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在追一部紀錄片《了不起的媽媽》第二季，這檔節目第一季時就讓我特別有感觸，因為它真實記錄了不同家庭里媽媽們的笑與淚。

這一季剛開播，我一口氣看完三集，其中一位媽媽的故事，讓我久久不能平靜。

她叫楊鑫，母親是前女排世界冠軍朱玲。不服輸、不放棄的女排精神，滲透在她從小到大的成長歷程中，并讓她受益匪淺，各方面都非常出眾。

因此，成為媽媽后，楊鑫自然而然地用同樣的高標準，來要求兒子，可10歲的兒子似乎并不買賬，覺得媽媽對他太嚴格。

丈夫也不理解她的一些做法，認為她活得太緊繃，導致兒子沒有喘息的空間，小小年紀就“比上班還慘”。

看完這期節目之后，我發現我已經到了“兩邊都理解”的階段了，楊鑫和丈夫的出發點，無疑都是為了孩子好。

但到底該雞娃卷娃，還是快樂教育，本身就是一個很難權衡的問題，為人父母者，都只能從自身經驗出發，摸索著前進。

1.

楊鑫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她17歲考上英國拉夫堡大學，這里的體育與運動科學專業排名全球第一，29歲時回國發展，進入四川大學成為一名老師。

楊鑫的兒子劉靜明今年10歲，上小學四年級，只要有時間，楊鑫都會親力親為地輔導兒子的學習。

高效利用碎片化時間，是楊鑫的經驗之一。坐車回家的路上，把需要聽的和背的作業做完，吃飯之前把聽寫完成，絕不拖泥帶水。

去年，楊鑫受聘成為專業運動員的心理輔導師，工作更忙了，經常要出差，回家之后，她發現兒子的學習習慣差了很多，作業總是寫不完。

一氣之下，她退掉了兒子的好幾個同齡小伙伴拉的群，告訴他，學習趕上來之前，其他的運動、休閑娛樂一律中止。

兒子對此非常不滿，覺得媽媽動不動就退群，“確實不對”。

接下來，楊鑫鉚足了勁，想幫兒子把丟掉的補回來。

兒子參加完棒球隊的訓練后，和楊鑫一起坐車回家。楊鑫拿出手機開始播放英語聽力，兒子哼哼唧唧地抗拒，她皺眉斥責：

“你剛才運動了一小時，有幾個小朋友可以每天有那么多時間運動的？如果你再這樣子，我就不管你學習了！”

回家之后，距離開飯還有一點時間，楊鑫催兒子趕緊洗手，然后把聽寫做了。兒子不愿配合，連說了好幾遍“討厭”。

楊鑫語重心長道：“以前的你真的非常友好，非常可愛，是媽媽的乖寶寶，但你現在不是了，你知道這會讓我怎么想嗎？會讓我覺得你真的需要我嗎？”

在楊鑫的軟硬兼施下，兒子最終還是乖乖地坐到書桌前開始聽寫，可很快，媽媽們無比熟悉的場景就上演了——孩子錯漏百出，媽媽氣急攻心。

導演組問楊鑫兒子：你知道媽媽為什么不開心嗎？

小家伙像個大人一樣回答：因為她焦慮唄。我也不懂什么叫焦慮，是爸爸教我說的。

飯桌上，楊鑫和丈夫發生了一點小小的爭執。

楊鑫問兒子晚上練不練豎笛，并問他，是什么原因導致音吹不準？要不要找個老師教一下？

丈夫老劉嘟囔道：又來了，在學校練練就行了，動不動就要找人教。

后續采訪時，老劉說起一個他和楊鑫之間很大的分歧。楊鑫對兒子說，你在班上如果成績差，就會被歧視。他很不認同，覺得不該把成績看得這么重。

楊鑫覺得老劉有一種“理想主義者的天真”，因為無論是否承認，現實就是這么殘酷，做過一線教育工作的人都知道。

老劉心疼兒子，因為他幾乎沒有空白的時間，每天除了上學，還得學這個學那個，“比上班的人還慘”。

楊鑫的想法是，兒子的爸爸和姥姥都溺愛他，那必然需要她這么一個唱白臉的角色，否則，兒子很可能會被“養廢”。

類似這樣的博弈，想必還會在這個家庭里進行下去，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道理，很難純粹地判斷誰對誰錯。

2.

