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rèn)吧,我們都有病。
這個病叫"器材倉鼠癥"。誰不喜歡買閃閃發(fā)光的新玩具呢?不管你平時多高冷多自詡為嚴(yán)肅創(chuàng)作者,打開購物網(wǎng)站看到新機身的那一刻,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多巴胺飆升的感覺和中了彩票沒什么區(qū)別。你明明知道手上那臺用了三年的機器完全夠用,可你還是會在深夜反復(fù)刷著評測視頻,然后在某個意志力最薄弱的凌晨三點按下付款鍵,第二天醒來對著訂單記錄陷入短暫的、毫無意義的悔恨。
然后把新機器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一切悔恨煙消云散。
但是對別人說起來卻不是這樣的,你會說你拍的這么好跟用什么器材完全沒有關(guān)系,你還會說拍照是個高性價比的愛好。可以用手機拍,可以用花二百塊錢淘的老機器拍,拍出來的照片一樣都可以動人心魄。相比之下,改裝汽車的人隨便換個排氣就要好幾萬,玩自行車的換個前叉就夠買兩臺相機,總之,玩什么都比拍照燒錢。
關(guān)鍵不在于你用什么拍,而在于你愿不愿意走出那扇門。就算有再多的相機,制約你按下快門的從來都不是機器的好壞,而是你有沒有那個勇氣和動力,把自己扔進街頭的人流中去。相機再貴,躺在防潮箱里也只是一塊精密的金屬和玻璃,只有當(dāng)你握住它走出門的那一刻,它才真正變成你和這個世界之間的橋梁。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攝影確實挺省錢的,真正值錢的,你是對待攝影的態(tài)度,而這,本來就是免費的。
攝影是技術(shù)?還是藝術(shù)?抑或是兩者的重合。
它本質(zhì)上是一個永遠(yuǎn)解不完的謎題,每一次按快門都是一次回答,而每一次回答也都會引出新的問題。
這種左右腦同時被激活的感覺會讓人上癮,你一邊在理性地計算參數(shù),一邊又在感性地追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種全身心投入的狀態(tài),本身就是對日常精神內(nèi)耗最好的解藥。
當(dāng)你的生活一團糟,當(dāng)你在深夜被焦慮和恐懼包圍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你能做的最簡單的一件事,就是拿起相機,走出去。
不需要目的地,不需要計劃,不需要理由。只是走,只是看,只是在某個瞬間舉起相機按下快門。在快門落下的那一刻,心是安靜的。 你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畫面吸走,那些擾人的回憶、那些吞噬你的念頭,在那個瞬間全部消失。也許它們還會在深夜重新爬回來,也許走在無人的街道上你還是會不自覺地難過。但至少在按下快門的那一秒,你是自由的。
這種有氧運動,藝術(shù)療愈和自我對話三位一體的體驗,我還沒有在其他任何愛好中找到過。
攝影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它會陪你一起變老。
二十歲背著包窮游時,你拍的是荷爾蒙和沖動,是深夜街頭的霓虹和陌生人臉上轉(zhuǎn)瞬即逝的表情。
三十歲你拍的是焦慮和困惑,是在城市暴走二十公里后仍然無法甩掉的那些念頭。
四十歲你可能拍的是牽著孩子的手走過的那條每天都在走的路,是某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下午,陽光落在餐桌上的樣子。
那些照片像日記一樣,一張張串聯(lián)起你的人生,留下你走過的痕跡。你的記憶會隨著年齡的增大越來越模糊,但照片不會忘。
這些照片就是你的時間碎片。你一張一張地收集它們,在時間的廢墟里撿拾著自己存在過的證據(jù)。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漸漸地勾勒出你這一生的輪廓。
你用自己的時間,去記錄下別人的時間。在快門按下的那個瞬間結(jié)束之后,你們的時間可能永遠(yuǎn)都不會再有交集。照片里的人們出現(xiàn)然后消失,永遠(yuǎn)不再相逢,也永遠(yuǎn)不會老去。
故事發(fā)生了,被印在照片里了,就再也不會消失。
這大概就是攝影給予時間最溫柔的抵抗。
攝影不是儀式,它就是生活本身。
帶上你的相機,出門去吧。
這條路沒有終點,但這恰恰就是它值得你走下去的理由。
而你的相機,會一直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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