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來源:雅安市融媒體中心 雅安林業
5月,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圓葉玉蘭正值花期。在蘆山縣人工種苗育苗基地內,三四朵素白在細雨中靜靜地開著。
“今年有20株左右玉蘭開花,花開總量超80朵,開花率實現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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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花期,工作人員在大川鎮磨坊溝(小地名)開展授粉工作
等一朵花開,需要多長時間?蘆山縣國有林場場長陳然的答案是:十年。
2013年蘆山強烈地震后,蘆山縣國有林場開展珍稀動植物野外調查,發現了圓葉玉蘭。一場關于花的等待與守護就此開始。
海拔2000多米的深山中,搭上帳篷、建起原生境人工育苗基地……歷時一年的付出,一場泥石流讓第一次育苗的努力付諸東流。
十余年來,蘆山縣國有林場先后嫁接上千株、扦插上萬株玉蘭苗,但種子育苗以極低的發芽率和成活率,緩慢地消磨著人心。
山里,撫育、授粉、采種;山外,播種、試驗、等待。
十余年的時間,只等一朵花開。
479株:把瀕危守成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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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展野外花期監測,完全綻放的圓葉玉蘭花徑15厘米
圓葉玉蘭是四川特有野生植物,僅零散生長在天全、蘆山、汶川等地海拔2000至2600米的山區。因種群稀少、分布范圍狹窄,加上生境碎片化影響,被列為極小種群瀕危物種。
2013年蘆山強烈地震后,當地開展林業資源災后普查,在大川河林場發現多處零星生長的圓葉玉蘭。
依據《全國極小種群野生植物拯救保護工程規劃(2011-2015年)》,我國將極小種群野生植物保護納入國家重點工程,統籌推進資源調查、就地管護、遷地保護、人工繁育及野外回歸等工作。2014年,蘆山縣正式啟動圓葉玉蘭極小種群拯救保護項目。
保護的第一步,找花。
“首先,你要找得到一株花啊!”蘆山縣國有林場副場長汪紹華翻開圓葉玉蘭資源分布情況的簡表,指著一個個小地名說道,“當地人常把這種花叫作野厚樸,一般零星散布在河谷和崖邊,藏得偏、長得散、數量還少,不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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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在大川鎮磨房溝(小地名)開展采種工作
“但不找,就真沒了。”
山里一扎就是兩個多月。每天早晨八點,汪紹華和同伴背著圖紙、標尺,再塞一袋饅頭、一袋咸菜,一腳深一腳淺地開始進山找花。
“有時候,你走一天也見不到一株;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找到十多株。”汪紹華表示,每天回到營地,大家都會分享當天遇到的花。
五六月份正值花期。看見長得粗壯、花開繁密的植株,大家會由衷歡喜;看到一些因自然災害而導致生存艱難的植株,大家又會忍不住揪心……
找到花之后,守護工作正式鋪開。
測量胸徑、冠幅,記錄生長狀態、標注位置,工作人員給每一株野生圓葉玉蘭逐一掛牌建檔。
“還能開花,根沒斷。”針對受損植株,大家想辦法搬來石塊加固根部、清理覆土,就地取材搭好防護支架,幫它重新穩住生長的根基。
摸查中,大多數玉蘭倚溝而生,或立于懸崖之上。“長勢不好,和周邊喬木相比,矮矮地匍匐生長。”汪紹華認為,這是生境被擠壓之后,圓葉玉蘭被逼到退無可退的生存角落;野生動物啃食花果,也嚴重影響了其野外繁育。
他們循著山里的一處處小地名——鹿廠溝、磨房溝、小牛井——一株株地找,最終為479株野生圓葉玉蘭掛牌建檔,讓每一株都有了自己專屬的“身份證”,同時編制完成了《蘆山縣圓葉玉蘭極小種群資源分布詳細調查表》。
守護的第一步,終于踩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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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花人”的巡山日志
20株:把等待開成花朵
2024年,在蘆山縣低海拔的人工種苗育苗基地中,開出第一朵人工繁育的圓葉玉蘭。
白色的花朵舒展開五片花瓣,似玉盞垂在枝頭。陳然拍下從花骨朵到開花的照片,并發到朋友圈:“里程碑:圓葉玉蘭人工培育苗,低海拔開出第一朵花。”
從2014年項目啟動,到2024年第一朵花開,他們等了十年。
“知道花要開的那天,扛著相機就往基地跑,從早上一直守到下午。”汪紹華拍的一張照片中,陳然舉著相機,努力伸展著身體,鏡頭幾乎貼到花上。
孤零零的一朵花和鄭重其事的拍花人——在這輕松詼諧的畫面背后,藏著蘆山縣國有林場職工十年里的試錯與堅持。