楊鑫是在母親朱玲奧運冠軍的光環下長大的，這光環是她的動力也是壓力。

朱玲是一個“大器晚成”型的球員，18歲才進入重慶市體工隊排球班，由于接觸排球較晚，她更加拼命地訓練，苛求完美。

1979年，朱玲憑借出色的彈跳（摸高達3.185米）和精準的攔網技術，入選國家隊，擔任副攻手，成為老女排 “十二金花” 之一。

1984年的洛杉磯奧運會女排決賽中，朱玲替換周曉蘭上場，其有效攔網為隊友制造了反擊機會，最終助力中國女排首奪奧運金牌。電影《奪冠》中，就有以朱玲為原型的角色。

不服輸、不怕苦的女排精神，深深地烙印在朱玲的生命里，也傳遞給了女兒楊鑫。

楊鑫說，母親對她“特別狠”。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在體校的時候，球隊要去外地比賽的前一天，她不小心扭了腳，傷得很嚴重，從小腿到腳部都是大片淤青，腳踝都腫到凸出來了。

這種情況肯定是不能參加比賽了嘛，連走路都困難。可母親強硬地要求她，必須去，即使打不了，也得每天和球隊在一塊。

楊鑫沒辦法，只能一瘸一拐地跟著，走到一個站臺的時候，前方有很多樓梯，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心中無限委屈。

多年后再說起這件事，楊鑫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但比起身體上的苦累，楊鑫內心最大的恐懼，是害怕讓母親失望。所以，她也同樣嚴苛地要求自己，事事都力求做到最好，希望母親能夠為她驕傲。

除了磨煉之外，母親給予楊鑫的，還有無條件的精神上的支持，比如她的婚姻。

楊鑫的丈夫老劉比她大16歲，母親知道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和老劉在辦公室聊了會天，出來后就對楊鑫說：挺好的，你喜歡就行。

回憶起自己的童年，楊鑫說，自己“不快樂”“不舒服”，但長大后再看，她很感激母親給她的教育。

她想，母親之所以用這樣的方式去培養她，是因為人生很坎坷，很艱難，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心智，不足以去抵擋人生的風雨。

“人生的很多苦，你小時候不吃，長大后吃起來就更痛苦。你小時候把這些苦吃過，我們長大再吃這些苦的時候，那苦的味道是不一樣的。”

正因如此，楊鑫原原本本把母親教育她的方式，代際傳遞到了兒子身上。

3.

但在工作和育兒的過程中，楊鑫也會有一些糾結和反思，偶爾甚至顯得有點擰巴。

比如她會在課堂上，引導學生活得更加“松弛”。

“大家現在為保研而努力，可是不能保研又能怎么樣呢？人生沒有標準答案，當你活得更輕盈的時候，你就可以專注在當下了，你就有更多的能力去對抗所有的不確定。”

再比如她在幫助運動員進行心理調節的時候，也會盡量引導對方“放松”。

去年一整年，楊鑫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一個叫鐘濤的撐桿跳運動員身上。一開始，由于剛經歷嚴重傷病，又換了新的撐桿，鐘濤一直無法克服內心的恐懼，遲遲不敢起跳。

楊鑫便在一旁耐心地陪著他，適時地鼓勵他，但最后，鐘濤還是沒能成功起跳，楊鑫便帶著他去打了會兒高爾夫，調適心情。

六天后，鐘濤恢復狀態，在洲際黃金聯賽北京站的比賽中奪得冠軍。

2025年11月，第十五屆全運會上，鐘濤奪得銅牌。

楊鑫說，那天她哭了一天一夜，因為雖然她一直對鐘濤說要放松、結果沒那么重要，但在她心底，對奪冠的渴望是非常強烈的，所以，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她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

回家后，她告訴兒子，自己很傷心很失落，兒子是這么回答她的：

“有什么好傷心的？誰說全運會鐘濤就一定要拿冠軍？全運會是讓他去體驗的。”

這句話震驚到了她，她開始覺得，也許自己低估了兒子，在一些事情上，兒子有一種不輸成年人的通透。

同月，楊鑫兒子劉靜明所在的棒球隊也迎來了一場重要賽事——美職棒青少年公開賽成都站。

由于進入12歲組后，很多孩子會因為升學而退出，所以這次U10的比賽，很可能是他們這些童年伙伴最齊整的最后一場賽事，劉靜明格外重視。

在這場比賽中，劉靜明像姥姥、母親一樣，拼盡了全力，就算受了傷也毫不退縮，最后，和球隊一起奪得冠軍。

節目組問劉靜明，為什么要這么拼？

他認真地回答：“有些時候可以去體驗，但有些時候確實要贏，不能輸。”

嚴肅、堅毅的神情，和先前寫作業時推三阻四、嘻嘻哈哈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我想，雖然在楊鑫眼里，兒子有些調皮、學習不認真，但她一定也逐漸發現，兒子繼承了她性格中執拗、果決的那一面，女排精神不僅深刻地影響了母親和她，也潛移默化地滲透到了兒子的思維中。

孩子都是這樣的吧，平日里看著調皮搗蛋、沒個正形，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父母突然就發現他們長大了、成熟了。

所以啊，教育培養固然重要，但不用太過焦慮，孩子就像一棵小樹，只要根扎得穩，他們自會舒枝展葉，向著天空生長。

育兒這件事沒有標準答案，每一個認真負責、不斷成長的媽媽，都是了不起的媽媽。