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長河

5月7日以來，倫敦唐寧街10號一直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這幾天，這幢灰色的首相官邸門口總有媒體記者蹲守，試圖從進出政要的臉上捕捉微妙的蛛絲馬跡——英國首相斯塔默正遭遇上臺近兩年來最驚險的執政危機。風暴的起點，正是上周落幕的英國地方選舉。

這場于5月7日舉行的選舉，被視為2024年大選后英國各主要政黨迎來的首次“中期民意大考”。投票覆蓋英格蘭136個地方議會5000多個席位以及蘇格蘭議會和威爾士議會全部議席，約三分之二英國人參與，規模之大在中期選舉中罕見。當5月9日結果全部揭曉，整個英國政壇陷入巨大震動——一場“政治地震”宣告了工黨政府的慘敗。

在英格蘭，執政黨工黨遭遇重創，僅獲1000席出頭，較上屆銳減1400多席，北部和中部的傳統“紅墻”票倉大面積失守，同時也丟掉了倫敦議會控制權。最大反對黨保守黨同樣低迷，僅獲801席，甚至不及自由民主黨。最大贏家是極右翼的改革黨，狂攬1400多席及14個地方議會控制權，得票率較上次飆升38%。黨首法拉奇興奮地稱這是“歷史性變革”。從全國看，改革黨以26%成為全英最大政黨，綠黨18%排第二，工黨與保守黨僅以17%并列第三。兩大傳統政黨主導政壇的格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終結。

在威爾士，工黨同樣慘淡，僅獲9席，遠遜于威爾士民族黨的43席和改革黨的34席——這是工黨104年來首次在當地落敗，也是27年來首次輸掉威爾士議會選舉。在蘇格蘭，蘇格蘭民族黨以58席保持第一大黨，未獲絕對多數，改革黨與工黨均拿下17席，態勢同樣不容樂觀。

面對刺眼的成績單，斯塔默政府不僅遭遇選民“用腳投票”，工黨內部更迅速引爆“逼宮”與“護駕”兩大力量激烈交織的內斗，斯塔默本人瞬間成為風暴中心。選舉結果出爐后，斯塔默表示愿意承擔責任，卻堅決拒絕辭職，誓言“不會一走了之”。

然而，穩坐唐寧街的意愿與實力之間終究有距離。5月12日，危機急劇升級——四名政務次官同日辭職：住房、社區和地方政府部米婭塔·法恩布拉，內政部杰絲·菲利普斯，司法部亞歷克絲·戴維斯－瓊斯，衛生部祖比爾·艾哈邁德，其中三人在辭職信中公開呼吁斯塔默提出辭職時間表。

據英國媒體報道，當時已有超過80名工黨籍下院議員公開呼吁斯塔默辭職。工黨在議會下院共有403名議員，意味著超過五分之一的本黨議員已站到首相的對立面。即便在內閣內部也非鐵板一塊。據報道，外交大臣庫珀和內政大臣馬哈茂德等高官私下已與斯塔默探討了“有序交接”的可能性。

就在“逼宮”之勢愈演愈烈的同時，“護駕”力量也迅速集結。內閣會議后，科學、創新和技術大臣莉茲·肯德爾，商業貿易大臣彼得·凱爾，住房、社區和地方政府事務大臣史蒂夫·里德等公開支持斯塔默留任。當晚，副首相兼司法大臣戴維·拉米表態全力支持，并強調目前無人正式提名挑戰工黨領袖，呼吁所有工黨議員“后退一步”。耐人尋味的是，此后超過100名工黨下院議員簽署聲明，反對此時舉行黨首選舉，稱地方選舉失利恰恰表明需重獲選民信任，眼下絕非“換帥”之時。不到48小時，工黨內部便呈現涇渭分明的兩派，而斯塔默本人只能以沉默對抗炮火。

風暴遠未止于工黨內部。5月13日，蘇格蘭民族黨在議會投下更重磅的政治炸彈——該黨英國議會下院領袖戴夫·杜根明確表示將推進針對斯塔默的不信任動議，以投票決定首相去留。聲明措辭犀利：“這場‘領導層鬧劇’必須立即結束，唯一的辦法就是斯塔默下臺。”杜根的這句話精準刺穿了斯塔默腹背受敵的困局：選民在投票箱前宣告失望，自家議員部分不再效忠，反對黨毫不留情將不信任動議擺上桌面。

此外，被視為斯塔默潛在最強挑戰者的衛生和社會福利大臣韋斯·斯特里廷，5月13日被曝已準備辭職參選工黨黨首。據《泰晤士報》援引其身邊人士報道，斯特里廷私下明確表示將競選黨首，最快或于5月14日遞交辭呈，并已著手準備征集下院議員的支持簽名。13日清晨，斯特里廷步入唐寧街10號，與斯塔默進行了不到20分鐘的短暫會面，全程未對媒體表態，形跡詭秘。知情人士透露，斯特里廷已告訴盟友“自己打算放手一搏”，并開始安排議員簽署提名文件。

如此局面下，斯塔默執政根基已呈現出相當的脆弱性。一邊是衛生大臣蓄勢待發可能隨時發起的領導權挑戰，一邊是蘇格蘭民族黨高調發起的不信任動議，還有工黨內部超80名議員公開呼吁其下臺的持續高壓，更不用說本就低迷的經濟、棘手的移民議題，以及此前因任命與愛潑斯坦交往密切的曼德爾森為駐美大使而引發的爭議。

對唐寧街10號而言，斯塔默不辭職可以是一句堅定的表態，但能否真的做到，卻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