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Talk君

大家好，我是talk君

昨晚，特朗普站在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里，手舉酒杯，說了一段讓在場很多人愣住的話。

他說，美國建國之初，本杰明·富蘭克林就在自己辦的報紙上刊登了孔子的言論。他說，今天美國最高法院的門楣上，依然驕傲地雕刻著這位中國哲人的雕像。他還說，從1784年美國商船第一次駛向中國海岸，到今天兩國領(lǐng)導(dǎo)人舉杯相慶，兩個半世紀已經(jīng)過去了。

特朗普平時的講話風(fēng)格大家應(yīng)該都了解，說實話，昨晚的這次演講，我聽完一愣，這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川普啊？

不吹不黑，確實講的挺好，致辭原文附在文章末尾。

沒有即興發(fā)揮的推特腔，沒有脫稿亂飛的狠話。他像在講一個精心準備好的故事，從富蘭克林講到孔子，從華盛頓紀念碑上那塊中文石碑講到老羅斯福資助創(chuàng)辦了清華大學(xué)。

每一段歷史都指向一個古老而的真相：中美之間的交往，遠比你我想象的更早、更深、更真實。

當(dāng)然，你也可以把這篇演講理解為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外交示好。誰都知道國宴致辭的每一句話都經(jīng)過反復(fù)推敲和權(quán)衡。

為了在關(guān)稅和貿(mào)易談判桌上爭取主動，任何一方都可能打出歷史感情牌。但當(dāng)一國總統(tǒng)的演講稿深入到對方文明的肌理之中，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外交辭令，而是一種罕見的歷史自覺。

而讓我更感興趣的，是這篇演講稿背后那些“中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往事。

1737年的報紙上，

富蘭克林開始轉(zhuǎn)載孔子

特朗普說：

“美國開國元勛本杰明?富蘭克林，曾在殖民時期的報刊上刊登《論語》”

富蘭克林在《賓夕法尼亞公報》上刊登孔子言論的那一年，是1737年。彼時，乾隆皇帝剛剛即位兩年，美國還沒有獨立，富蘭克林還只是一個殖民地出版商。

但他在那年連續(xù)兩期刊登了《孔子道德》的摘錄，正式將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德公式引入了北美殖民地。

他后來在給著名牧師喬治·懷特菲爾德的信中寫道：

孔子教導(dǎo)道德原則的方式對人類有著巨大的影響；如果能把兩種方法結(jié)合，改革可能會更持久。

“誰能找到這種方法，其功績將遠勝于經(jīng)度的發(fā)明者。”

這不是客氣話。這是一個啟蒙時代的思想者在認真思考如何用東方智慧來塑造一個新國家的精神底色。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富蘭克林對中國的借鑒遠不止于此。他仔細研究過中國北方人在地面取暖的技術(shù)，將那些原理運用到了著名的“富蘭克林爐”的發(fā)明中。

他關(guān)注中國的造船技術(shù)，在1787年關(guān)于美法間郵船計劃的信里專門提到要“照中國的方法”將貨艙分隔成獨立的水密艙區(qū)。他還將中國大豆寄給了殖民地著名植物學(xué)家約翰·巴特拉姆，把大黃種子和烏桕樹苗送往北美，烏桕后來在蠟燭、肥皂和草藥生產(chǎn)中廣泛使用，在南方迅速傳播開來。

事實上，除了特朗普提到的這些，美國國父們對中國文化的興趣遠比我們知道的更廣。比如托馬斯·杰斐遜。

這位《獨立宣言》的主要起草人，在他的私人剪貼簿中收錄了一首關(guān)于理想中國君王的詩歌——那位君王正是《大學(xué)》中被孔子推薦的典范。

在1794年的著作中，杰斐遜將這位中國君王作為領(lǐng)導(dǎo)者應(yīng)有的道德楷模。

這些細節(jié)能告訴我們什么？它們不是在說“中國文化征服了美國”——這種自嗨式的敘事恰恰是最愚蠢的。它們講述的是一個更微妙、更真實的故事：在一群試圖憑空創(chuàng)建一個新國家的理想主義者那里，來自東方的古老智慧被認真對待、被真誠參考、被創(chuàng)造性地轉(zhuǎn)化了。

華盛頓紀念碑里，

藏著一塊中國人刻的石頭

真正值得講的是華盛頓紀念碑里的那塊石頭。

1853年，浙江寧波府向美國贈送了一塊花崗巖石碑，被鑲嵌在華盛頓紀念塔第十層的西壁上。

碑文出自晚清名臣徐繼畬的《瀛寰志略》，他是道光年間的福建巡撫。那段話寫道：

“華盛頓，異人也。起事勇于勝、廣，割據(jù)雄于曹、劉。既已提三尺劍，開疆萬里，乃不僭位號，不傳子孫，而創(chuàng)為推舉之法，幾于天下為公，骎骎乎三代之遺意”

在那個天子君臨天下、世襲被視為天經(jīng)地義的年代，一個清廷封疆大吏竟敢寫下“不僭位號，不傳子孫”這樣的話來贊美一個外國領(lǐng)袖，這需要何等的胸襟與勇氣。

這塊石碑長期無人知曉，直到1998年克林頓在北京大學(xué)演講時才重新引起國人關(guān)注。有意思的是，徐繼畬在《瀛寰志略》中推崇華盛頓“天下為公”，而百年之后，正是從儒家經(jīng)典中汲取的這種理想，又在美利堅新大陸的實踐中獲得了另一種形式的生命。

老羅斯福、清華園，

和一筆屈辱的退款

至于清華大學(xué)，特朗普在演講中特別指出，這是主席的母校，而它的創(chuàng)辦得益于美國總統(tǒng)老羅斯福的推動。

1908年，美國國會通過法案，授權(quán)羅斯福總統(tǒng)將“庚子賠款”中超出美方實際損失的部分退還中國，用于辦學(xué)和資助中國學(xué)生赴美留學(xué)。