2015年,蘆山縣國有林場在海拔2300米的深山里,率先建起圓葉玉蘭原生境育苗基地,依托野生植株的自然生長環境,嘗試扦插、嫁接、播種育苗等多種方式,摸索人工繁育的路子。
一年的心血,卻被一場泥石流盡數沖毀。“山里的雨從來沒個準頭,說來就來、說變就變。”雨不知下在何處,山間響起了轟鳴,泥水裹挾著巨石、斷木順勢而下,填平了育苗地。
可這場失敗并非毫無收獲。試驗中,扦插、嫁接方式始終無法成活,也就意味著后續試驗中種子育苗將作為主要繁育途徑。
“保護珍稀植物,關鍵是擴大種群規模、豐富遺傳多樣性,而且原生高海拔環境條件嚴苛,種子天然萌發難度大。”換個思路,陳然開始圓葉玉蘭高海拔向低海拔遷地培育的新嘗試。
搬來原生境土壤、拉上遮陽網……2016年,在海拔1200米的羅純崗森林管護點,五畝左右的人工種苗培育基地落成,再次開始等待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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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在馬桑坪至匯源沿線開展生境地修復改善
這一年,基地播種下3000余顆種子,最終發芽200株左右,成活的幼苗不足百株。
生命的萌發與生長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沒有人催進度,只有一群人耐著性子守在基地里,翻土、澆水、除草、記錄溫濕度。幼苗長得慢,第一年只抽了兩三片新葉,個頭也就幾厘米高,淹沒在草叢里。
這些年,失敗的次數數不清,播種的發芽率低,好不容易發了芽,不知原因便死掉大半。遇上多雨的夏季,又會爛根死苗。大家跟著省林業科學院的專家一次次調整播種深度、調整土壤配比,一點點摸索。
直到2024年,其中的一株圓葉玉蘭攢足力氣,終于在第十年開出第一朵白花。
如今基地內,十年前的第一批植株,主干直徑已達約5厘米,個頭比人還高。不是很茂盛的枝葉上,或綻放著白花,或含著花苞,或已結成果實。
“今年開花20株左右,再也不用舉著相機只盯著那孤零零的一兩朵了。”陳然說。
3個種群:把繁育還給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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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蘆山縣大川鎮匯源(小地名)野外回歸人工繁育玉蘭苗108株
人工繁育成功只是第一步,要讓這些苗真正活下去,還得送回山里去,實現物種的自我延續。
2022年,蘆山縣國有林場啟動人工種群野外回歸。
陳然帶著人跑回山里,專挑地勢開闊、光照充足的地塊,一株一株地種下去。他說:“苗子在基地里長得再好,不回山,就不算活。”同時,工作人員常態化開展巡查管護,實時監測幼苗長勢、病蟲害及周邊生態變化。
截至目前,除野生外,已有180多株人工種苗回歸山野,三個穩定的人工種群已然建立,正一步步向著形成野生穩定種群的目標穩步邁進。
珍稀植物的野外保護,是一場跟著時節走的長期堅守。
開春,山里雪化了。守花人沿著十余年前的足跡進山,除草撫育、施肥防病。
五六月,花開了。守花人再往山里鉆個三四次,觀察開花狀態,開展人工授粉,提升植株結實率,為后續采種育苗、擴充種群做好準備。
七月底,果實結了起來。守花人給果實套袋,防止動物采食、種子自然脫落,保障采種量。
八月底,果實成熟。他們分批進山,收集飽滿成熟的種子,為又一年的播種繁育做準備。
進入九月,開展第二次撫育。這一年的花事管護才算暫時收尾。
四季巡護從不間斷,背后也常伴野外作業的辛苦。
夏季山林濕熱難耐,蟄伏的螞蝗不知不覺便爬上褲腿,等休息察覺時褲腳黏膩一片暗紅;山間天氣瞬息萬變,多次遭遇小型山體垮塌,碎石裹挾著泥水砸斷前路,他們只能背靠巖壁,試探著踏過碎石泥濘,繼續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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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在馬桑坪至匯源沿線開展采種途中遇到山體滑坡
在常態化的四季管護之外,蘆山縣國有林場不斷嘗試新方法,為圓葉玉蘭種群擴繁尋找更合適的路徑。
“今年,我們在基地嘗試高枝壓條培育試驗,目前已經有一枝成功生根發芽,長勢不錯。”陳然介紹,這項培育方式,源于2022年的一次野外觀測。當時巡查野外回歸的苗木時,發現有一株樹苗受周邊植被影響,枝條垂向地面生長,意外長出兩株帶根系的新枝條。
“以前可不敢做這類試驗,每一株種苗都是我們的寶貝,可舍不得隨意嘗試。”如今,蘆山縣國有林場累計培育圓葉玉蘭人工植株350株。
“這些年全和這花打交道嘍。”守著花的第12年,五月底,陳然將和同事一起進山,看看“老伙計”花開的長勢。
2022年,一株直徑五十多厘米的圓葉玉蘭遭泥石流被埋,掩埋太深,救不回來。但陳然每年都惦記著。
“今年還得再進山瞅瞅,看有沒有冒出新芽,”他頓了頓,又補道,“怎么不惦記哦?從前每年光采種,都能收獲上百粒種子。”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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