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市市長佐赫蘭·馬姆達尼周二公布了一份1247億美元的預算案。他表示，這份預算將在未來兩年內填補預計120億美元的赤字，而且無需動用市政府的“雨天基金”儲備、無需提高房產稅，也無需大幅削減社會服務。

但這項方案在很大程度上依賴州政府援助和延后支付養老金，這也引發外界質疑：紐約市究竟是解決了財政問題，還是只是把問題往后推。

這是這位民主社會主義派市長上任后的首份預算案。眼下，紐約市支出增速仍快于收入增長，這也考驗著他能否在財政現實與競選承諾之間取得平衡，同時繼續獲得奧爾巴尼方面以及選舉中支持他的進步派選民的支持。在州長凱西·霍楚爾提供76億美元州援助的幫助下，預算缺口中的大部分得以填補。馬姆達尼還表示，市政府找到了其他節流空間，包括削減不必要的加班成本，預計可再節省17.7億美元。

這份行政預算案出臺前，州、市官員已就如何在不進一步加稅的情況下，維持這個全美人均稅收最高城市的財政運轉，進行了數月談判。該提案仍需市議會審議，預計市議會將在6月30日前協商并通過最終預算。

以下是馬姆達尼預算案中的幾項關鍵政策：相當一部分節省，來自延后向紐約市市政養老金基金付款。馬姆達尼表示，這項措施在即將到來的財政年度可節省16億美元，但前提是必須獲得該市五大公共養老金基金中四家的支持。批評者認為，這實際上是把今天的預算義務轉嫁給未來納稅人，因為養老金償付期限被拉長了。

無黨派智庫“公民預算委員會”主席安德魯·萊因解釋說，紐約市自2012年以來一直向主要公共養老金基金補繳資金，原因是當時發現養老金投資回報低于預期。此后，市政府同意將這筆付款分攤到20年內完成。按照馬姆達尼的提案，償付期限還將再延長5年，至2037年。

萊因對時代周刊說：“我認為這是一種花招。因為我們現在通過拉長養老金償付計劃，實際上是在要求2030年代中期的納稅人來幫助填補2027年的預算缺口，這并不公平。”財政政策研究所代理執行主任兼首席經濟學家艾米莉·艾斯納則認為，這項提案無需過度擔憂，因為它不會影響退休人員領取養老金。

她說：“你可以說這是把問題往后拖，也可以說只是把付款方式與原先商定的方案相比稍微調整了一下。不管怎么說，這都不算重大變化。”作為馬姆達尼競選期間標志性承諾的一部分，這位市長主張向紐約市最富有的居民加稅。其預算提案預計，每年可通過對閑置豪宅和高檔公寓征稅獲得5億美元收入，這項稅通常被稱為“空置豪宅稅”。

根據提案，價值超過500萬美元的住宅業主，除現有房產稅外，還需每年按房產市場價值額外繳納0.5%至4%的稅。紐約市現行房產稅稅率為10%至20%。

本月早些時候，馬姆達尼在一段廣泛傳播的視頻中，點名億萬富翁金融家肯·格里芬的頂層公寓，稱其是這種“從根本上不公平的制度”的例子。在這種制度下，紐約最富有的人可以把財富儲存在豪華房產中。格里芬回應稱，他將擴大其對沖基金“城堡投資”在邁阿密的辦公室，而不是在紐約市擴張，并形容這段視頻“令人毛骨悚然又古怪”。

萊因也警告說，征收空置豪宅稅并非沒有風險，因為有些人會把自己的第二套住房出租給紐約居民，而根據州議會提出的法案，這類房產可免征空置豪宅稅。萊因說：“這還會相當激進地改變我們對這些公寓的估值方式，而這種改變會招致這些公寓業主的挑戰。”

紐約市現行稅制要求，豪華公寓和合作公寓的估值，要按照如果它們作為出租房能夠產生多少假定收入來計算。這種方法往往會使其估值明顯低于市場成交價。若要改變這一估值體系，則需要州議會批準。今年2月，馬姆達尼曾提出將房產稅提高9.5%的設想，并稱這是平衡市政預算的唯一辦法。

這一想法遭到黑人房主強烈反對。紐約時報報道稱，從馬姆達尼的進步派盟友到更偏中間派的民主黨人，不同政治立場的地方議員都認為，提高房產稅根本行不通。隨后，這位市長低調收回了這一想法，轉而推動霍楚爾提高年收入超過100萬美元居民的所得稅。

原因在于，紐約市若要加稅，必須獲得州議會批準。霍楚爾今年面臨連任選舉，迄今為止，她一直拒絕提高普遍適用的所得稅和企業稅。艾斯納估計，等到明年州長不再處于連任選戰中時，提高所得稅和企業稅的提案可能面臨更少阻力。她還認為，在特朗普總統推動的“大而美法案”之下，聯邦資金減少，可能會進一步加大州議員開辟新財源的壓力。

她說：“會有很多力量向州長和州議會施壓，要求增加財政收入。”財政保守派人士呼吁馬姆達尼削減低效支出，以便從長期看維持預算平衡。萊因說：“我們現在有200所學校的學生人數不到200人，但我們仍按它們有更多學生的標準為其中大多數提供資金。

這種做法效率低下，是在浪費錢。如果市長在提升生活可負擔性之外，也能以同樣的雄心把政府運轉得更好、更有效率，我們是可以做到的。”

不過，圍繞馬姆達尼預算方案長期可持續性的疑問依然存在。雖然這項方案讓市長得以避開政治上代價高昂的措施，但其中很大一部分節省，依賴稅收收入持續穩定增長，而一旦經濟陷入衰退，這種局面可能迅速惡化。

接下來與市議會的預算談判，以及未來幾年紐約市的財政前景，很可能將決定馬姆達尼究竟是從根本上改寫了紐約的財政軌跡，還是只是為市政廳爭取了更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