雙方協(xié)議創(chuàng)辦清華學(xué)堂。到1929年，共計派遣留美學(xué)生1279人。

這是一段很難簡單定義的歷史。它始于一場侵略戰(zhàn)爭和一份不平等條約，賠付的銀兩帶著屈辱的底色。但退款興學(xué)的決策又確實為近代中國培養(yǎng)了一批杰出人才。

歷史的真相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它更像一道復(fù)雜的灰度。你可以說這是一種文化投資和軟實力布局，但你不能否認，真金白銀的投入和由此產(chǎn)生的知識傳遞，對一個古老文明走向現(xiàn)代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

中國餐館、鐵路華工，

和那件你習(xí)以為常的事

現(xiàn)在，讓我們把鏡頭拉回來。

特朗普在演講中還提到：

“今天美國的中國餐廳數(shù)量，已經(jīng)超過了美國最大的五家快餐連鎖店的總和。很多中國人熱愛籃球和牛仔褲。中國工人幫助鋪設(shè)了連接美國大西洋和太平洋海岸的鐵路軌道——19世紀60年代，多達一萬兩千名華工參與了美國首條橫跨大陸鐵路的建設(shè)，占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工人總數(shù)的85%。”

從思想到技術(shù)，從鐵路到大學(xué)，從大豆到豆腐——兩百五十年的交往史，比你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為什么中國人自己不知道這段歷史？

你可能會好奇：為什么這段歷史在中國很少有人知道？

這是一個令人心痛的問題。

在我們很多人的潛意識里，1840年鴉片戰(zhàn)爭之后，中國是跪著的。跪著的人，怎么有資格影響別人？這種敘事之下，我們更愿意講述的，要么是中國如何被西方欺負，要么是中國如何彎道超車、后來居上。

而“中國文化曾經(jīng)深刻影響過美國的建國先賢”這樣的史實，似乎與這兩種敘事都不太適配。

還有一個更隱秘的原因：承認中國文化曾經(jīng)影響過美國，在某些人看來，等于承認美國的好有中國的一份功勞——這讓他們不舒服。

反過來，另一些人則覺得中國文化不可能影響“先進的西方”——這又是另一種根深蒂固的自卑。

比利益更綿長的，

是文明之間的彼此打量

這些年我們聽過太多關(guān)于中美關(guān)系的宏大敘事，從修昔底德陷阱到文明的沖突，從脫鉤斷鏈到你死我活。

這些敘事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在強調(diào)沖突的必然性。但歷史的真相更復(fù)雜。沖突當(dāng)然存在，利益當(dāng)然博弈，但在這些之外，還有一種更綿長、更韌性的東西一直在流淌。

這種東西，就是文化與文化之間的吸引。

富蘭克林在北美殖民地引介儒家思想，不是誰逼他的。徐繼畬贊美華盛頓，也不是誰逼他的。中國工人去修美國鐵路，是為了討生活。老羅斯福退還庚款辦學(xué)，有自己的政治考量。

但這些行為背后有一個共同的東西：一種文明對另一種文明的好奇、認可和借鑒。這種東西不因國家關(guān)系的冷暖而改變，不因政治制度的不同而消失。

他本可以只念客套話，

但他選擇了講述歷史

這次特朗普選擇在國宴上講這些，當(dāng)然有求和的姿態(tài)。不管誰坐在談判桌對面，能花時間去了解你文明最深處的紋理，這本身就值得尊重。

至少在那一刻，他不僅僅是在履行一個總統(tǒng)的外交禮儀，而是在認真對待兩個古老文明之間長達250年的對話。

最后讓我們回到美國最高法院門楣上那尊孔子雕像，特朗普說：

“美國最高法院外墻鐫刻著中國古代先賢的雕像，足以見得美方對中華文化的推崇，而這份欣賞從來都是雙向奔赴。”

設(shè)計師麥克尼爾的初衷是：用孔子、摩西和梭倫這三個人物，代表美國文明對東方基本法律和戒律的借鑒。也就是說，在美利堅合眾國司法權(quán)力的最高象征之處，一個中國哲人被鄭重地納入了這個國家“法律的東方起源”之中。

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門楣上的孔子，刻著中美關(guān)系的真正底色

當(dāng)然，這篇演講改變不了中美之間復(fù)雜的競爭格局，也解決不了那些懸而未決的分歧。但它至少提醒了我們一件事：在你和我都還沒有出生之前，中美這兩個國家就已經(jīng)在互相打量、互相借鑒、互相影響了。

而今天很多自以為是的“中美注定對抗”的論調(diào)，在250年的交往史面前，或許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必然。

富蘭克林當(dāng)年在報紙上刊登孔子言論的時候，大清和美國甚至還沒有建立外交關(guān)系。徐繼畬在福建寫《瀛寰志略》的時候，太平洋兩岸的這兩個國家還隔著茫茫大海彼此眺望。

兩百多年后，一個人站在人民大會堂里，把這些幾乎被遺忘的故事重新講了出來。

國宴上的觥籌交錯轉(zhuǎn)瞬即逝，外交辭令能否落地也還要觀其后效。但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漢字、雕在門楣上的雕像、寫在泛黃報紙上的古老箴言——它們才是真正值得被看見的東西。

因為這才是中美關(guān)系真正的底色：不是利益，不是博弈，而是一種遠比我們想象中更久遠、更深沉的文化互鑒。

這恐怕是很多人，尤其是那些熱衷于貶低自身文化價值的人——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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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致辭原文（中文）：

圖片及致辭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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