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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韓浩月
綠茶兄如晤:
20日來信當(dāng)天讀完,兄對時間的感慨還有對“村郊通信”的意義的解讀,讀來使我很具共鳴。當(dāng)年寫時覺得是平常事,無非是記錄一下生活,打探一下精神與內(nèi)心世界的動蕩來源,現(xiàn)在看來,這才經(jīng)過短短不到兩年的時光洗禮,這些書信就已經(jīng)有了“泛舊”的樣子,多了別樣的滋味。
記得在收集、整理和編輯這些書信時,手腦眼并用,速度飛快,那些從視線里一掠而過的文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內(nèi)容都出自你我筆下,陌生則因為避免不了的遺忘——有些情緒,有些觀點,都難以再去尋找它們產(chǎn)生的緣由了。看著“紙上的字跡”,宛若看到“紙上的自己”,那個人也讓我覺得有點陌生。很難說這陌生感源自我的蛻變,事實上,這才不到兩年而已,變,又能變成什么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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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讀這些信,得到了一些關(guān)鍵詞:讀書,節(jié)日,故鄉(xiāng),海邊,山中……這是我們那兩年書寫的重點,細(xì)想下來,這些關(guān)鍵詞都是安慰內(nèi)心的行為、形象、地點。尤其記得那會兒對大自然的渴望,離家一二十公里外有座山,以前時常去那里待上幾個小時,帶一株被遺棄的小樹苗回家,或者路邊買山民一捆大蔥回家。現(xiàn)在想想,已經(jīng)有一年多未去過那山里了,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懶,可那山還會在心里若隱若現(xiàn)。
我是越來越不愛走動了。以前陪孩子四處去玩,是覺不到累的,也認(rèn)為這是父親的義務(wù)。但是去年某一段時間,忽然產(chǎn)生了一個想法,孩子們想玩,讓他們自己去探索世界吧,我要停下來了。我要把家里堆的那些書,再讀掉一些,把心里想要達(dá)成的寫作愿望,再完成一些。我需要更多一點的體力與時間,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盡管時間漫長,可也覺得不容它再被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了,我需要漫長的時間,漫長的、深沉的、悠遠(yuǎn)的時間,如深海,如湖泊,如遠(yuǎn)山,可以讓我不停地下墜,墜到一個終于可以聽不到喧囂的標(biāo)記線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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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以來,給《解放日報》副刊《朝花》寫了一年的專欄,專欄的名字叫《窗間過馬》,就是以“時間”為主題,來寫寫我在不同時間里對“時間”的感受與發(fā)現(xiàn)。本以為這個專欄很快就會寫到枯竭,但它還是延續(xù)到了2025年。
“時間”有太多讓人困惑也讓人著迷的地方,人與時間的對峙,總是以人的失敗而告終。但如果時間像瀑布,那么人就該是一粒堅硬的石子,處于瀑布當(dāng)中固然會被沖刷到失去棱角,但終歸還是一粒石子不是?
兄的信到今天才得以回復(fù),是因為最近在做《在往事里走動的人》一書的活動。昨天剛在西單的北京圖書大廈做了一場分享會,潘采夫與宋方金作為嘉賓到場助陣。我與老潘剛到書店二樓的時候,就感慨已經(jīng)許久沒來這里了,老潘說他至少五年沒有來過,而我,差不多有十年了吧。書店廣播低語一般在播出著活動信息,我聽到聲音里那些與我有關(guān)的字詞,恍惚間覺得有些不真實,一種強(qiáng)烈的穿越感在身體中呼嘯而過。活動開場后,老潘與老宋妙語連珠,逐漸也把我拉回到了現(xiàn)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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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兄所言,六根兄弟在今年愈加努力地寫東西,不為追求勞作的成果,只為體會這個過程中的豐盛也是好的。我們都是被文字所累,也依賴文字得以找到點存在感的人。這不僅是一種“職業(yè)”,更是我們與生活打交道的“工具”,抑或是武裝我們的“鎧甲”。
《村郊通信》的出版,算是給這“鎧甲”也增添了一枚“鱗片”吧。期待它印刷在紙張上,到時一定再逐字閱讀,體會紙上的時間,是如何流逝、如何駐扎的。
祝:開心愉快!
一切順利!
弟:浩月
2025年2月24日
這是六根推送的第3935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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