耗，但加工品卻持續囤積，在巨大的生產力之下，前面幾個倉庫很快爆倉，但糧食卻所剩無幾；

• 第三個錯誤是，我設計了太多冗余的生產線，并提高了一些算不上重要的產物生產優先級，卻唯獨沒有提升糧食生產的優先級，這也導致遠處倉庫的糧食補給效率非常慢，大量的“格萊姆林”食物需求得不到滿足，紛紛跑路；

• 第四個錯誤是，我建造了大量的低容量的居住建筑，來降低成本，而格萊姆林的數量縮減，非但沒有遏制住這套負反饋循環，反而讓剩余的格萊姆林陷入社交孤獨之中，讓狀況持續惡化，最終只剩下10只面無生機的，且對未來毫無希望的幸存者。

這個場景極了小時候的異想天開。一天晚上，在水族箱中偷偷加入清潔劑，想著能夠讓魚兒變得更干凈，活得更舒服，第二天早上興沖沖的去看，發現只有一群浮于水面上翻白肚的魚類尸體，以及站在傍邊青筋暴起，手拿皮帶的父親。

我很難想象，那一晚的莊園，這群小小的、陽光向上的“格萊姆林”到底經歷了什么。直到了這一步，我才意識到，自己完成了這款游戲真正的“新手教學”。

這便是《輝光之城1907》最不一樣的地方。它用硬核的資源流轉關系，高度復雜的系統耦合，去包裝產品最核心的主旨“人文情懷”。無論是轄區居民、亦或是看起來小小的格萊姆林，他們在游戲中并不是一個沒有思想，不會感受到痛苦，只知道接執行的工具組件，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正如莊園中的難度選擇中那樣，難度越高，格萊姆林便更加的“擬人”，但同樣，這一難度下，有著“復雜加工”的被動效果，看似脆弱的生態下，卻能創造出更多的奇跡。

而這里誕生的究竟是奇跡還是毀滅？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火車，總是準點到達

我很難把《輝光之城1907》定義為一款傳統的模擬經營游戲。

一方面自然是游戲極為夸張的內容量，游戲內的莊園也不只有一處（就比如本次內測就提供了兩處莊園），據說隨著后續內容擴展，也會出現各種主題莊園（如利用傳送帶，在各個島嶼間去連通組建生產線）。

除此之外，游戲還有著野外探索的玩法，玩家可以去探索被災厄生物占領的區域，并逐步解鎖劇情內容，揭開游戲的真相。其中，玩家可以在野外收集資源，建造各種野外設施，生產戰斗力單位。

除了戰斗之外，野外也存咋大量的探索、解密內容，雖然存在視角上的問題（轉換視角時沒有明確的參照物，切視角時容易轉暈），但作為模擬經營之外的調劑，已經綽綽有余。

即便到了這里，也并不是游戲的全部。甚至游戲還加入了社交玩法，多名玩家在同一張大地圖中組成“社區”，玩家之間可以共建、拜訪等等，并以此延展出終局目標——需要多名玩家在中心主城中共同建立“奇觀建筑”。

而隨著版本內容的更新，亦能創造出聯機共創的多樣社交體驗。如奇跡建筑和更多合作、對抗、收集玩法等。

甚至項目組還希望做出更復雜的派生，比如說某個家庭有孩子，這個孩子能結婚生子、一代代傳承下去；還有職業發展，比如經常去面包店上班的人慢慢變成專業面包師，常去學校的人發展成教師......這些都能進一步提升游戲的模擬經營上限。

不過，首測階段，《輝光之城1907》也并非盡善盡美。除了野外探索時的視角問題外、鋪路時的交互邏輯問題外，也存在一些功能模糊不清地方。

就比如游戲將流水線生產中的倉儲與運輸，統一為了倉儲功能。直接導致了實際的物資流轉鏈路，玩家很難去直觀感受到，在運輸層的體驗更像是一個“黑盒”。更何況，在生產關系中，“運輸層”都是直接影響后續所有生產環節的重要層級，玩家很難通過運輸的鏈路優化去改善整個生產線的效率。

當然，歸根結底，游戲的工科思維下，藏著的是人文情懷。

玩家《輝光之城1907》其中模擬經營的目標，并不是純粹的。而是需要去感受，去理解，去體驗一步步變化的過程，然后再去考慮下一步該如何進行。正如前文描述中，夜晚降臨，家家戶戶燈光閃爍，炊煙升起，看到這一幕，才能察覺之前建造的意義。

游戲中讓筆者感動的地方，除了莊園變故外，其實還有一幕。游戲中，你無論是在繁華的城鎮、轄區、亦或是被怪物占領的廢墟中，你都能聽到在其中穿梭的蒸汽火車的汽笛聲。它讓筆者第一時間聯想到《鐵甲城的卡巴內瑞》，即便身處一個猙獰、絕望的世界，火車的轟鳴聲，卻能守住最后一絲希望。

這是一種十分極其浪漫的表達，用蒸汽革命的工業產物，去象征作為人類精神寄托，在《鐵甲城的卡巴內瑞》如此，在《輝光之城1907》亦是如此。

如果此刻回看游戲的設定，用音樂去創造世界，用人類的表達藝術去改變、創造現實世界，本身就預示了這是將一款極具人文情懷和浪漫色彩的游戲，游戲的模擬經營玩法，只不過是一種精巧的表達方式，而非目的。

畢竟在游戲內，無論嚴寒酷暑，無論危險，列車總是準點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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