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井離鄉，收入還降了。”一位車企營銷負責人前晚22:30發來信息：“剛從辦公室回到公寓 ”。

3月份，他剛被集團調往1000公里外的另一公司總部，深感無助，想離職又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忙碌而沒有收獲，這或許是2026汽車人的寫照。

不知不覺，2026年已經過去1/3，如果以前還增產不增收的話，現在連“多勞多得”這一基礎都沒了——1-4月國內車市同比下降了約兩成，效益更難看了。

01，表面光鮮，里子千瘡百孔

一汽集團智能產業發展辦公室主任周時瑩可能更有體會，她在4月份在智能電動汽車發展高層論壇（2026）直言：“賣一輛車虧兩三萬，難道永遠在國內互相廝殺？”

“大家看到的都是表面的繁華，但這筆巨大的投入最終流向了哪里，誰真正獲利了，其實并不明確。”她說。

的確，汽車行業看似表面光鮮，各種新車、新技術層出不窮，超過房地產成為國內第一支柱產業，也成為出口的主力軍，里子其實已經千瘡百孔。

這是一個涉及到約2000萬人的產業集群，從上游供應商、中游主機廠、下游經銷商，再到配套的公關、媒體，甚至終端消費者，沒有一方能夠置身內卷之外，每個角色都有著難以言說的困境。

甚至有媒體引用電影《大話西游》里的一句臺詞來形容：“他好像一條狗啊！”

02，銷量下降2成，利潤率跌至新低

當然，周時瑩所言“賣一輛車虧兩三萬”，主要說的是新能源車尤其純電動的經營狀況，有夸張成分，但基本道出了當下汽車行業血淋淋的事實，盡管今年4月新能源車滲透率首次突破60%。

長城汽車董事長魏建軍也進一步“補刀”：“我們賣的小型電動車，一個月能賣兩萬多臺，但每臺車要虧1.3萬元，一個月光是虧的錢就高達2.6個億，這還是虧得少的！”

所以，長城在早就停產了當時賣得還不錯的歐拉黑貓（參數丨圖片）、白貓等電車。

魏建軍甚至還炮轟，“專屬的電動車平臺，純粹是偽命題”，因為純電動車很難賺錢。

純電動車盈利難不僅是中國車企的問題，更是全球性的難題。美國三大車企——福特、通用和斯特蘭蒂斯在電動化轉型中合計虧損531億美元，本田社長三部敏宏來中國考察一番，回國后立即停產多款電動車。

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更早直言：“現在的汽車公司，根本不是好的商業模式。”所以，他將小鵬汽車更名為“小鵬集團”，從汽車公司向科技公司轉型。

根據乘聯會的數據，2026年1-3月汽車行業利潤784億元，同比降18%，銷售利潤率進一步降至3.2%，相對于下游工業企業利潤率6%的平均水平，處于歷史低位。

乘聯會還警告稱，近期隨著車市生產規模擴大，PPI上行，上游有色和石油等礦業利潤暴漲，鋰電池出口噸單價持續大幅下降，國內電池價格暴漲，車企不造電池的問題嚴重，車企利潤可持續下滑。

根據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的統計，今年1-4月，汽車累計銷售957.4萬輛，同比下降4.8%。

看上去降幅不大，但國內市場跌得慘不忍睹。1-4月汽車國內銷量644.7萬輛，同比下降20.6%；4月份規模盛大的北京車展也沒有提振士氣，國內銷量完成162.5萬輛，環比下降19.7%，同比下降21.6%。

除了上汽集團外，其余大部分車企一季度的利潤全面下降。

主機廠的日子還好一些，位于下游的經銷商更慘了。

5月11日，流通協會乘聯分會發布了4月“中國汽車經銷商庫存預警指數調查”， 庫存預警指數達到62.1%，同比上升2.3個百分點，環比上升4.6個百分點，創下年內新高。

這一數字遠高于50%的榮枯線，意味著經銷商庫存壓力、經營風險已處于明顯高位。

不僅當下庫存高企，前景更不容樂觀，近八成門店預判二季度銷量將同比下降，其中41.4%的經銷商預計降幅超過10%，只有22.7%的經銷商對銷量保持增長預期。

03，內卷到互懟，行業亂象暴露

1-4月的瘋狂內卷，可急壞了各位車企CEO，懟到連基本的顏面都不要了，互揭行業亂象。

理想汽車CEO李想一改過去隱忍的形象，在朋友圈怒斥“偽軍往往比鬼子更操蛋”，直指東風日產雇傭水軍拉踩理想，因為其L6等車型被對比得體無完膚。

上汽乘用車銷售公司總經理張亮在發布會上連說四個“顛”字——“顛顛倒倒、顛來顛去”，警示行業不能破壞“是是非非”。

奇瑞汽車執行副總裁李學用炮轟：“很多車企根本不在意操控，只在意沙發冰箱”。

蔚來創始人李斌點破行業死穴：“智能汽車迭代太快，直接陷入新車效應死亡谷”。

零跑董事長朱江明日也表示，每開發一款新車型，即使以最節省的做法，至少也要投入10億。如果一款車開發出來，在設計產能的時候滿懷希望地規劃了至少是1萬輛的產能，結果只有5000輛，研發和產能的投入分攤下來，成本就奇高無比。

追覓汽車因為要推出“零百加速”0.9秒的火箭車而名聲大噪，最近被扒出來是為了尋求獲得地方政府的產業基金。

這些輿論戰的背后，內耗從來不是獨自勝出，而是共同沉淪。中國車企必須認清現實：停止用錯誤的方式打一場必輸的戰爭，才能在競爭中活下來。

04，出海解內憂，也帶來貿易壁壘、匯率等風險

當然，也不是沒有亮點，海外市場可能是最亮眼的那個。

根據據海關數據，4月中國整車出口93.9萬臺、161億美元，量、額同比分別增長 51%、44%，這還是在高油價、運力緊張背景下實現的。

1-4 月累計達 328 萬輛，同比增速高達 52%，創近年新高，不少車企海外銷量已經占總銷量一半，要是沒有海外市場，簡直不堪設想。

按這種趨勢下去，今年整車出口有可能突破1000萬輛，在全球遙遙領先。

這也可能面臨新的瓶頸——海外市場難以承受中國汽車的沖擊。畢竟，美國和印度這兩個全球第二、第三大市場，中國汽車幾乎進不去。

其它地區各種貿易壁壘也將陸續而至，東南亞的的馬來西亞開始采取行動——自7月1日起，所有新申請特許經營批準證進口的CBU電動車須符合兩項新條件：其一，最低電機功率要求由此前的200千瓦下調至180千瓦及以上；其二，車輛到岸價不得低于20萬林吉特（約合5萬美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針對中國低價電動車。

此前，俄羅斯、墨西哥都針對中國汽車專門出臺了限制政策；西班牙首相就公開呼吁，中歐要實現貿易平衡，言下之意不要出口那么多汽車。此外，歐盟已經對中國電動車加征了關稅，他們對中國車企在歐洲收購大眾的舊廠保持警惕。

出口還有一大風險不容忽視——匯率。據了解，人民幣升值2%，就能吞掉百億利潤。

據不完全統計，因匯率風險，多家上市車企今年一季度凈利潤損失已超過120億元，其中，比亞迪就同比去年少了約40億。（文|DA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